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今年的县试从二月十六开始。
前三场考试考完,从两千六百多考生,只剩下三百人。
其实看看时间,也才过去半个月而已。
可多数考生只觉得度日如年,并且遗憾离场。
过关的三百考生,也没有太过兴奋,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不过对此时的宋家宋夫人来说,已经足够不满。
眼看着宋溪一步步考到现在,让她完全不敢相信。
可她还没做什么,偏院那边又传来消息。
从三月开始,偏院的饭菜他们自己做,不用劳烦大厨房。
至于问银子从何而来。
自然是那入不敷出的书铺里出。
即便有所亏损,但书铺账上还是有些银子的,宋溪干脆先拿来一用。
孟小娘跟宋潋这段时间,也选了几个忠心听话,同样被欺负的小厮婢女,牢牢看着自己院子。
现在饭菜也在院里小厨房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怪孟小娘她们如临大敌。
只是她们俩看到宋溪的辛苦,不愿意他被外力干扰。
都说科举艰难,但只有家里有考生的,才知道艰难到什么地步。
半个月内,又是考试,又是出成绩。
心态不稳的,早就大哭一场了。
说话间,三月初四,县试最后一场考试,终于到了。
还是老时间,老方法,老规矩。
但这一场考试,决定你是书生,还是童生。
后者的名头,几乎证明你是潜力股,是足够被期待的。
以宋溪不到十七的年纪,他只要当上童生,便是一层保障。
宋溪对孟小娘和妹妹道:“不用送了,你们安心即可,我必然会好好考的。”
小娘却道:“还是注意身体,不要太紧张。”
“是啊哥哥,不管考成什么样,你都很厉害了。”
宋溪笑,提起考试用具离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越是这样,他越要好好考!
宋溪精神奕奕到了考场,依旧引起不少人关注。
陆荣华忍不住吐槽道:“大家考了这样久,都累得不行,怎么就你神采飞扬。”
有吗?
还好吧?
乐云哲默默点头。
其他考生凑过来:“是不是因为你年纪小,所以精力好?”
现在场上三百考生,就算不知道彼此名字,但也算面熟,所以时不时搭话。
尤其是宋溪,乐云哲这种,大家基本都认识他们。
一个长得好,另一个是出名的天才。
再说了,他们两个年纪都小,在如今的考生当中,显得更为突出。
尤其是宋溪,本就生的漂亮,就算瘦得厉害,却精神饱满,太有少年人的朝气了。
跟旁边的陆荣华对比,差别更是极大啊。
陆荣华听到这话,简直想把对方嘴缝上。
有这么讲话的吗!
看他们嘻嘻哈哈的,县令教谕两人都有些无奈。
考试考多了,大家甚至不紧张,反而有种莫名的松弛感?
县令还看了看宋溪,眼神多了些审视。
“县试最后一场。”
“点到名的学生,上前领取试卷,按照试卷序号找到自己位置。”·
“不得喧哗,不得嬉闹,不得传递。”
“考试正式开始!”
考生们已经极有经验,并未耽搁太长时间,很快落座准备考试。
但打开试卷第一题,就让所有人顿住。
原因无他。
之前都说县试第一场的中庸题太难?无从下手?
好的,那最后一场开始的第一道题,就从中庸里面选。
不是说好的,四书文的四道题目,是从易到难吗?
怎么上来就是这么高的难度?
合着那场考试最难的题,是这场考试最容易的?
宋溪看着第一道题,也深吸口气。
想想家人,想想宋家的情况。
他必须竭尽全力。
四书文,第一题。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不少考生这恍惚想到宋溪对第一场中庸题的解法。
当时都觉得那一题太难,根本无从下笔。
考试之后的天才乐云哲说,此题以“至诚无息”来解答。
放榜之后,名不见经传的宋溪提出,以“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来解。
不过当时考过就考过了,大家只觉得精妙,却并未多想。
现在县试最后一场的考试题目。
直接摆明解法。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知天知人。
天人合一。
出题的考官大人,用考题给考生们做了解答。
怪不得都说参加考试,对书生来说会有很大提升。
人家出题人轻轻几笔,就是莫大的提点。
要知道,四场县试的题目,是在考试之前统一写下的。
本就是考官留下的扣子,等着考生解开。
但那一场考试里。
似乎只有宋溪答的,更契合出题人的想法?
