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九月三十这天。
宋溪上午在别院后山骑马,午饭在马场附近吃的炙羊肉。
下午又被闻淮带着练字,硬是要宋溪学他的风格,写了半晌,再坐车去看秋日枫林。
直到晚上才把人送回书院。
宋溪又累又困,就差把他抱到车下。
但这会是学生回学院的时间,可供马车行走的道路上,基本都是秀才院的同窗。
等他缓了口气,腿还是有些软,咬牙道:“下次休息我要回家!”
闻淮笑他:“不是等着看成绩吗,怎么就想到十日后的事了。”
宋溪摸摸闻淮手腕上的牙印,这才消气,跟男朋友又亲了亲,跳下车回号舍。
他还未走远,闻淮就听到宋溪身边围了不少人。
闻淮仗着天黑,掀开车帘看过去。
只见宋溪身边至少有七八个书生,人人都想凑到他跟前。
“宋秀才,这次考试你考的如何?”
“你认为你能上第几书斋啊。”
“听说试卷下午就批阅完了,但今日休息,所以明天才公布。”
闻淮微眯着眼,这些就罢了,还有秀才道:“我是第九书斋的,明日你若来了,咱们坐一起可好。”
“晚上一起去吃酒,庆祝咱们是真正的同窗。”
“我一直想跟宋秀才做朋友,这次终于能搭上话了!”
直到众人进了书院,闻淮才听不到这些动静。
宋溪习惯大家的热情,一一答了。
看大家的态度就知道,宋溪升斋是肯定的。
就看到第几书斋。
吃酒就不必了,但做好友自然可以,朋友多多益善。
而且他知道,因为季考成绩没错,大家都太紧张了,所以才会这般。
到了号舍,只见第十书斋同窗们大多都在外面坐着,或闲聊或读书。
季考成绩推迟公布,还真“害惨”了大家。
古往今来,考试对每一个学生来说都是大难关。
第十书斋同窗大多也能接受宋溪要离开的事实。
不过好在只是书斋分开,大家号舍还是挨着的,下课之后依旧能在一起读书。
最难过的当属萧克。
之前就说过,他来此读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宋溪。
可惜两人差距太大,短短时间就要分开。
乐云哲跟廖云倒是看得很开。
因为他们两个距离换书斋也不远了。
即便这次不行,等到十二月岁考时,也定然能换。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今晚难得没读书。
这在第十书斋里极为罕见。
或许是知道明日就要分开,斋长就要换地方。
大家闲时竟然多了几分感慨。
“来明德书院之前,一心想着来此读书,一切就会好的。没想到无论去哪,读书都尤为艰苦。”
“谁说不是呢,说实话我在我之前的私塾里,月考从未掉出前三?”
“前三?我家家学上百人,我一直是第一。”
“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萧克都摸摸鼻子,他在老家的时候,也是天才来着。
谁想到天外有天。
尤其面对宋溪。
这份感觉就更强烈了。
好在宋溪不倨傲,也从不打击他们。
否则多数人都会心态失衡。
听说秀才院跟举人院都有这种情况发生。
不少“天才”都被这个名头困住了,故而举步维艰,对排名看得很重。
这种环境下,稍稍刺激就会十分难受。
在这点上,他们甚至是感激宋溪的。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云益二十四年十月初一。
明德书院西院十个书斋的秀才们,唯有第一书斋众人淡定如常,他们照常温书查漏补缺。
其中大部分人,都考过不止一次乡试。
以他们的水平来看,很多事不必担心。
事实确实如此,因为第二第三书斋,虽然担心自己排名往下掉,但真有人想突破这些界限,那还是太难了。
大家都靠实力说话。
他们确实有这个底气。
再往下数,情况变得不一样。
第五第六书斋学生最为紧张。
因为五六是个分界线,就看他们谁上谁下。
后面七八九十的排名,则有不小的变动。
最后的第十书斋,就看宋溪,乐云哲,廖云,以及还有两个秀才的了。
他们作为尾斋前五,最有机会离开此地。
学生们讨论之际,第十书斋沈助教比往常提前一刻钟。
尾斋六十个秀才看到他,立刻打起精神。
这段时间的相处,谁都知道沈助教看似和善,但拿捏学生一捏一个准。
沈助教开门见山:“九月季考成绩已出。”
“我从后往前念。”
???
