第109章
许滨离开,宋溪还是不放心:“这事跟他无关,你知道的吧。”
闻淮假笑了下。
宋溪就差翻白眼了:“他年后就外放,以后接触不会太多,他是个聪明人,心里有数。”
“再说下去,那就真的跟他有关了。”闻淮继续假笑。
宋溪不理他,回去继续处理公务,想了想道:“我一会去见文夫子,你去吗。”
这也是宋溪一直想做的事。
但之前不方便,不好多说。
自去年十二月两人分手后,文夫子再也不见闻淮。
这么做的原因,还是心疼宋溪被误会,甚至认为有自己的过错。
闻淮每月都去,但文夫子每次都不见。
现在宋溪跟闻淮关系缓和了些,肯定要从中劝说。
提起这事,闻淮上了心,又让夏福准备礼物,自己凑过去帮宋溪处理国子监差事。
两人都会模仿彼此字迹,处理起来事半功倍。
还未到中午,宋溪闻淮坐上马车去往皈息寺,两人基本每月都来。
只是之前过来,宋溪肯定要错开时间,原因不必多讲。
不过文夫子见他们一起过来时,倒不算意外。
外面诸多变化,即使在文家私塾,他也听说了的。
这次有宋溪带着,文夫子终于搭理闻淮,吃了孽徒亲手倒的茶。
看着眼前两人,文夫子只能叹口气。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吃过午饭后,宋溪还看到不少在此借宿的书生。
文家私塾这些年学生多了些,也有不少人住在附近。
文夫子摸摸胡子道:“这段时间附近乡里有消息,想要扶持地方官学,这些学生就能住到家里,不用这般辛苦了。”
此地到底是京城周围,对于朝中命令执行的很到位。
想来其他地方,应该也在陆陆续续推进,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这个消息,文夫子还是很高兴的。
他乐于见到更多孩子读上书。
不管宋溪还是闻淮都知道,文夫子在夸他们。
两人难得不好意思。
不过也算做了些事情吧?
师徒几人总算和睦相处一整天。
待闻淮给母亲上过香后,便送宋溪回家去住。
还是熟悉的马车,熟悉的巷子,甚至是熟悉的夜幕。
宋溪忽然有点不自在,想要快些跳下马车。
闻淮下意识拦腰抱了下,又摸摸鼻子,开口道:“三宝已经送回来了。”
“哦。”宋溪姿势有点僵硬,“谢谢?”
闻淮松手,宋溪又坐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这种分手后既不吵架也不赌气还有点暧昧的气氛让两人都有点不自在。
闻淮先下了马车,主动拉了车帘:“我送你回去。”
不在马车上目送他回家,而是送到家门口。
夜晚的巷子里,经常有邻居走动,遇到宋大人肯定要打招呼,再看他身边的男人格外高大俊美,忍不住道:“宋大人的好友,果然不同一般。”
宋溪笑了下,正好看到闻淮低头看他。
不得不承认,闻淮这张脸确实极好的。
“你随母亲长相吗?”宋溪好奇道。
“嗯,像我母亲。”闻淮认真思考了下,“若像我爹,那就完了。”
宋溪想笑,只好扭过头,轻咳道:“确实如此。”
闻淮震惊看他,客气一下啊。
路过其中一处宅院时,闻淮还看了看。
这处宅院虽空着,但一直有人打理,正是他当初购置两处宅子之一。
到了家门口,宋溪道:“我先进去了。”
闻淮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还有朝会。
怎么上班之后,还是要起早贪黑啊!
等闻淮走后,宋溪又从门口往外看了看,见他确实走了,才去找母亲和妹妹。
母亲妹妹自搬到新家后,加上宋溪声名显赫,便更加放松。
两人结交不少妇人小姐,没事小聚吃茶,日子平淡轻松。
宋溪太忙,不能经常回来,回来多是陪家人吃饭。
孟娘子亲自下厨,宋潋也提前买了点心果子。
一家子热热闹闹吃饭。
期间也说起隔壁院。
京城人都知道,宋溪跟那边不合,加上宋渊身体一直病着,故而说不上亲。
看样子连宋老爷都放弃他了,唯有宋夫人在为此奔走,甚至求到一个庶女面前。
但对方直接把她骂了一顿,说是当初卖她们已经得了好处,怎么还来找人。
不过宋溪的庶姐还有她们的小娘,跟孟娘子关系不错,常常过来走动,宋溪自然不会拒绝。
若他的名声能庇护大家,那也值了。
回到院子休息,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过来找哥哥说话的宋潋还道:“哥,书院送过来的箱子只收拾了一半,我跟娘只整理了日常用的。书本纸张没碰,怕给你弄乱了,全都搬到书房了。”
宋潋是识字的,也学了四书,但也只略略读了,她还是更喜欢算数。
孟娘子就别说了,同样不懂这些东西。
所以两人都不敢随便收拾。
“还有人想偷偷买你的书稿呢,被娘骂走了。”宋潋小声道。
宋溪道:“确实不能卖,那些书稿我自己收拾就行。”
说着,宋溪看了看妹妹。
一不留神,妹妹个子也长高了,竟然只比他矮半个头。
十六岁的妹妹,比十二岁的妹妹开朗许多,也自信许多。
兄妹两个坐在院子里聊天。
宋潋有点困了,但还不舍得离开,说了铺子的买卖,又说想开新店,宋溪也讲了官场上的趣事。
换做四年前,他们哪想过有这般日子。
眼前的事情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妹妹困到实在撑不住,宋溪好笑地送她回去,看来以后要常常回来才行,无非是上下班时间长点?