考生们感慨万分,对宋溪的实力多了几分猜测。
不过再回到考题之上。
之前觉得极难的题目,现在倒是游刃有余了。
宋溪默默看了一会,以思诚者,人之道也来写固然没错,算是中规中矩,绝对不出错。
但出题人这般狡黠,还把第一场考试的答案放在最后一场的考题上,真的那样简单?
本场考题出自中庸二十九章,讲的是君主实行中庸之道,应该从礼仪,文字,法度,这三个方面进行。
而且制定的时候要取信于民,方能推进。
如何取信于民?
自然是统治者要进行自我约束。
达到鬼神都不质疑,后世的人也可以理解的行为。
从而天人合一。
宋溪把这两道题目写在纸上。
忽然反应过来。
上次考题是在问为什么要领悟上天的意思。
答案是要知天知人,懂得思考“诚”这个字。
这次的考题是,知道诚的意思了,怎么做呢。
大白话就是。
怎么当一个人啊!
那就去思考“诚”是什么吧!
思考出来了!
怎么做呢!
礼仪、法度、文字。
先提出想法,再提出具体措施。
甚至给了统治者一个约束。
不能只提出措施,自己不去做。
你要取信于民,还要让鬼神,让后世的人没话说!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如此再看这句话,便是不同的意思了。
放在考题上,宋溪已经明白要如何作答。
他上次把一个极大的考题,落点在人的身上。
这次的考题,落点政策制定,以及上位者以身作则上面。
这些题目,简直在一步步推进。
告诉读书人,天地君主民众的运行方法。
宋溪答道:“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这话出自《论语》,季康子问政与孔子。
孔子答:“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意思就是,上位者做了端正表率,谁还敢不端正?
宋溪一句话,点出此次考题目的。
这题已经脱离天人合一这种相对抽象的概念。
而是正儿八经讲上位者要做表率,要有具体的措施。
用圣人言来答,只对不错。
写完这一题,宋溪都擦擦头上的汗。
出题人也太厉害了。
就跟两个人打擂台一样。
人家轻轻一招,自己这边就要翻来覆去的狼狈应对。
都说学海无涯,果然如此。
自己还有得学啊。
第二题,“以不忍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
这就很好理解了,用同情的心来实施政务,治理天下就很简单了。
这话出自孟子,人皆有不忍之心。
放到现代的话来讲,就是人要有同理心。
再结合第一题来说,颇有些法治之外还有人情的感觉。
一题题做下来,怪不得都说一张试卷甚至能看到出题人的视角,果然是这样。
如果能结识这样的大儒,那该有多幸运。
四书文做完,宋溪心里竟然是这个想法。
接下来的试帖诗,考经论,圣谕广训就很机械了,完全考验考生的基本功底。
跟大部分考生一样,宋溪写完后者,还是把重点回到四书文上。
认认真真检查过后,考试时间到了。
宋溪甚至听到考生们齐齐松口气的感觉。
不管结果如何,折磨人的县试,终于结束了。
能不能考上最后的秀才不知道,反正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进了自己最大努力。
宋溪随着人群走出考场,长舒口气。
可他还没站稳,就有其他考生围过来。
“宋溪,今天四书文你是怎么答的。”
“如何起笔,哪里是破题点。”
“你对第一场中庸题的看法是对的,太厉害了。”
乐云哲,陆荣华来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也被人追着询问
一群考生干脆在考场不远处站着聊天,都想知道对方怎么写的。
宋溪还是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把自己所想说出来。
尤其是第一题的解法。
并未单纯阐述思考“诚”的道理。
而是写出该如何“实践”跟“约束”。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安静。
乐云哲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了,询问清楚后,瞪大眼睛:“我只写到该如何制定礼仪法度文字。”
“你已经写到焉能不正了?!”
“对啊,题目本身,就是这个意思。”
“我怎么给忘了。”
说到底,无论普通考生的答案,还是乐云哲的回答,都不算偏题。
但所思所想还是浅了些。
好在这是童试,这是县试,影响不算很大。
多数文章只要切题即可。
只是跟宋溪所写,还是差了太多。
宋溪挠头。
真有那么特殊吗?