从后往前?!
一个个名字从沈助教带着笑意却冰冷的嘴说出来。
尾斋后五十五人的排名只在书斋能有起伏,所以留在此地不动。
到最后五人时,一个个名字念出。
乐云哲西院排名五百四十二,依旧属于尾斋第二。
廖云西院排名五百四十三,属于尾斋排名第三。
即便是他们,还是要留在第十斋。
哪怕乐云哲都有些丧气。
还是昨晚说的,谁还不是个天才。
他甚至在入学前就已经在读五经了,来了明德书院大半年,还是原地踏步。
难道科举读书,真就那般艰难。
上面无数师兄,真的不可撼动。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斋长宋溪身上。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虽然不舍得斋长离开。
但若斋长都不能考上去,对他们来说更无希望啊。
这哪里是读书,分明是熬资历!
把师兄们熬走了自己还能往上走!
这也太绝望了。
沈助教同样把目光放在宋溪身上,但是他并未念出宋溪名字。
“西院第五百四十一名,尾斋第一名,袁舟。”
袁舟!
没听说过的名字!
尾斋来了新人,那不就说明宋溪考上去了?!
众人虽未欢呼,脸上却写满雀跃。
不愧是斋长!
果然考上去了!
门外的袁舟听到自己名字,施施然走进来,他客气自我介绍道:“秀才袁舟,原是第九斋学生,八月月考在第九书斋内排名四十名。”
听到这,大家察觉到不对劲。
每个书斋共计六十人。
上个月在第九在排名第四十,这个月怎么一口气滑落二十名?!
即便退步,也退步的太快了。
袁舟笑道:“上个月家中有事,请假了二十六天。”
众人哑口无言。
近一个月不上学,所以排名快速滑落,这倒是正常了。
这简直是另一个吴良辉。
就那个第九斋被退学的学生,他在三月月考时候没考过宋溪。
大家以为是九斋学生水平不行。
事后才知道,那就是个例外。
所以这位师兄也是“例外”?
怎么同样一件事,还会发生两次啊。
宋溪一时间有些迷茫。
若是这样的话,那他考到第九书斋,岂不是胜之不武。
如若这般,还是不换地方的好。
不是真凭实学考上的,换了书斋也是枉然。
宋溪并未第一时间收拾书桌,反而想请求助教,自己跟师兄袁舟不要调换。
一切等下次季考,也就是十二月的考试再说。
但沈助教先一步开口:“宋溪,换位置吧。”
袁舟也看向他,明显等着他腾地方。
“沈助教。”宋溪话还未说完,第十书斋门口,便来了个探头探脑的助教。
他们都认识,这正是第六书斋白助教。
好端端的,他来此作甚。
白助教性格活泼,对沈助教道:“老沈!别卖关子了!就喜欢欺负我学生。”
我学生。
满书斋聪明人意识到什么。
宋溪并不是捡漏第九书斋袁舟的位置。
他要去的也不是第九斋。
而是白助教所在的第六书斋?!
开什么玩笑啊。
沈助教本就在笑的眼睛,这次更藏不住,满满都是对学生的欣赏:“怎么了,我多留自己学生一会,难道不行?”
“这么着急抢人。”
此话一出,证明所有人的猜测。
宋溪真的考到白助教负责的第六书斋了!
直接从第十跳到第六!
他才没有捡漏!
他们斋长靠的是真本事!
白助教干脆走进来,硬要替沈助教宣布。
“西院第三百五十九名,第六书斋五十九名,宋溪。”
“宋溪,以后你就是我学生了,欢迎欢迎!”
