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欠我一顿酒
程戈没理他,乌力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凉得厉害,可力道还是大得惊人,“郁……离。”
程戈抬起头,乌力吉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殿内亮得惊人。
火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将他面上的血渍下的那抹憨态尽显。
“你脸色不好。”他说。
程戈愣了一下,乌力吉伸出手,用那只沾满血的手碰了碰他的脸。
那手很凉,指尖却烫得吓人。程戈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没有,想说没事,想说你瞎说什么。
可他看着乌力吉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急。
“砰——!”又是一声巨响,门上的裂缝又大了几分。
程戈闭了闭眼,他松开手,站起身。
“你们几个。”他朝不远处的锦衣卫招了招手。
那几个人走过来。
程戈指着殿后:“从后面走,护着他出去,找机会出宫,外面有人接应。”
乌力吉撑着刀站起身。
那把厚背砍刀,刀身上沾满了血,可他还握着,握得很紧。
“一……起。”
程戈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他看着乌力吉。
程戈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程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傻子。”他说。
程戈转身走到殿中的案几前,案上正巧摆着一壶茶,几个茶盏。
他倒了两盏茶端回来,在乌力吉面前蹲下。
程戈走到殿中的案几前,案上摆着一壶茶,几个茶盏。
他倒了两盏端回来,在乌力吉面前蹲下。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他的声音低低的,“大周的婚俗,两人成婚要互饮合卺酒。”
他把一盏茶递过去。
“可惜此处无酒。”他抬眼看向乌力吉,“今日我便以茶代酒,同你全了这礼。”
乌力吉低头看着那盏茶,看了很久。
“喝了这个,”他的声音沙哑,“就是夫妻?”
程戈点头,“嗯。”
乌力吉接过那盏茶,手在微微发抖,茶水晃出几滴,落在程戈手背上。
程戈端起自己那盏,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他放下盏,伸手去接乌力吉手里的那一盏。
乌力吉把盏递给他,程戈接过,又把自己那盏递过去。
乌力吉看着手里那盏茶,又看了看程戈。
程戈已经举起盏,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乌力吉低下头,将盏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
茶入喉微苦,他放下盏看向程戈,程戈也看着他。
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木屑开始往下掉,火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程戈忽然伸出手,捧住乌力吉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污,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程戈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乌力吉愣住了。
程戈退后一点,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嘴角。
“喝了这盏茶,”程戈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就是我的人了。”
光影在两人间交叠晃动,血腥味在鼻间飘散。
乌力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
三息。
五息。
乌力吉的眼皮开始发沉。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些,可那困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挡不住。
他看着程戈,眼睛里带着不解,带着茫然。
“你……”
程戈就那样跪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焦距,看着他的身体慢慢向前倾。
程戈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那身体很沉,带着血腥气和体温。程戈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可这一刻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程戈把乌力吉扶到殿后的角落里,那里堆着几只木箱,落满了灰。
他把乌力吉靠着墙放好,又从旁边拖了几只箱子过来,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临走前,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木箱。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灼的味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沾了血在上面写着什么,随即塞进鹰隼灰云的脚环里。
“去。”他拍了拍灰云的翅膀,灰云振翅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程戈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殿中央。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刀,从怀里摸出一块布,一点一点把刀身上的血擦干净。
殿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急,木屑簌簌往下掉。
程戈抬起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
殿门被拉开,火光扑面而来。
门外,黑压压的甲士已经围了上来。
刀锋如林,火把如海,将整座无极殿围得水泄不通。
热浪裹挟着血腥气涌进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吼了一声,迎着那片人潮冲了上去。
刀锋相击,血溅三尺。
他一刀劈开最前面那人的咽喉,反手又砍翻另一个。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又有人补上来,护卫越来越少,包围圈越来越小。
他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每走一步,脚下都是一个血印。
那身明黄龙袍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又一个甲士扑上来。
他侧身,刀锋从那人的咽喉划过,血喷涌而出,溅在黑布上,洇开一片深色。
那人还没倒下去,他已经转向下一个。他已经不记得杀了多少个。
手臂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机械地抬起、落下、刺出、收回。
虎口震裂了,血和刀柄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肉还是铁。
“围住他!围住他!”
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听不清是谁在喊,只看见那些黑压压的人影又涌了上来。
程戈握紧了刀,黑色的掩面布上,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已经烧到了极致。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火光冲天的夜色。
“往中正殿撤!”
他必须要将这些人拖住,给周湛他们留足够的时间。
身后残存的士兵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聚拢过来,护在他身侧。
他们且战且退。
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那些黑压压的甲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杀都杀不完。
程戈的刀已经换了三把,每一把都沾满了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毒发的症状越来越重,胸口那股腥甜一直往上涌,他咬紧了牙,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倒,现在还不能倒。
又一道刀光劈来。他侧身避开,反手刺穿那人的咽喉。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奔他的胸口。
他来不及躲,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人影快得像是一道闪电,他扑到程戈身前,张开双臂。
那一瞬间,箭矢如雨。
那些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穿透了他的胸口,穿透了他的肩膀,穿透了他的腹部。
血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溅在程戈的胸口,烫得吓人。
程戈下意识地接住了他,那人躺在他怀里,眼睛还睁着。
他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涌出,声音有些含糊。
程戈看着那张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未干血污,看着约摸十六七岁,还带着未褪的稚嫩。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大人……嗬……还差我一顿酒……”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可…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