他这次考试确实竭尽全力写的。
别的没想太多啊。
等众人反应过来,讨论的更为热闹。
其他题目继续对答案。
若能跟宋溪写的方向一致,考生们便欢欣鼓舞,方向不一致,难免垂头丧气。
经过这几轮考试,宋溪跟乐云哲,基本成了学生们的风向标。
乐云哲还好说,大家都知道他天才的名号。
宋溪异军突起,更让人侧目,生的漂亮,年纪又小,学问还扎实,怎么以前不知道有这般人物啊。
甚至有人讨论:“宋溪这般厉害,会不会成为本次县试的案首啊。”
可此话一出,多数人还是笑出声。
“算了吧,宋溪他确实聪明,但师从何人?又读了几年书?真正底子如何,这些都未知。”
“是啊,解题思路是一回事,真正的文章如何又是一回事,大家也没看过他写的文章,实在不好判断。”
“反而是乐云哲的文章大家都见过,不出意外的好,想来县试榜首,必然是他。”
“当了县案首,对接下来的府试有益,真让人羡慕。”
“羡慕也没用,谁让咱们文章天赋都不如人家。”
“不说了,等着出成绩吧。”
但这次是县试最后一场,跟之前几日就出成绩不同。
直到本月十五,才会张贴榜单。
所以这十几天里,考生们免不了焦急等待。
甚至没了复习的想法。
不出成绩,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有没有府试的资格。
就算勤奋的,也会趁这个时间稍微休息几日。
一连考了半个月,谁不心累啊。
宋溪也不例外,他趁着这个功夫,把这四次县试的文章默出来,打算去探望文夫子,顺便让他帮忙看看。
到现在为止,童试中的县试,算是彻底结束。
他是该去拜访老师了。
三月初六,宋溪带着十六篇文章到了文家私塾。
其实前十二篇不看也罢,毕竟已经考过了。
重点在后四篇上。
可文夫子依旧从头开始看。
越看心中越满意。
尤其是最后四篇,几乎能看到自己学生,在一次次考试中突飞猛进。
天赋。
这是绝对的天赋。
文夫子甚至认为,宋溪这此次县试排名中,估计会很靠前。
毕竟以自己当年考秀才的水平相比,他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只是文夫子向来谨慎,并不好妄自开口,省得给学生希望,到时候再落空,那就不好了。
文夫子摸着胡子,只委婉道:“县试应该是能过的。”
“不过这次考生当中,若有一百多像你这般的学生,那再另说。”
话是这样讲,可文夫子认为。
如果考生都有这种水平,那就该全都通过。
这等文章,真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想到这,文夫子难免吐槽之前教导宋溪的王举人:“他到底怎么教的,你这般天赋在他手里,完全耽误了。”
宋溪不好多讲,他确实讨厌王举人那样对小宋溪。
可两人身份差距过大,如果贸然说了什么,很容易被外人抓到把柄,此刻还是闭嘴的好。
好在文夫子只是吐槽几句,又回去上课。
宋溪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等到中午放学,跟小苟旦子华他们一起吃了顿午饭。
就连斋房大师傅看到宋溪都格外惊喜,说什么都不收他的钱。
“听说你头一次考试,就考过那么多关,真厉害。”
“加油啊!争取考上秀才!”
“不用钱,这要几个铜板。”
宋溪推辞不过,只好端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去找小苟旦他们。
自己最难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些素斋过下去的。
这会再吃,还是觉得不错。
小苟旦跟子华则有很多问题。
“论语那么多字,怎么背啊。”
“中庸太难了,实在理解不了啊。”
“我们现在起早贪黑读书,算是有点进步吧。”
已经八岁的小苟旦叹口气:“早知道,就继续读蒙学了。”
宋溪跟子华忍不住笑。
以前心心念念读四书,现在怎么还后悔了。
但读书没有后悔药啊,只能继续往前走。
宋溪也没闲着,细细说了自己读书心得,最后想了想道:“我答应这次认识的好友范浩,把平日笔记整理出来给他一份,回头我也你们俩一人一份。”
“好啊,那太感谢了。”
“好好好,没有小溪哥哥辅导,我学的都慢了!”