白助教看到这成绩的时候,都想仰天大笑。
明德书院天才极多。
可宋溪这种,还是少数中的少数。
能做他的夫子,即使只是一时的,那也够吹一辈子的了。
因为院长私下都嘀咕过,说宋溪无论考成什么样,都前途无量。
虽然不知这话怎么来的,可院长老神仙一般的人物,他说话肯定没错。
再说了,看看他的天赋,看看他学习能力。
不想当他夫子助教的才是怪事。
宋溪从震惊中缓口气。
主要是这事变化太快,让他罕见有些迷茫。
但冷静下来,还是对自己颇有信心。
见袁舟还在好脾气等着,宋溪赶紧收拾东西。
其实今日刚到,没什么好整理的。
旁边乐云哲跟廖云也在帮忙。
尾斋所有学生眼巴巴看着。
斋长真的要走了!
还是以这种方式。
大家都知道他能考入第九斋,甚至猜想过第八书斋。
可这直接去了第六?!
甚至在第六书斋里,还不是倒数第一。
太牛了。
他们还是低估了斋长的天赋!
沈助教见他收拾好了,笑着道:“宋溪,跟大家告个别吧。”
虽然号舍还挨着,但以后不会是一个书斋,依旧有些差别。
宋溪一时哑言,思索片刻后,开口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水下流,不争先,故疾而不迟。”
前一句出自《道德经》,后一句为西汉《淮南子·原道训》原话,其想法便是源于道德经。
第十书斋学生,不少人还未读到后者。
宋溪继续道:“故而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先用道德经的上善若水来定基调。
最高境界的品行应该像水一般。
后人再加以诠释,说水顺势而下,虽不争先,但流速很快,比喻成功要把握关键,顺其自然。
最后以水流不争先,却滔滔不绝来做结尾,因为这也是自然规律的一种。
上善若水,顺其自然。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宋溪说这些话的格外合适。
因为第十斋学生经历的第一次五月月考,是斋长说悠闲涉长途,西日照禾黍,以此安慰他们。
说读书是个漫长要坚持的事。
六月季考,也是他早就安抚大家,说欲速则不达。
而他也做出了榜样。
每一日晨读,每一日上课,每一日往返藏书阁。
他都在身体力行。
现在宋溪说的是,先一步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不能只看一时,因为流水的目的是滔滔不绝。
不少人忽然想到他的名字,还想到他的字潺甫。
既然是小溪,又是潺潺的流水。
这分明就是山中清泉溪水,看着慢慢悠悠,实则绵延不绝。
宋溪!
宋溪!
上善若水的小溪!
本就对宋溪十分崇拜的萧克,眼睛里的光都要挡不住了。
乐云哲跟廖云也没好到哪去。
新来的袁舟离他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拉住宋溪激动道:“说的好,说得实在太好了。”
最后还是白助教把人带走,第十书斋才安静下来。
沈助教看着垂头丧气的一群人,忍不住笑:“都在一个书院,又不是不见面了。”
“有本事也考到第六书斋去。”
“对了,说不定等你们考上,他就去前五了。”
这是说不定吗?
这是肯定啊。
反正萧克他们三个下定决心,一定要追赶宋溪的脚步。
能追一点是一点!
那边宋溪已经跟着白助教往第六书斋方向了。
尾斋名副其实,位置就在所有书斋末尾。
所以往前走还有段距离。
白助教今年四十三,也是举人身份,他为人活泼健谈,宋溪只要回答他的问题即可。
“第六书斋的进度稍快,所有学生已经完成五经的背诵。”
“五经夫子的复讲也进行大半,所以有些课你要私下补。”
“白助教相信你,一定要追赶上进度。”
到了第六书斋,五经夫子已经准备开始讲课了。
见宋溪坐稳,夫子才不管学生们满脸好奇,径直讲课。
众人忙不迭翻开书本,听课要紧!
新同窗下课再了解!
对于六斋学生,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一个今年才入学的学生。
经历两次季考,就直接从尾斋到第六书斋。
他们第六书斋,几乎是前五预备役了。
只要肯努力,肯定能考上去,到时候就是另一番天地。
宋溪的进步,快到令人发指。
这让如今的六斋第一有了极大的压力。
他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第一名,最后一名何尝不是。
可他已经被宋溪超过,只能下次再努力了。
第六书斋本就竞争激烈,全都盯着往上走的名额。
这下气氛更加不同。
不过都学到这了,此处学生年纪更大,性格也更稳重,没人会惹是生非。
一定要比喻的话,尾斋那边像刚入学精力旺盛的高一新生。
第六书斋更像拥有淡淡死感的高三升学党。
作为曾经的高三生,宋溪丝滑融入环境。
不就是往死里学吗,他懂。
中午放学,宋溪第一时间写了张纸条。
上面简简单单一句话。
“全院排名三百五十九,第六书斋第五十九。”
后面还有两个字。
“夸我!”