宋溪却没有去睡,犹豫片刻,又去了书房。
书本纸张被收拾的整齐,几个放满书本的箱子也被放到角落。
其中一个箱子里,就有闻淮送来的许多信件。
宋溪蹲下来摸摸箱子,到底还是没打开。
睡觉吧,太困了。
明天还要上朝啊。
接下来几天里,宋溪更加忙碌,抽空还要回家一趟,也没什么时间想别的。
因为马上就到九月二十九。
也就是宋溪接手国子监后第二次考试。
这次跟上回不同。
那会一次小考便要力排众议才能举行。
甚至要从其他地方请监考夫子。
九月二十九这会,算是国子监正常化之后的头一次月考。
还好之前的裴训导,现在的裴司业裴大人已经在国子监任职,月考相关的事,都可以教给他。
再有沈大人白大人协助,此次月考,一定会顺利开展。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仅剩三百零九监生的国子监,比明德书院人都少。
组织这样的考试并不算难。
从月初开始,监生们一天比一天少。
大半都接受不了严苛的教规,也吃不了读书的苦,所以走得极快。
能留到现在的,基本是本就有学习基础的监生,又或者痛定思痛,决定改过前非的学生。
不管是哪一种,宋溪这个代祭酒,都会好好教导。
而王司业裴司业沈大人白大人等,同样会带领夫子们耐心教学。
只听国子监鼓声一响,今日的考试便开始了。
上午考书四道,下午考算数历史地理。
每一个科目都有专门的夫子批阅,全都记分制,等成绩出来便一目了然。
这样也方便夫子们排名次,更便于学生们知道自己的水平高低。
但如此一来,竟比明德书院还让人紧张。
宋溪说的也直白:“在自己家读书就算了,这里的学生拿着朝廷补贴拿着百姓税收,只有更严厉的份。”
他也承认有些学生不适合严苛至此的模式。
但此地是为了给贫而好学的读书人准备的,有钱人可以另选他处。
这让不少贫苦出身的官员夫子点头。
玉不琢不成器。
拿着百姓税收的学子,必须认真读书。
下午考完试,学生们放假休息。
宋溪等人则要批阅试卷。
十月初一上学,三百多人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直接粘贴在明伦堂前。
不少学生眼前一黑。
尤其是倒数第一名,他本来乐乐呵呵来上学啊,怎么就倒数第一!
倒数第二只比他少两分?!
更让他绝望的是。
国子监已经运行良好,不断补充夫子的同时,也要补充新学生了。
他们代祭酒正式向皇上请命,国子监运转良好,可以招收监生了。
而且面向整个文昭国,选有特长有天赋的男女学生,年纪在十四到二十二岁之间。
若有秀才举人功名,可以放宽到三十五岁。
皇上不仅允了,还说希望各地踊跃举荐天赋出众之人。
若有录取合格的,年底吏部考功可记上一分。
说白了,就是举荐真正的天才,无论出身年纪,都算当地官员的政绩。
里面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补充,但礼部翰林院等都参与进来,以国子监为主导,必要做成这件事。
第一批招生时间,就定在明年三月。
今年十月到明年三月,算是给文昭国各地官员选拔人才的时间。
对于国子监现在的学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各地而来的优秀学生,他们比得过吗?!
虽说有些书生会因国子监太过严苛,从而躲避不来。
但能来的,肯定做好吃苦的准备,也做好教法极严的准备。
那他们呢?
他们都是混子啊!
都是之前塞进来的!
要不然,他们也退学?