等他们俩去上课,宋溪才跟文夫子告别。
下次过来,就是出成绩之后了。
宋溪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书铺看了一圈。
书铺掌柜见到宋溪,依旧愁眉苦脸的。
可他知道,七少爷还在考试,暂时顾不上这边。
就是他们店里本来就不赚钱,现在还要支钱出去,真的太难了。
宋溪摸摸鼻子,他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趁着这几日,他帮着整理书库,把一些实在卖不出去的书打折处理,算是清清库存。
再多的,还是要等考试结束。
休息两三日,宋溪再次捧起书本。
不管成绩出不出来,不管考没考过,该学还是要学。
求学的路上,本来就没有尽头。
中间偶尔出门,也是乐云哲来找他。
面对乐云哲,宋夫人脸色更难看。
这人的名声谁不知道,夫子厉害,本人天赋极高。
乐家本身也是大族,族中根基虽不在京城,却在江南富庶之地,谁不尊敬几分。
宋溪这是怎么了。
考试厉害,还会巴结人。
可她根本没有对宋溪下手的机会。
偏院她插不进手,直接诋毁宋溪,又显得太刻意。
闹的太过,还会影响她儿子的会试。
思来想去,只能暂时当做看不到。
宋溪跟乐云哲两人,多也是聊聊四书。
不过他这才知道,乐云哲甚至已经开始读五经了。
“肯定要读,先不说大学中庸本就是从五经里抽出来的。”
“只说想融会贯通,自然要博览群书。只看本经,远远不够。”
宋溪点头。
这话没错。
他读蒙学读四书的时候,尚且要用其他书籍辅助,何况继续读下去。
人都说但凡科举,必要读经史子集。
简单来说,就是四书五经外,还有无数经注。
史更好理解,二十四史,资治通鉴,各类实录,各类游记县志。
子部的孔孟荀墨老庄法等等各类名家著作。
集部,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前年来各类名家的好诗词,全都要读。
古代但凡能读出来的读书人,必然是博览群书,学富五车的。
跟乐云哲这么一聊,宋溪难免心动。
不过再看看现在的情况。
他们县试成绩都没出呢!
乐云哲却道:“你怕什么,以你的天分,必然能过。”
说罢,他又道:“反正今年的秀才,我肯定能考上,考上之后就会去明德书院读书。”
乐云哲说这些并非炫耀,重点是接下来的话。
“宋溪,你努力考上秀才,我让老师给你写举荐信,咱们一起去明德书院读书!”
“你不是觉得这些书太多,根本买不起吗。”
“只要去了明德书院,他们那边的藏书浩如烟海,绝对能满足你的需要。”
怪不得乐云哲要从经史子集说起,还要说考上秀才如何如何。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但要说不心动,绝对是假的。
明德书院。
宋溪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家里大哥宋渊考上秀才时,就想过去求学,但那时候被婉拒了。
一直到去年考上举人,方才入内。
宋溪倒不是想比较,而是觉得能被如此推崇,想来必是好的。
别的不说。
冲着那么多藏书,他就想去的。
乐云哲说这些,就跟文夫子一样,确定宋溪能过县试。
唯一犹豫的,便是县试排名而已。
所以他要鼓动宋溪再使使劲,不仅要过县试,还要过接下来的府试!
到时候一起去求学!岂不美哉!
乐云哲甚至怕宋溪不答应,还道:“听说陆荣华家里也在找关系,只要能考上秀才,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去读书。”
宋溪哭笑不得:“好是好,但要过了府试,做了秀才再说。”
他们此时一直再讲,过了县试,考过府试,基本就是秀才了。
其实府试后面还有一关为院试。
但最后一关大家都知道,基本形同虚设。
除非不去参加,那就没有不通过的,所以不在讨论范围内。
听到宋溪这样讲,乐云哲就当他答应了:“那就这样说定了,考过府试,咱们一起去明德书院!”
“放心,我会向夫子求情,一定把你带进去!”
宋溪提前谢过。
要是有那样的机会,自己肯定不会放过。
他们两人已经在商议府试的内容了。
其他考生还处在煎熬当中。
要是让他们知道,宋溪乐云哲在讨论什么,肯定会大喊一声。
县试成绩还没出呢!
你们别讨论后面的事啊!
