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怎么回事
程戈打着打着,自己先撑不住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动作消耗了他仅存的体力,心口一阵窒闷绞痛,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又涌上腥甜。
他连忙松开周明,踉跄着退后几步慢慢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周明鼻青脸肿,缩在一边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程戈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股随时要昏死过去的感觉。
周明惊魂未定,从指缝里偷看,看到程戈吐血虚脱的样子,也吓傻了,连滚带爬地挪开一点距离,又不敢真跑。
好半天,程戈才勉强缓过一口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睁开眼,看向周明,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咬牙切齿:
“这操蛋的毒……除了那……那种狗屁解法,还有没有别的?”
周明看着他虚弱又凶戾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不……不知道……”
程戈作势又要起来揍人。
周明吓得抱头鼠窜:“真不知道啊!我发誓!我就……就是随便那么一写,为了……为了推动剧情,制造冲突和……和那个……看点!谁知道你会真的中啊!不对,谁知道你会穿越到书里啊!”
程戈气得眼前又是一黑,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毒发,先要被这二货活活气死。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好……那你写的这毒,叫什么名字?这总该有吧?”
周明看着程戈,在对方杀人的目光下,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你——”程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自己写的毒,连名字都没有?!”
“真……真没写。”周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哭出来,“大家……都是奔着剧情和……和那啥去的,谁会在乎这毒叫什么名字啊……”
程戈:“………”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淹没了他。
穿越,重伤,身中奇毒,解毒方法离谱到令人发指,现在连毒药名字都不知道。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因为他有个写颜色小说的室友,并且这个室友还是个设定极其敷衍的坑货。
程戈仰头,看着有些灰的天空,表情带着点淡淡的死感。
“你……”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写这种东西……也不怕被枪毙!”
周明不敢接话,只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原地消失。
程戈半晌没说话,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眼前发花。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指尖触到冰冷的发根,才稍微定了定神。
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肺腑间的灼痛,声音嘶哑地换了话题:“……崔忌怎么样?”
周明正缩着脖子装鹌鹑,闻言愣住,眨巴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啊?什么崔忌?”
程戈“啧”了一声,不耐道:“镇北王崔忌!这本书里总有他吧?他下场怎么样?
是不是寿终正寝,子孙满堂?”他顿了顿,又想起另外两个关键人物,“还有林家大公子林南殊,皇帝周明岐,都怎么样了?”
周明一听头都大了,脸上的伤疼加上心里发虚,额角又开始冒汗。
他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发苦:“这……我、我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程戈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拔高,牵动伤处,又是一阵猛咳。
周明吓得一哆嗦,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解释:
“你……你都不按剧情走啊!本来你应该被山匪劫走,然后那啥……再被卖到青楼……
可现在剧情全都乱了,这就跟蝴蝶效应似的,怎么发展我也不清楚!”
他偷眼看看程戈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破罐子破摔:“而且……而且我还没写多少呢……就被你发现了,所以……”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大纲都没铺开,更别提具体人物结局了。一切皆有可能,也等于一切皆无定数。
程戈:“………”
他只觉得一股更深的、透彻骨髓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穿越到一本太监书里,身中无名奇毒,关键人物结局未知,前路一片漆黑。
他这条命,如今真是烂得不能再烂了。
关键,他还得拖着这破烂身子,去应付乌力吉那个蛮子。
光是想想,程戈就觉得脑仁疼,烦都烦死了!
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缩在一边、鼻青脸肿的周明,随即顿了一下。
程戈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眯起眼睛,盯着周明,一字一句地问:“你……喜欢男的?”
周明听到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
他目光瞬间闪烁起来,不敢直视程戈,脸上阵红阵白。
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还是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啊。”
说完后,周明又飞快地抬起眼皮,偷瞄了程戈一眼,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喜欢猛男……”
他说完,目光还似有似无地扫过程戈苍白的脸,那意思不要太明显。
程戈:“………”
他感觉胸口那团淤堵的老血,瞬间又有了上涌的迹象。
程戈盯着周明脸上那副又怕又嫌弃的表情,胸腔里那股憋闷的邪火差点直接炸开。
他嘴角抽了抽,一个近乎扭曲的冷笑扯了出来。
“呵……猛男?”程戈的声音嘶哑,带着失血过多的虚浮,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他往前蹭了半步,逼近周明,哪怕自己站都快站不稳,“老子就算现在只剩一口气,照样是你爹!”
周明被他眼神里的凶光慑住,下意识又想往后缩。
程戈却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又冷又糙:“你把老子害成这样,是不是该负责?”
