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劫走
乌力吉看着呼图克那副如临大敌,甚至有些癫狂的模样,心中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人,莫不是真得了失心疯?用一个与郁离有染、自己本想处置的中原人来威胁自己,还开出如此可笑的条件?
他脸上那层寒霜非但没有因为呼图克的威胁而消融,反而更添了几分不耐与冰冷的嘲弄。
他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再看周明那濒死的惨状,脚下步伐稳定,继续向着呼图克走去。
一步,两步……沉稳而充满压迫感,仿佛前方不是利刃与人质,只是寻常路径。
呼图克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原以为乌力吉至少会犹豫,会谈判,会因“情人”受制而投鼠忌器!
可对方竟如此干脆地、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心疼,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意和……一丝仿佛看跳梁小丑般的漠然。
“你……!” 呼图克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刺激得心脏狂跳,一股被彻底轻视、算计落空的恐慌混杂着暴怒冲上头顶。
他掐住周明脖颈的手猛地收紧,五指几乎要嵌入那脆弱的皮肉骨骼之中!
“嗬——!” 周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抽气声,眼前瞬间被黑雾笼罩,窒息感如同潮水灭顶。
他肺里的最后一点空气被榨干,脸色由青紫转为可怕的死灰,眼球外凸,布满血丝。
视野里只剩下乌力吉那越来越近、却模糊扭曲的高大身影。
求生的本能让他被缚在身后的双手痉挛般地扭动,双腿无力地蹬踹着,如同离水的鱼。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死在这个完全搞不懂状况的鬼地方!
极致的恐惧和濒死的痛苦让他意识涣散,但一丝不甘和求生的执念支撑着他。
他朝着乌力吉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伸出了被绑住的手腕——那是一个求救姿态。
呼图克见状,眼中厉色更甚!
他猛地空出一只手,粗暴地扯掉了塞在周明嘴里的脏布!
“咳……嗬……救……救命……” 布团离口,周明立刻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呛咳喘息。
但喉骨被扼,呼吸依然极度困难,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混合着痛苦的嗬嗬声。
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极度的缺氧让他的舌头打结,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断断续续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伴随着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眼泪从充血的眼中滚滚而下——那是窒息和剧痛带来的,绝非情泪,可在旁人看来……
在帐内所有人眼中,看到的便是:那中原青年被大汗掐得濒死,却仍然倔强地、饱含泪水地望向乌力吉,破碎地喊着“救命”,伸着手,一副情深难舍、含冤受屈、期盼情郎搭救的模样!
这副景象,结合之前呼图克言之凿凿的暗示和乌力吉一瞬间的凝滞,几乎坐实了两人之间“有私情”的猜测。
角落里的首领们眼神闪烁,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又惊疑不定的目光。王庭卫士们也有些骚动。
呼图克将周明的反应和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因为乌力吉反常举动而产生的动摇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笃定的狠毒!
果然!乌力吉这副冷漠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他一定是强忍心痛,故意做出不在乎的姿态,想麻痹自己,放松警惕,好伺机救人!
看他现在步步紧逼,不就是想找机会吗?这中原小子如此情状,更是铁证!
“乌力吉!你再敢上前!” 呼图克嘶吼着,将周明又往上提了提,让他双脚完全离地,整个人如同晴天娃娃般悬在空中抽搐。
脸色已经紫黑,翻起了白眼,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本汗立刻让他颈骨碎裂!让你后悔莫及!”
他一边威胁,一边拖着周明向后退,试图与乌力吉拉开距离,同时向周围的卫兵疯狂使眼色,示意他们合围。
乌力吉的脚步,在距离呼图克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被威胁吓住,而是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看清周明濒死的惨状,也足够他……做些什么。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奄奄一息的周明,直射呼图克那因用力而扭曲的脸,忽然,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帐内紧绷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呼图克,” 他不再尊称“大汗”,而是直呼其名,“放了我的族人。”
乌力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砸在呼图克心头。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陈述,是命令。
呼图克心头一跳,乌力吉这语气……不对劲。
他掐着周明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力道,色厉内荏地吼道:“乌力吉!你搞清楚!你的族人——”
他晃了晃手中气息奄奄的周明,“还有他的小命,都在我手里!你以为你在同谁说话?!”
乌力吉的目光终于吝啬地扫了一眼脸色青紫、眼球凸出的周明,随即移开,道:“随便。”
这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呼图克满腔的威胁和算计瞬间冻结。
乌力吉的面色沉静得可怕,那不是强装的镇定。
而无形中更有一股山岳倾塌般的暴烈威压,随着他那平静的视线,直直朝着呼图克碾压过去,几乎让他呼吸凝滞。
呼图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不对!这完全不对!以他对乌力吉的了解,此人最重部族情义,绝不可能对族人生死置之不理!
更何况……传言乌力吉对林南殊早已情根深种,怎么可能……如此毫不在乎?!
惊疑不定间,他掐着周明脖子的手又松了些许。
“咳咳……嗬……嗬……” 周明骤然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顿时如同濒死的鱼重新接触到水,本能地张大嘴巴,贪婪又痛苦地吞咽着空气。
剧烈地呛咳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下意识地望向乌力吉,希望他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这短暂的对视,这脆弱的神情,落在心乱如麻的呼图克眼中,却成了另一个证据——看!
这中原小子果然眼里只有乌力吉!而乌力吉刚才那毫不在乎的样子,定是装的!
是故意激怒自己,想让自己觉得此人无用而杀掉,或者放松警惕!
自以为想通关窍,呼图克心中慌乱稍减,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羞恼和更深的暴戾。既然乌力吉“装”不在乎,那他就逼他在乎!
他面色骤然一狞,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
寒光一闪,竟是不再以周明为胁,而是直接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捅了下去!
这一下若是捅实,必定脑浆迸裂!
“卧槽!!!” 周明亡魂大冒,求生的本能超越了一切!
被绑的双手刚刚因绳索略有松动,此刻不知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上抬起,双手死死合握,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那疾刺而下的刀柄!
刀尖冰冷刺骨,距离他的眉心皮肉,不过毫厘!
周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发力!
他双手虎口被震得发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着那柄代表着死亡的匕首。
额头上青筋暴起,瞳孔紧缩,死死瞪着上方呼图克那张因用力而扭曲的狰狞面孔。
呼图克眼中嗜血的凶光更盛,一边加力下压,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话语:
“好!既然你乌力吉毫不在意,那本汗就将他一片片剁碎,扔去喂狼!看你能装到几时!”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匕首与骨骼较力的细微摩擦声,和周明粗重绝望的喘息。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要爆炸的时刻——
“报——!!!”一名王庭卫士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如鬼地冲进大帐,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嘶声喊道:
“不好了!大汗!石、石牢被劫了!兀尔哈部那些被扣押的人全被劫走了!
还、还有……几位可敦和小王子……也没了踪影!!!”
“什么?!!!”这消息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在死寂的王帐中炸开!
帐内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乌力吉!
劫牢?!还劫走了大汗的妻儿?!乌力吉……他怎么敢?!他什么时候安排的?!他竟敢如此?!!
呼图克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刚才所有的疑惑、猜测、算计,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化作了最冰冷、最恐怖的现实——
乌力吉根本不是在装!他今日悍然杀人,步步紧逼,甚至对“情人”的生死漠然置之……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是为了救人质!他是在吸引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拖延时间!
造反!乌力吉这是要造反!!!
“乌力吉——!!!” 呼图克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极致愤怒。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那名报信的士兵,“废物!一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