好在岁月如梭,考生们期待的三月十五终于来了。
一百人的榜单,显得格外简洁。
这一百人,是从两千六百多人里脱颖而出的。
从今日起,他们正式从书生成为童生。
标志着大家在读书之路上,稍稍前进半个台阶?
但这次的榜单又不同以往。
以前过关就过关了,没有特殊的。
可这次,会给个大致的排名,排名越靠前,成绩越公允。
尤其是前十名的位置。
这十个人的考试文章会被张贴出来,供大家评判。
所以县试最后一场的阅卷时间,比之前要长得多。
为的,便是最后的排名。
等官差散开,示意考生们可以来看榜时,无数人冲到前面,想要看看前十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可冲上前后,全都忍不住揉眼睛。
我没看错吧。
县案首的名字,我没看错?!
还是考官评错了?!
“县案首,宋溪。”
宋溪跟乐云哲,陆荣华也到了,众人给他们让出位置,眼神都这些不敢置信。
宋溪是案首。
他是第一?!
这,这怎么回事啊。
他年纪小,学习时间短,以前也不出名的,老师名气也不显。
为什么是他啊。
再看下面,第二到第十,统称为县案次。
而第二名的位置,赫然写着乐云哲的名字。
只是第一跟第二的差距,实在太大。
一个会被单独拿出来称呼。
另一个要跟其他八人共享一个名头。
所有人都想看看两人的反应。
反而是陆荣华直接抱住宋溪,满眼都是崇拜:“第一!宋溪你是第一!恭喜你!”
“你太厉害了啊!这般学识,实在令人钦佩。”
宋溪客气回了几句,倒是没推开他,下意识看向乐云哲。
虽说他对自己得第一这事并不觉得愧疚,也没有不好意思。
但乐兄前几日还在说,想帮他找好学校,想同他一起上学。
现在就这般,确实让人尴尬。
乐云哲确实有一瞬间恍惚,对他而言,他也认为第一势在必得。
不是自己有多狂妄,而是深知自己的能力。
如今有个名字在自己前头摆着,倒是像当头棒喝一般。
老师说天外有天,竟是真的。
乐云哲扭头看向宋溪,原本是有些郁闷之气的,可宋溪一双漂亮到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本来就白皙的小脸带了一丝不安,让他直接没了脾气。
乐云哲反而道:“太好了!宋溪你这般能力,肯定能考过府试吧!”
“到时候我们一起上学!”
有些坏心眼的,还等着两人反目。
没想到乐云哲又抛出这个惊天消息。
人人都知道,乐云哲考上秀才后,会去明德书院读书。
这意思是,宋溪也能去?!
等会。
人家都考上县案首了!
只要过了府试关,肯定能去啊!
靠着自己能力,明德书院都会收的!
宋溪点头:“过了府试,一起去上学。”
陆荣华看看他们,赶紧去找自己名字。
他也想去明德书院啊!
第一不是他,前十也没他。
自己不会落榜了吧。
好在第一第二帮他一起找,终于在后面找到陆荣华三个字。
县试除了前十之外,其他并无特定名次,统称为县试录取生。
但能在这个名单上,就已经很好了。
以后他们,再也不是普通书生。
而是童生!
放在乡下,都算真正的读书人了!
其他考生各有各的高兴难过。
大浪淘沙一般筛选人才,谁能不为此动容。
终于冷静下来,不少人想看看宋溪的文章。
能力压天才乐云哲的文章,必然惊才绝艳啊。
西城县学估计知道大家的想法,当天上午就把前十名的文章张贴出来。
每人四篇文章,按照排名一一列出。
众人挤着往前看。
势必要把宋溪的四篇四书文跟乐云哲的一起对比。
看看到底孰优孰劣。
毕竟直到现在,说什么有人超过天才乐云哲,很多人还是不信的。
宋溪被围观的有些不好意思,可随之而来的夸赞却越来越多。
“第一题原来这样解的。”
“不忍之心,还有这般看法。”
“文辞流畅,平时自然,这,这种文章,竟然出自县试?!”
“既会用典,也不卖弄,天才啊,只有天才才会这般写!”
“跟宋溪一笔,乐兄的文章确实生涩了些。”
“怪不得能县案首,我心服口服!”
