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建阳府府学,成立也有百年之久,但搬到此地,还是这两年的事,之前学校太小,容纳不了三千贡生。
这里的学生基本都是因官学改革后,才有机会在这读书的。
甚至夫子官员,乃至本地学政,基本都因宋溪的缘故得以被重视。
所以对宋溪本人十分敬重。
得知巡察使第一时间要来府学,学政赶紧带着官员夫子换了官服,又找了学校成绩不错的举人秀才前来迎接。
至于宋巡察在建献村做的事,已经传到府城了,他们肯定也知道。
郭知府赵族长亲自去请,应该也是谈妥了?
谈妥就好谈妥就好。
否则他们夹在中间实在难办。
一方面礼部国子监是他们顶头上司。
另一方面,他们又在建阳府的地盘。
真是谁也不能得罪。
宋巡察被众人迎到府学之内,笑道:“不必这般隆重,照常巡视而已。”
二月底出发,巡查到如今四月十九,宋溪等人已经去了五个州府。
其他地方已经知道他们办事规律。
从县学到州学府学,随机抽查学生水平,查验各处账目,总之做的事无巨细。
到了建阳府也不例外。
宋溪这次要查各个官学里,就包括了此地府学。
而且明天上午就要考试。
“这么快?!”学政惊愕道,“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
学生们还好说,现在府学管得严格,基本没有旷课的贡生,请假的都寥寥无几。
但宋巡察今天刚到,明天就考试?
宋溪眼神扫过陪同的学生,看到一个人格外紧张,因此多看几眼,开口道:“事情太多,早点考察结束,我们就可以早点离开。”
此言出口,那学生眼神流露出明显失望,看向宋溪的眼神甚至多了不满。
别说宋溪了,刘大人,甚至学政都看出来。
这又是什么了?!
学政一头雾水啊。
宋溪暂时没有解释,只道:“吩咐下去吧,我们就在附近驿馆住下,忙了一天一夜,大家都要休息。”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必须养精蓄锐。
宋溪找到想要见的人,便不多停留了,只是离开前点了几个学生:“让他们几个在驿馆打打下手,帮我们传递书信。”
“下官派几个得力书吏过去,比学生们懂得做事些。”学政连忙道。
宋溪却笑:“就他们了。”
方才脸色难看的书生也在其中。
一到驿馆,这学生就被带到客房里。
面对朝中五位大员,只是秀才功名的学生向瀚义腿都软了。
他也是聪明的,知道宋巡察故意把他带过来,肯定有话要问。
可他们几人合力写的信件被放到桌子上,还出乎向秀才的预料。
宋溪并不废话,直接道:“说说吧,信是谁写的,有谁参与其中,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宋溪他们之所以从渭南府直接来到建阳府,就有匿名信的缘故,这才发现此地情况之恶劣。
如今建阳府,比如建献村诸多事,以及隔壁村,甚至更多村跟着闹事。
很难不说是因这份信而起。
让郭知府赵家人知道,写匿名信的人肯定完了。
不止向秀才本人,连他全家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向秀才紧咬牙关,开口道:“不是我!”
但眼前宋溪刘大人,三位参事都是身经百战的,哪能看不出来这个年轻人的虚弱。
而宋溪并未继续追问,当着向秀才的面,将手里匿名信烧了个干净:“放心,不会有事。”
信件一点点烧完,直接把这些热血学生的把柄全都销毁。
不可能有人拿这件事威胁他们了。
“宋大人!”向秀才下意识道。
宋溪吩咐他:“回去吧,明日好好考试,告诉大家不必担心。”
“大人!那赵家做的事不止这些,西面县城的情况更加糟糕,您不能着急离开。”向秀才知道好歹,立刻说出心声。
但看几位大人气定神闲,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刘大人笑了:“回去吧,我们都知道了。以后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不必过于担心。”
让学生过来,就是为了再次确认官学学生的态度。
向秀才在五位官员眼前,还是咬死不说,算是有骨气的。
宋溪肯定不会追问,让他过来,也是打消众人后顾之忧。
等向秀才离开,宋溪让大家赶紧休息。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驿馆这边看着毫无异常。
府衙那边郭知府等人在紧急查内鬼。
要是还不知道有人通风报信,那就是蠢了。
但他们只能做些无用功,既揪不出所谓内鬼,更找不到证据。
至于向秀才回到府学,第一时间被学政喊去问话。
“宋大人问了府学的事,问我们平时吃了什么,住的怎么样,补贴是否发了。”向秀才按照宋巡察的指点一一答了,果然蒙混过关。
那些早在他号舍里等着的好友焦急万分,见他终于回来,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宋巡察都说了什么。”
“他真的不管了,很快就要走?”