纸条送到谁手上不言而喻。
可惜闻淮今日实在太忙,等到傍晚时才看到。
此时的宋溪正被乐云哲起哄请客。
这么好的事,不请客怎么能行!
“正好,我约了陆荣华吃饭,咱们一起。”
自远帆书院的事之后,宋溪跟陆荣华还未见过面。
这次也是问问那几个纨绔的后续。
宋溪还想知道陆荣华有没有继续被欺负。
正好赶上季考成绩不错,不如大家一起吃顿饭。
乐云哲他们自然没意见。
一群学生热热闹闹下山。
目的地还是宋溪陆荣华上次见面的实惠酒楼。
宋溪到的时候,陆荣华已经来了,他身边还有个眼熟的高个书生。
当时帮他引开纨绔,还请他吃了碗面。
对方见到宋溪,立刻道:“上次多谢你了。还有你请的面。”
陆荣华介绍道:“这是我们远帆书院新生里第一,名叫许滨。他无意间知道我认识你,必要来谢谢你的。”
宋溪道:“小事一桩,许秀才客气了。”
乐云哲萧克廖云带着新认识的许滨上楼点菜。
只留宋溪跟陆荣华楼下谈事。
没了其他人,陆荣华便没了顾忌。
将远帆书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悉数讲了。
事情还要从七月初说起。
那会远帆书院还像陆荣华说的分为两派。
一派有钱人,一派没钱的。
中间的当狗腿子,或者被欺负。
直到朝廷听闻此事,专门收拾了那些纨绔,更把他们赶出京城。
“幸好他们被赶出京城,否则迟早会找到你。”陆荣华心有余悸。
就算找到了,既然不能怪他,也不能怪宋溪。
而是他太出彩了。
即便远帆书院的学生,如今也知道他的名声。
尤其是今日明德书院出成绩。
一个从第十斋直接升为第六斋的人物,谁能不震惊。
宋溪跟陆荣华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被人撞到过。
大家自然要问问这位漂亮天才的事。
新生第一许滨就是其中之一。
他还说了自己被宋溪帮过的事,更给远帆书院学生,尤其是穷学生们留下好印象。
只是如果那些纨绔没被清理,宋溪就有大麻烦。
宋溪听他连说两个大麻烦,再想到他连夜给自己送的信件,心里大约有数,不过还是道:“大家都是学生,我又没做什么,凭什么认为我是男宠。”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陆荣华红着耳朵,把那纨绔们的荒唐事说了,还道,“也有些穷家子弟被逼着做男宠的,就你们书院管得严些。”
“像远帆书院,汇德书院都有这种事。一个是不被欺负,二来换些读书所用银资。”
“不过现在好了。”陆荣华高兴起来,“被朝廷关注后,这两个月我们院长开始重视这事,以后只看成绩说话。”
所以他也没怎么被欺负了,只要成绩好,一切都好。
更让他高兴的是,新生第一许滨都主动跟他做朋友!
虽然他们今日才熟悉起来。
但这也够了!