喊这句话的,正是县试第三名,他都这般服气了,旁人还有什么说的。
乐云哲也凑过去,一字一句看着。
若说刚开始结交宋溪,是冲着少年人实在漂亮,而他又喜欢漂亮人物。
现在更加肯定,宋溪不仅人漂亮,文章更漂亮。
而陆荣华早就服的五体投地。
还是那句话,他就是佩服有学问的人!
宋溪见他们两个越说越起劲,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别夸了啊。
他耳朵都已经红了。
怎么夸文章就算了,还夸他长相。
不至于的!
等宋溪终于推出人群,立刻撒腿就跑。
这般好消息,他肯定要告诉家人的。
第一。
县案首。
他既没有辜负寒窗苦读的自己。
也没有辜负为他殚心竭虑的孟小娘和妹妹。
当然,还有操心的文夫子。
宋溪一边差人去皈息寺文家私塾送信,另一边回家报喜。
此时的宋家却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尤其是大房,宋夫人从早上起就一直在发脾气。
方才派出去的下人偷偷回来报信,让她直接晕厥过去,还请了大夫。
案首。
怎么会案首!?
她的大儿子都没考到这般名次。
头一回考试,就是县案首。
要是老爷知道,肯定要追究前几年的事。
考生千千万。
案首却只有一个。
偏院这边消息不算灵通,只是焦急等待。
孟小娘跟宋潋还商量好了。
考过了最好,考不过也没什么,她们不要表现的太难过。
现在的日子是很好。
但只要小溪高兴平安,那吃苦也没什么的。
宋溪快步回来,看着担心他的家人,深吸口气:“县试过了。”
“只等着府试了。”
县试过了?
真的过了?!
虽说还没考上秀才,可这般进步,足够让偏院所有人高兴啊!
“就知道我儿可以。”
“哥你这真厉害。”
等她们高兴过了,宋溪才不好意思道:“还是县案首,就是第一。”
“有了这个名次,那接下来府试,也有五成把握了。”
也就是说。
他距离秀才并不算远。
这也是县案首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
一连串的惊喜,砸的孟小娘宋潋已经说不出话。
妹妹甚至哭了出来。
她最知道哥哥的压力,也知道自家院子的情况。
他们三人,好像真的要过上好日子了。
哥哥你真的太辛苦了。
宋溪一边安慰妹妹一边安慰小娘:“一切都会好起来,不会再吃苦了。”
如果不能保护好她们,自己既对不起小宋溪,也对不起蒙受他们照顾的自己。
他不会让偏院没有炭火,也不会让妹妹没有书读,更不会让小娘深夜做刺绣。
他会努力,让这一切不再发生。
宋溪考上县案首的消息,送到文家私塾时,文夫子甚至愣了片刻,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案首?”
“宋溪?”
文夫子深吸口气。
他就知道!
宋溪的排名一定很好!
可好到这种地步,却是没预料的。
文夫子原地踱步,甚至罕见喊了人,把消息递给闻淮。
让你再肖想小溪!
看看人家的本事!
别惦记什么男宠了,这般有天赋的读书人,你就该捧到手心上的。
当然不是那种捧。
文家私塾自然炸锅了。
虽然宋溪还未考上秀才,但县试第一的名头,已经足够让人激动不已。
第一啊!
两千六百八十六人的第一!
如果是他们的话,这会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吧!
宋溪这边给家里报了喜,又去书铺支了些银子,赶紧采买礼物去见文夫子。
这份感谢肯定要做到位的。
文家私塾的热闹暂且不提。
只说宋溪从书铺走了之后,其中一个熟客揉揉眼睛,问掌柜的道:“方才那人是?”
宋家书铺客人极少,刘掌柜跟着熟客关系不错,叹口气答道:“是书铺现在的东家。”
啊?
东家?
自己在这里买了许多年的笔墨,从不知道这事啊。
熟客瞪着眼道:“老刘,你们东家都考上县案首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刘掌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解释了情况。
说这铺子以前是宋家的,最近才给了他们七少爷,也就现在的东家。
熟客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
“别说了,给了来五十捆纸,冲着你们少东家的才气,我也要沾沾光!”