可事到如今,国子监眼看越来越好,即使他们想退学,家里也不允许的。
以后进国子监难上加难,又要有天赋,又要考试,或者有什么额外的特长。
没有这些,塞钱也进不来的。
再看人家宋大人遍寻名师,摆明要把国子监养士职能建立起来。
你们能留在国子监,那是幸运啊。
就像入学的时候,都说这是本地最差的学校,但突然来了个校长,把你们学校变成全国最好的学校。
这种情况下,哪个家长让你退学啊。
在老监生的绝望当中,此条政令顺利推行。
之前各地州学府学已经在整顿了。
现在听说国子监招生也不意外。
但让不少官员诧异的是。
很多天赋不错,同时家里条件尚可的学生,并不愿意去国子监。
一个是长途奔波太过辛苦。
再者宋大人的勤奋是出了名的,在他手底下肯定没好日子过。
愿意千里迢迢去读书的,多半是家境不好,需要国子监补贴的穷学生。
这也没什么。
反正只要把天赋异禀的学生送到京城即可。
只要他们顺利通过考试,成功进入书院,那就是稳稳到手的政绩。
像盐平府知府,也就是宋溪好友江大人,早就准备好了!
各地官学忽然人满为患。
不管县里乡村,之前推行的官学里,瞬间挤满男女学生。
“教谕您看看我家孩子有天赋吗?”
“我家虽然是女娃,但过目不忘,隔壁村秀才背了一遍三字经,她都能记住,一字不差!”
“我家女儿会算账,心算特别快,是特长吧?”
“我家侄子爹娘都不在了,但一直坚持读书,很有天分,能不能送到京城啊?”
自然是不行。
你说有天赋,那就有天赋了?
要经过学习考试测验。
从乡县送到州城府城,再经过筛选送到京城。
这么严格吗?
那我们,能行吗?
“行啊,最好的送到京城,还不错的能留在府城,天赋一般但努力的,就到县学读书。”
“放心吧,宋大人说了,在读书上,天赋很重要,但努力也很重要。国子监以后还招人,以后还会有机会。”
今年不成,还有明年呢。
各地教谕的话让大家安心,但同时跟期盼把孩子送过去。
听说在国子监读书,每个月还有俸禄拿呢。
当然了,挑选的标准也极高。
好在府学官学的也会有补贴,就看有没有天分拿了。
“这样一来,便是野无遗才了。”
十月初七,京城南山的滨上楼内,坐着景长乐等一众同窗好友。
景长乐作为酒宴主人,感慨道:“不到一年时间,朝中风气变得竟然这样快。”
作为今年的会试考生,又作为观政进士,他们感受颇深。
甚至是看着朝中风气一点点变好。
在场除了景长乐外,还有邓潇柳影萧克乐云哲廖云等,再加上其他同窗。
以及宋溪许滨戚元任等等。
他们十好几人重新聚在一起也不容易。
景长乐后日离京,大家都为他送别。
年后许滨戚元任也会离开,到时候想再重聚,不知道要到多少年以后。
想到这,众人不由得伤感起来。
遥想几年前,他们还一起春游,一起比试。
现在想想,像是过去很久很久了。
不过大家既为以后难得相聚伤心,也为以后的前程高兴。
朝中重视学生,也重视真正有本事的人。
在场众人,怎么可能不为此振奋。
平日不怎么爱吃酒的同窗们,难得喝的多了些。
说来说去,话题难免到宋溪身上。
他在国子监已经站稳了,大概率不会外放,至少要等招生的事忙完。
大家都知道,宋溪做的事,于国于民大有裨益,留下是应该的。
景长乐搂着他肩膀,明显有些醉了:“我是真佩服你,最佩服你了!”
景长乐说着,其他人也忍不住点头。
宋溪的经历,怎么听怎么厉害。
现在连皇上都说,让宋溪伴他左右,常常进言。
如今朝中风气,跟他肯定有关系的。
皇上真的很信任他,两人必然能做成一番事业。
宋溪吃了几杯酒,笑道:“景兄也很厉害,这番出去,我很羡慕。”
“羡慕什么,以后你也出来!”
许滨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
只怕难了。
宋溪没讲,倒是忍不住的萧克把两人分开。
再看看旁边的许滨,他真的有话想说啊!
可不等萧克讲,乐云哲就好奇道:“说起来,前段时间那个离谱的谣言怎么回事?”
柳影也立刻道:“是不是我影响到你了。”
这讲的是许滨与宋溪之间的传言。
许滨大概说了几句,又道:“罪魁祸首已经流放了,放心。”
至于传言。
许滨眼神明显暗淡:“传言是假的,大家都明白的。”
除了萧克之外,其他人不住点头。
对啊,他们都不信的。
宋溪每天读书,哪有时间跟人亲亲我我的。
还说什么有相好更不可能了。
大家七嘴八舌讲着,宋溪忽然道:“其实有的。”
什么?!