向秀才平复心情,只道:“放心,会没事的。”
“也没人会找到我们头上。”
“宋大人说,让我们好好考试即可,还说有用得到我们的时候。”
眼前这些建阳府学生,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写了匿名信。
从信件发出,便一直提心吊胆。
现在他们最信任的宋大人说没事了,自然令人安心。
最后说,还有用得到他们的时候,更给人信心。
好像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他们只要跟着宋大人行事即可!
齐明三年,四月二十。
建阳府府学,巡查考试开始。
学校三千学生如期而至,只考一策论题。
题目为宋巡察亲拟。
恤农桑均地著,以弭兼并之患论。
听到题目的众多学生难免哗然。
此题不正是建阳府之忧患吗?
以向秀才为首的学生们,立刻提笔奋笔疾书。
他们知道要怎么写的!
写好了,宋大人就会用他们!
其他学生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都在小心斟酌。
这篇策论到底怎么写。
写好了,会不会得罪本地士族。
写的不好,宋大人会不会不高兴。
都说科举考试是目的之一是筛选,是引导学生思想。
宋溪确实在利用这一点。
三千学生,谁会站出来帮他并不好说,总不能一一去问。
用考试把人筛选出来,是当下最快速的选择。
再说,昨天还传出自己很快就会离开建阳府的消息,那此时赞同大力处理兼并的学生,便是他最好的左膀右臂。
谁说他孤立无援?
谁说强龙压不了地头蛇?
已经休息好的巡查队伍,仔细看着考场学生。
试卷一交,是敌是友便分辨出来了。
此时的宋溪,已经在分辨官员夫子们的态度。
学政嘴唇颤抖,他是没想到,宋巡察会把官学学生也牵扯进来。
这些都是孩子!
多数人只是秀才!
那个向瀚义今年不过十八!
宋溪看了一眼老迈的学政大人,客气道:“十八也不小了,该明白是非该明白大义。否则这书不用读了。”
“这话可不对!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您作为大人,也算他们座师,为何要把学生牵扯到朝廷争斗中!”其中一位训导厉声喊道。
赵志福开口道:“五伯,您别太着急,容易生病。”
宋溪挑眉,慢悠悠道:“秀才已然是士子,天下大事他们本就可以议论,何论牵扯。”
再有夫子跳出来指责,同样被骂回去。
逐渐冷静下来,再看看策论题目。
谁都知道此刻要站队了。
学政虽不情愿,却还是拱手道:“只希望不影响学生们乡试才好。”
宋溪笑道:“或多或少会有影响。”
他并不否认这件事,现在四月二十,距离乡试不到四个月了。
出了这种事,肯定会有影响。
“但是,历经此事,说不定会给文章添些光彩,能言之有物些。”
老学政叹口气,只能这样想了,随后道:“下官但听大人吩咐。”
有他老人家在,底下众人品行性格他都拿的准。
谁是真心战队,谁跟知府赵家有牵扯,也都清清楚楚。
府学的变动自然瞒不了府衙和赵家。
昨天还以为平安落地的郭知府赵族长脸色铁青,祸到临头,两人都露出狰狞之色。
“好个宋巡察,一张一弛,把我们两个全都耍了!”
本想着到了府城,便是他们的地盘。
整个府衙都是他们的人,宋溪说话没人会听,更没人去做事。
什么开放水源,什么归还田地。
想要做成这些事,需要人力财力!
做事的人在府衙手中,钱握在赵族长怀里。
宋溪要是能指使动人,算是他们这些年白在建阳府经营了。
原来宋溪也意识到这件事。
所以他没打算用府衙人手,直接去府学考核。
三千学生里,就算有十分之一听他的话,那也是三百人,那也是识文断字的三百人!
郭知府咬牙道:“不止三百。”
“你忘了,经过他一番整顿,府学都是些什么学生?”
贫而好学,天赋出众,有真才实干的。
这些十几岁二十多岁的贡生,只要宋溪这个六元状元振臂一挥,必然死死跟随。
府衙的差事他们能做吗?
肯定能啊。
有宋溪手底下那些官员书吏差役,必然能带着他们快速上路。
只一两日时间,宋巡察便组建起足以跟他们对抗的人手。
怪不得他能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巡查之时也毫无阻碍。
赵族长看着郭知府的眼神,拍桌子道:“你不会又要背叛老夫吧?今年春耕出问题,也有你家奶妈过寿的原因,要是再把老子丢下,咱们来个鱼死网破!”
平日看着斯斯文文的老者,现在早就唾沫横飞,明显气到极点。
郭知府就是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还知道皇上不会轻饶,所以走一步看一步。
怎么能减轻罪责,他就怎么做。
现在看来,只能尽量掩盖真相,找出宋溪的问题才是。
“如此越俎代庖,在地方横行霸道,你以为只有我们不满吗?”