原来这熟客是西城县落榜考生之一。
宋溪乐云哲他们不认识自己,自己却认识他们啊。
尤其是宋溪,几乎是西城县书生中传奇人物。
以十七岁的年纪,以名不见经传的情形横空出世,力压天才的同时,还让所有人服气。
关键是,他长得还是举世无双。
这般人物,怎么可能不是传奇!
要他说,整个京城里盘点天才,肯定绕不开宋溪的!
刘掌柜都傻眼了,喃喃道:“怪不得东家支钱,说是要给夫子做谢礼。”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考上县案首了。”
在刘掌柜茫然中,伙计们已经打包好五十捆纸张,做了本月最大的一笔买卖。
让他们意外的是,接下来一个下午,本来门庭冷落的书铺,来了无数书生。
横空出世的天才案首,他的才气,谁不想沾沾?
什么?今年县试已经结束了?
那不是还有明年吗!
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不行吗!
而这个消息,瞬间传遍整个西城读书人圈子。
“这是宋案首的书铺吗?”
“我要买四书五经,给我来一整套。”
“有史书吗?我买三套!”
“笔墨纸砚!统统都买!”
“他们说的东西,我都来一份!立刻!”
“要是有宋案首的手稿就更好了!”
“对啊,案首能不能传授点读书心得啊。”
“你们想的倒好!买点笔墨纸砚沾沾喜气,已经很好了!”
“对啊,我也要沾沾喜气!”
“在哪买书不是买啊!反正都一样!”
“没错!再给我来一百捆纸!”
等宋溪听到消息赶来时,只见书铺门半掩着,示意已经没货了,室内一片狼藉。
但凡能卖的书籍纸张,基本全都扫荡一空。
就连那些极难卖的打折书,也全都被抢完了?!
啊?
这正常吗?!
你们也不看看是什么,就硬强啊?
直接把他们库存都搬空了!
刘掌柜跟伙计们看向宋溪时,哪里是看东家,分明在看财神爷。
是我们不对!
之前觉得您一直支钱!
是我们不对!
觉得您不管铺子!
原来您另有妙计!
轻轻松松就把铺子盘活了!
天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什么。
只冲着案首的名头,以后宋家书铺就不缺生意!
今天一下午,做了之前半年的买卖!
以后谁还敢说他们铺子只会亏损?!
谁还感说东家不会做买卖?
宋溪扶额。
他是想做买卖的,但没想到是靠名气做啊。
而且这样一来,他接下来的府试必然要考好的。
否则别说做普通买卖了,只怕会被人笑话吧?
但不管怎么样,看着县案首的契凭,看着终于盈利的书铺。
宋溪感到莫名心安。
一切都会好起来,肯定会。
宋溪看了看乱七八糟的书铺,开口道:“今日早早关门,你们也辛苦了。”
刘掌柜等人点头,嘴里还不停念叨生意好起来了。
可宋溪刚捡起几张残纸,铺子被人从外面敲响。
刘掌柜下意识道:“没货了没货了,明天下午再来吧!”
他上午就去进货!
宋溪也当是来买东西,却听外面有个不甚熟悉的声音。
“是吗,那算了。”
宋溪快步过去,只见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溪语气带着惊喜:“闻兄。”
今日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惊喜过于多了。
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宋溪忍不住笑意:“闻兄你怎么来了。”
“路过。”闻淮低头盯着宋溪,眼神滑到腰间。
比上个月时更瘦了。
想也知道,为了此次考试,他付出多少努力。
这样的人,确实不该是男宠。
闻淮声音依旧带着莫名的磁性,听得宋溪耳朵发红:“恭喜。”
“宋案首。”
宋溪嘴角忍不住带笑。
是的,他是宋案首了!
宋溪前后左右看看,凑到闻淮身边,极认真道:“我不仅要做县案首,还要做秀才!”
他眼睛亮的像天上星星,说出从未对旁人讲的话:“我,肯定能考上秀才的!”
“一定!”
闻淮喉咙滚动,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手指轻轻覆在宋溪眼睛上:“嗯,你会的。”
等闻淮离开,宋溪还以为什么都发生过,碰了碰眼睛,只觉得有些灼热。
真是美好的一天!
见到闻兄。
铺子发财。
考上县案首。
这样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