景长乐他们看过来。
只有萧克许滨不算惊讶,他们都知道点什么。
至于其他人,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相好?
宋溪?
谁啊!
他怎么不知道!
宋溪有点醉了,揉揉脸道:“传言是假的,但确实有个相好。”
“就读书的时候。”
此言一出,廖云忽然一拍桌子:“你好像说过!”
“说自己有个朋友,朋友的心上人绝不说自己家世,不说自己身份!”
乐云哲也想起来了,宋溪确实说过。
当时他们还想,肯定是他朋友的事,宋溪怎么可能谈恋爱啊。
现在呢?!
宋溪直言:“现在分开了。”
宋溪也不知道为何要讲出来,或许知道闻淮不会对他做什么,也放在心里太久了,干脆道:“反正现在分开了。”
萧克忍不住道:“你们不是要成亲吗。”
这下大家都看向萧克了。
许滨惊讶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要你管?
萧克翻个白眼,追问宋溪:“怎么会分开。”
“观念不和。”宋溪托腮,认真道,“想法不同。”
能跟宋溪观念不和的人,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乎所有熟悉他的同窗,心里都升起这个想法。
宋溪见萧克目光灼灼,立刻道:“也许会和好。”
???
宋状元!
你这个恋爱谈的,是不是有点复杂啊?
许滨想到皇帝的眼神。
那人怎么可能放手。
先一步找到宝藏的人,绝不可能松手的。
宋溪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皇帝面前是何等放松。
甚至这会把心里话讲出来,已经是迫不及待分享。
果然,景长乐一定要让宋溪讲讲怎么回事。
“不行啊!我读书的时候,跟我娘子聚少离多的。你这样勤奋,还有功夫谈相好?!”
“人家考科举已经够累的,你怎么还抽空谈感情啊?”
许滨萧克两人坐下,他们明显没有探究的欲望。
他们都见过那个人。
那人对宋溪的占有欲,以及身上的气势,不是他们能比的。
许滨忽然冷笑:“好好科举,你就会知道那个人是谁。”
依旧是秀才的萧克满脸疑惑。
什么意思?
许滨懒得多讲,他已经受过惊吓了,不介意再多个人。
萧克道:“你是不是说我学习不好?!在这嘲讽我?”
小宴上愈发热闹。
众人七嘴八舌,聊的内容也是天南海北。
就连一向最不合群的许滨,同样跟大家说了不少。
即使最初因为宋溪聚在一起,但相识好几年,已经是好友了。
此番一别,再难相见,彼此珍重。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终于要施展自己的抱负,好让一身所学学以致用。
这才不负多年来的辛苦读书。
夜色深沉,宋溪摸摸脸,好像酒喝多了,有点烫。
这样子也不能骑马了,滨上楼伙计帮着众人雇车。
到宋溪这里时,他揉揉眼睛,那辆熟悉的马车再次出现。
不等别人说,他先一步爬上去,找到熟悉的位置趴下,骨节分明的手撬开他的嘴,喂了解酒的蜜水。
等马车在巷子口停下,宋溪已经睡了一觉,他下意识做起来,正好撞到身后的人。
宋溪回头去看,闻淮近在咫尺。
“你来接我吗。”
闻淮疑惑,不然呢?
他来了有一会,见宋溪等人高兴,便没去打扰,只在门口等着。
“你在等我。”
这次是肯定句。
宋溪确实醉了,又小声嘟囔了句。
闻淮没听清,凑过去道:“怎么了?”
没怎么。
宋溪看着闻淮的脸。
好近。
宋溪捏了捏对方脸颊:“别离我太近。”
烦死了,离这样近。
闻淮好笑又好气,来接醉鬼回家,还接错了?
宋溪低头想了会,又捏捏闻淮下巴。
算了,回家吧。
宋溪收手,直接下车,头也不回摆摆手。
闻淮肯定要跟过去,哪放心半醉的宋溪这么回去。
巷子里漆黑无比。
宋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又扭头小跑,重重把家门关上。
“别离我太近!”
闻淮只觉得好笑,随后愣了下,摸摸自己下巴,眼睛一亮硬是上前敲门。
宅子角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只有宋溪亮闪闪的眼睛露出来。
“给你亲。”
“亲吧。”
宋溪冷笑,他才不亲!
不就是长得好看,他长的也好看!
宅子被彻底关上,宋溪直接回了房间。
本想着趁醉意拆信笺呢!
我不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