“到底年轻,插手不该动的事,会有很多人一起弹劾他的。”郭知府道,“我已经给亲家好友都写了信,你也写吧。”
他的解决方法很简单。
建阳府的事情确实有问题,根本经不起查,也已经掩盖不住。
攻击不了这件事,那就攻击查案的宋溪宋大人,直到事情平息,弹劾才会结束。
别说郭知府有不少官场上的姻亲。
赵族长同样也有的年年送节礼的各路亲戚,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就是要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的。
各路信件如雪花般飞向京城,弹劾宋溪的奏章蓄势待发。
无论如何,朝中都要给出反应。
即便皇上看重宋溪,也不能一味偏袒吧。
四月二十,府学策论考试结束。
三千份卷子一一过了宋溪等人的手。
这事由刘大人负责,作为礼部官员,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乡试会试,以最快的分配速度,好让大家把卷子分门别类,选出他们心目中的好文章。
这次策论,格式不要紧,行文规范也不要紧。
第一看立意,第二看心中所想,第三看是否言之有物。
第一关把对此持反对意见的筛选出去。
再把意志不坚定的挑出来。
格外激进的放一旁,稍带表演性质的也放一旁。
最后剩下的文章为一千九百五十九份。
“竟然这样多?!”刘大人真的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么多!
而且这些策论写的都很好,这是最难得的。
之前那些官学学生文章不错,也实属正常,正是官学整顿后的结果。
怎么连策论也言之有物?!
老学政可以回答这个问题:“这些孩子多是贫苦出身,土地兼并之苦,他们也吃过的。”
刘大人一时沉默,这话没错,他们口中的兼并,正是学生们的经历。
没有读书就罢了,读过书,尤其是读过史书,就明白其中缘由。
想来偷偷写匿名信,就是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都是好学生,都是朝廷未来栋梁之才。”刘大人感叹道,“天底下官学无数,必然有无数这般好学生。”
那些因金银便阻止整顿官学的人,实在太蠢了啊。
感慨结束,众人看向还在看试卷的宋巡察。
“大人,接下来怎么做?”
宋溪开口道:“建阳府下面共有三十九个县,我们分为十七个组,再带二十学生去各县交代差事。”
宋溪从京城出来时带了四十人,有六人去了他处,暂时还未回来。
所以算下来,剩下三十四个人,正好分为十七个组。
众人以调查各地县学的名义去到各县。
一则查县学情况,二则试探知县县令态度。
三则宣布开放水源。
土地的归还的事暂缓,省得闹出更大的乱子,先把旱情缓解了再说。
建阳府各县距离不算远,给大家十天时间来回,此事宜快不宜迟。
尤其是开放水源的事,让各地县令尽量配合。
若有不配合的,就来报给他。
如果说这次考试,是让官学众人站队。
那派人去下面各县交涉,也是给县令们一个机会。
他们跟郭知府一样,又不是本地人,跟当地豪绅并非铁板一块。
至于宋巡查本人,肯定要留在府城。
否则没人能管得了郭知府赵族长。
听完宋巡察安排,其他人还好,但一直听令的四名禁卫这次怎么都不肯答应。
“绝对不行。”
“属下奉圣上命令保护宋大人,肯定不能离开。”
“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您若让我们走,就是让我们去死。”
刘大人心里一咯噔。
如果宋巡察只是普通臣子,禁卫们不必如此吧。
再想到京城传言,以及那把莫名的软剑。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真相!
“对啊!您的安全是第一位。”刘大人立刻道,“他们四个留下不碍事的,我可以多跑几个县。”
禁卫朝刘大人投来赞许地目光,分明在说干得好。
宋溪摇头:“事情耽误不得,再说派出去的六名差役也要回来了,就这一两日的事,不会出问题。”
不可能!
您身边一个人自己也没有,若有问题,我们万死难辞其咎!
别说他们几个了,剩下参事差役都不肯答应。
还是府学门口的动静让众人回过神。
门口杂役来报:“诸位大人,府学门前来了一群种地的老农,说是打听到宋巡察在此地,所以来寻他。”
宋溪问道:“大约有多少人,从何地而来?”
“二三十个呢,都说下面各县的,说是也没特意约定,只是听说建献村的事,所以来找青天大老爷。”
“还说其他各县各村也有人来,就在路上。”
建献村的事传开之后,隔壁村先找到宋巡察。
一日过去,传得只会更远,更多人找上门。
可想而知,只要宋溪在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村民前来求助。
宋溪笑着对禁卫们道:“有他们在,我怎么会出问题。”
“把他们带到驿馆住下,有什么事慢慢讲。”
这下总行了吧?