周明心里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张嘴就想拒绝:“我……”
“看着我的巴掌说话。”程戈慢吞吞地抬起了刚才揍过他的那只手,掌心还沾着点自己咳出来的血渍,眼神凉飕飕的。
周明到了嘴边的“不”字立刻咽了回去,脖子一缩,话锋转得飞快:“……那是……那是肯定要负责的!” 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刚才想推脱的不是他。
程戈满意地(至少看起来是)放下了手,还顺手在周明的外袍上擦了擦。
“行,既然你也这么认为,”他喘了口气,靠着身后冰冷的木料堆,才勉强维持住气势,“正好有个事儿,你去办。”
周明心头那点不安迅速扩大,硬着头皮问:“……什么事儿?”
程戈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和恶劣。
他凑近些,确保周明能听清每一个字,却又压着嗓子。
“……你那个……不是喜欢猛男吗?”
周明:“……?” 他有点懵,隐约猜到什么,又不敢深想。
程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乌力吉……那蛮子,看着够‘猛’吧?”
周明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戈。
程戈自顾自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正好,你去……嗯……勾引他,把他给我稳住。就当……便宜你了。”
周明:“!!!”
周明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
脸上青肿的伤痕都掩盖不住此刻刷白的脸色和瞳孔里的惊恐。
勾引……乌力吉?!这什么操作……
“我……我……”周明舌头打结,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比刚才挨揍时流得还凶,“阿戈……你……你别开玩笑……”
程戈扯了下嘴角,那笑容虚弱又恶劣:“开玩笑?你看我像有心情开玩笑的样子吗?”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鬼腔调。
“你不是正好……喜欢猛男吗?不正合你意?”
周明苦着脸,也顾不上怕了,试图讲道理。
“我是喜欢猛男没错,可……可太猛也不行啊。”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原作者难道还不清楚吗?
当时写得发了狠忘了情,这北狄人的资本有多雄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到时候,他不得直接当场裂开!
他越想越觉得前途黑暗,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某个不可描述的庞然大物碾碎的恐怖画面。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连滚带爬地就想往旁边阴影里钻,嘴里语无伦次地拒绝:
“不行不行!这个真不行!我做不到!要死人的!”
然而……话没说完,只见他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低下头,看着那只离自己只有0.01厘米的靴子尖。
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在下半身。
电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裂开是以后可能的死法,但是被踹废是立刻、当场、毫无悬念的结局!
他了解程戈,他绝对干得出来!
“呃……那……那个……”
周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
………
程戈是最近才变弯的,骨子里攒了二十年的直男思维几乎根深蒂固。
而周明则不一样,弯了有些年头,自然不是程戈能比的。
程戈上下扫了扫周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周明身上就一件薄薄白色单衣,腰带系得松松垮垮。
而领口敞开一大片,在零下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你这样……不冷吗?”程戈问,语气是真切的疑惑,甚至带了点“你是不是脑子也被打坏了”的怀疑。
在他看来,勾引人至少得穿件像样的衣服吧?这跟送死前还主动脱层皮有什么区别?
周明正抱着胳膊哆嗦,闻言,小心翼翼地白了程戈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不懂艺术”的优越感。
“你直男不懂,”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冻得发飘,“这叫……朦胧感!犹抱琵琶半遮面,懂不懂?
全脱了那叫耍流氓,要脱不脱,欲拒还迎,才是杀招!视觉冲击和心理暗示双重刺激!”
程戈听着这一套一套的“理论”,眉头皱得更紧,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虽然觉得扯淡,但听起来好像……有点歪理?他努力消化着这完全陌生的领域知识。
忽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以往的某些画面。
“之前在宿舍,”程戈脱口而出,带着点迟来的恍然和探究:
“大冬天,你老穿那件透光的衬衫,扣子也不扣全,锁骨都冻红了……”
周明正搓着手哈气,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但很快又被“专业人士”的倔强取代。
他梗着脖子,小声嘟囔:“那……那是我打的腮红!
营造一种……脆弱易碎又带着点诱惑的氛围感!你懂什么!”
程戈:“………”
腮红?
他盯着周明那张冻得发白的脸,再回忆宿舍里那所谓的脆弱诱惑……
一股被愚弄了许久的怒火混合着荒谬感,蹭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腮红?!”程戈的声音陡然拔高,牵动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怒火更旺。
“周明!你他妈……老子还以为你真穷得连件厚衣服都买不起!”
他越说越气,想起自己当初看周明穿得单薄,还特意给这货在家带了好多厚衣服。
“赔钱!”程戈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周明的鼻子,“把老子给你带衣服的钱吐出来!连本带利!”
周明:“…………”
程戈的质问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周明一哆嗦,心虚地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但程戈却没立刻继续咆哮,反而像是被自己的话点醒了什么,猛地顿住。
脸上那种愤怒混杂着荒谬的表情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点惊悚的恍然取代。
他死死盯着周明那张写满心虚的脸,过往的许多细节像解开了密码,疯狂地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