宋溪知道陆荣华性格,他就是尊敬学问好的人。
陆荣华最后道:“还是要谢谢朝廷,否则咱们都要遭殃。”
宋溪下意识学闻淮挑挑眉。
这个朝廷正是闻淮本人了。
不过自己中午写的纸条,怎么现在还没回复,他在做什么啊。
两人说罢此事,便上楼去见好友们。
陆荣华得知在座众人的成绩,除了萧克外,个个都是极厉害的,喜得不知说什么好。
萧克凑到宋溪耳边的吐槽:“我也会好好学的,等着吧。”
说完,萧克忽然想到宋溪今日在书斋说的话,又见他耳垂圆润,一时看呆了去。
“还是要谢谢宋秀才。”许滨忽然开口,“我吃不得酒,以水代酒,谢谢你解围。”
许滨个高且瘦,眼神说不清的深邃,话不算多。
见他如此客气,宋溪也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真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许滨眼中闪过异常的神采。
所有事都是举手之劳吗。
许滨嘴角带笑,眼神却下意识扫过宋溪衣着打扮。
头一回见面时,他穿的不算差,但也只能说普通。
今日这身衣服看着跟其他的差不多,实际却大为不同。
腰间还带了个玉佩,像是随手挂上的,可他只在家族大宗嫡子那见过。
但他从陆荣华那套话,却知宋溪家中只做了个小官。
反正陆荣华觉得纨绔被赶走是巧合。
许滨却不这么认为。
太巧,也太快了。
反正是那个纨绔头子的猜测最符合真相。
宋溪只觉得新认识的朋友一直在看他,还帮他夹菜道:“你也太瘦了,要多吃点,我们以后考乡试也要体力。”
说罢,廖云再次试图展示肌肉,还把沈助教说的话讲一遍。
这点大家极为认同。
许滨也点头称是。
包厢内六人不喜饮酒,唯有萧克稍稍沾了些,还有点不爽地看了看许滨,觉得他眼神怪怪的。
其他时间都在聊学习读书,还有月考季考。
远帆书院也有这两项考试。
但都是按照入学时间排名,不算总成绩。
反正许滨已经连着好几个月都是新生第一了。
听说他差点去了明德书院,但因远帆书院愿意免他食宿,故而选了后者。
到了宋溪这,萧克就差把宋溪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了。
还有乐云哲廖云两个捧哏。
那可是第六书斋!
多少人学了三年五年也考不进去的地方!
宋溪已经被夸一整天了,早就习惯这些话。
而且他还在等另一个人夸他呢。
宋溪百无聊赖,往楼下看了看。
不看不打紧,只见闻淮的车夫就在下面,看到他立刻小跑上来。
宋溪下意识出门去迎,车夫小声解释道:“主子今日特别忙,一个时辰前才看到小公子的信,这是回信。”
车夫今日没有驾车,先骑马去的明德书院,找不到宋溪后,打听到他在酒楼,这才找过来。
又耽误了会工夫。
宋溪拆开一看,顿时笑了。
那边车夫已经拿出笔墨,等着小公子回信。
宋溪大笔一挥,只画了个笑脸。
等宋溪进门,自然被大家追问,萧克更是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说罢,宋溪还是觉得有什么,语气带笑道:“有人知道我在第六斋读书,故而抄了一首诗寄来。”
不等大家问,宋溪干脆念出。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
“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
在场六个人,除了宋溪外,唯有乐云哲跟新认识的许滨读过这首诗。
此诗看似写景,实则前两句讽刺权贵依靠荫封得官登科。
后两句自比起秋江芙蓉,不怨天尤人,不清高自许。
反正就是一首贬低荫封赞赏科举入仕的诗。
乐云哲还好,听听就笑了,还同身边人解释。
许滨眼神微亮,看向宋溪的目光带着深思。
再想到方才萧克等人对他的赞叹,还背了部分他的文章。
不管宋溪到底认不认识权贵,他的勤奋才情还有出身,都让许滨觉得不可思议。
宋溪念完自己又忍不住笑。
可惜大家不知道他笑什么。
这诗别人寄来也就罢了,只是端端正正的祝贺他,还夸他科举为正道。
偏偏是闻淮这个荫封得大官的人写的。
分明故意调侃他那天用“荫封”二字噎人。
但用自贬的方式调侃,宋溪忍不住想笑。
哪有把自己比红杏倚云栽的,还夸他是秋江海棠的。
闻淮未免也太会夸人了吧。
包厢内,宋溪笑的眉眼弯弯眉目有情。
本来在吃酒的萧克直接看呆了去。
时刻注意宋溪的许滨下意识皱眉,意识到吃的菜正是宋溪所夹,最后慢条斯理吃下去。
十月初一,夜凉如水。
忙了一天的闻淮收到笑脸,嘴角勾了勾:“去明德书院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