还说他身边没人吗。
宋溪再次道:“你们还是要听我的,我说了算。”
此话说的有些露骨了,但若不讲的严厉些,他们四个人肯定不会走。
果然,四人面面相觑,只好咬牙答应。
接下来的差事分配的十分顺利。
旁边的老学政看着,就明白他们配合默契,不必担心。
十七支队伍,再加上宋溪在府城办差,也需要学生充作书吏。
总共需要三百六十名学生。
结果并不让人意外,近两千学生争相跟随,都想为此事出力。
最后在老学政的商议下,每队带三十学生。
宋大人身边留四十人,近来各地来的老农肯定很多,需要人手调配。
这也是给学生们争取个机会,以后写在履历上分外好看。
学生们要避讳自己户籍地,不能去家乡所在县,以及知道自己没被选中的哀嚎自不必讲。
四月二十一清早。
浩浩荡荡的十七支队伍出发。
赵族长甚至起了杀意,试图买通山匪劫杀。
但能杀完吗?
这些都是本地学生,还是京城官员带着,动一个就会起众怒。
到时候让本就民怨沸腾的建阳府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弹劾!必须弹劾他!”
“宋溪是疯子吧,直接绕过府衙了!”
再看郭知府,他也坐立不安:“宋溪分明是要反,他就不怕皇上忌惮吗。的”
郭知府更诧异的是宋溪如此强硬的手腕。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允许这样的臣子存在吧。
建阳府的情况说明一件事。
宋溪到文昭国各个地方,都能靠他的影响力拉拢一批人。
天底下有多少官学受过他的恩惠,他就有多大的势力。
宋溪今日做完这件事,为建阳府百姓讨回公道,这官都不用做了吧。
“绝对是自毁前程。”
“皇上知道这件事,肯定会责罚他。”
郭知府还自作聪明道:“宋溪这么着急行事,肯定是怕我们把事情告知朝廷!告知皇上!”
“快,再送一份奏章!”
此时不远处的府城驿馆,完全没有紧张的氛围。
宋溪带着不止四十个学生过来。
那些学生们道:“反正我们没课,来帮你端茶倒水也是好的。”
于是驿馆之中,连倒水这种活也包揽了,驿馆伙计只能站着看贡生们忙碌。
宋溪没办法,只得随便他们,再看看一脸兴奋的向瀚义向秀才,无奈摇头。
宋溪对眼前的老农道:“老人家家住哪个县哪个村,家里是什么情况。”
其实这些话可问可不问。
因为以后处理这些事情,都要回到他们当地再说。
但宋溪如此详细的询问,是让建阳府百姓们知道,这件事宋巡察管到底,还要问到底。
更是给下面各县知县压力。
不想让这阵风越刮越大,都考虑考虑自己的选择。
一整天下来,宋溪等人陆陆续续接待五六十人。
每个人的事情听起来,都足以让人落泪。
可他们最后所求,不过想借水浇地。
“真的不能耽搁了,入了五月,水要是还不够,庄稼真的要旱死了。”
“是啊,现在只是减产,再不浇水,连地租都交不起。”
“还有欠款,都是秋收后要还。”
“只要水源价格合理,我们买也行。”
原本叽叽喳喳的学生们,逐渐变得安静沉默。
他们多半出在农家,可平日读书,家里不会拿这种事打扰读书人。
所以知道一些事,却不知道这么详细。
其中一个书生还看到他祖父也在人群当中,当下泪水就落下来,死活不愿再读书了,他真的不知道家里那般艰难。
若不是宋溪开口,他是真的不愿再读的。
一直到宵禁,安排好众人住宿,宋溪也回到自己房间。
虽说劳累一天,但他并不能休息,还有不少文书需要处理。
子时梆声响,宋溪房门也被敲响。
这个时间,是谁?
宋溪握住软剑,警惕道:“谁在外面。”
房门再次被敲了几声。
节奏力度极为熟悉,但这可能吗?
宋溪先是诧异,随后小声道:“桂舟?”
外面嗯了声,若非熟悉的人,听不出嗓音。
但宋溪跟闻淮关系自不用说,他肯定能认出啊!
房门打开,风尘仆仆的闻淮,他一身玄衣戴着帽子,就在宋溪眼前。
闻淮上前一步,关上房门,“怎么瘦了,他们肯定在欺负你。”
“怎么,你还要把他们全杀了?”宋溪眨眨眼,抓住闻淮袖子,“杀吧,全都杀了。”
闻淮倒是没想到这个,他摸摸对方的脸:“生辰快乐。”
四月二十二,宋溪生辰。
他不是为杀人来的,是为了爱人来的。
不过宋溪都说了,那照办好了。
闻淮来的路上,已经知道宋溪做了什么,也知道他办成了什么事。
太厉害了。
他喜欢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还想说,即使自己是皇帝,宋溪依旧有分庭抗礼的能力。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爱,要爱死了才对。
爱上宋溪,是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