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林南殊没有说话。
他的心跳确实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程戈的手指还停在他的锁骨上,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数那些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程戈抬起头,看着林南殊的眼睛。
烛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醉意照得一清二楚。
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里看见了岸上的灯,不游了,就看着。
“郁离,”他又叫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成亲了。”
林南殊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炉香的烟气在两个人之间绕了三圈,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嗯,”林南殊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回答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问题,“成亲了。”
他伸出手,把程戈额前那缕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颧骨。
他的手从程戈的耳边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微微用力,把程戈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程戈没有挣扎。他把脸埋进林南殊的颈侧,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呼吸扑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一下一下的,又重又烫。
他的手指还贴在林南殊的胸口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朵半开的花,开了就不合了。
“郁离。”他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你的心跳好快,我数不清了。”
林南殊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像杏花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只有一圈一圈小小的涟漪。
“不用数,”他说,声音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一直在跳。”
烛火跳了一下,程戈的手指从林南殊胸口滑上来,指腹沿着他的锁骨慢慢描过去,像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的眼睛半睁着,醉意让他的目光变得又软又烫,落在林南殊脸上,像一片被太阳晒透了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热的。
“郁离。”他又叫了一声,嘴唇几乎贴着林南殊的下巴,气息扑上去,带着酒香。
他的手从锁骨移到林南殊的耳后,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微微用力,把他的头往下拉了一点。
林南殊没有躲。他的手掌还贴在程戈的后颈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的呼吸重了,胸口起伏着,程戈的手指能感觉到那片皮肤底下的心跳,比刚才更快,快得像要撞出来。
程戈的嘴唇贴了上去。
不是亲,是碰。
轻轻地碰了一下林南殊的嘴角,像一片花瓣落在另一片花瓣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停了一瞬,移开一寸,眼睛看着林南殊的眼睛。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着,把那一寸距离照得清清楚楚,像一条细细的河,两岸都站着人,谁都不想先过河。
林南殊先过了。
他的手从程戈的后颈滑到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的下唇。
程戈的嘴唇很软,被酒烧得微微发烫,在他的指腹下轻轻颤了一下。
林南殊低下头,吻了上去。
不像程戈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是实实在在的吻。
他的嘴唇压着程戈的嘴唇,从下唇到上唇,从唇角到唇中,一寸一寸地碾过去,像一个人在慢慢地、仔细地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程戈的手指从他的耳后滑到他的肩头,攥着他散开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怕他跑了一样。
林南殊的舌尖抵开他的唇缝,程戈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的后背弓起来,胸口贴着林南殊的胸口,心跳隔着衣料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手从林南殊的肩头滑到他的后背,指甲隔着衣料轻轻刮着,像一只猫在磨爪子。
红绸从琴案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琴弦被谁的手碰到了,嗡地响了一下,尾音颤颤。
林南殊的吻从程戈的嘴唇移开,沿着他的下巴一路往下,经过喉结,停在锁骨上。
他的嘴唇很烫,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的脉搏在跳。
程戈仰起头,脖子拉成一条好看的弧线,烛光落在上面,像一件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瓷器,白的,透的,一碰就碎。
他的手从林南殊的后背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腰间,去解自己的衣带。
醉意让他的手指不听使唤,解了两下没解开,急得眉头又皱起来了。
林南殊的手覆上来,把他的手按住了。
“我来。”林南殊说,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粝但温柔。
他的手指勾住程戈腰间的系带,轻轻一抽,带子松了。
衣襟散开,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截肩膀和一截胸口。
烛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像一滴墨落在了宣纸上。
林南殊低下头,嘴唇落在那颗痣上。
程戈的身体颤了一下,手指插进林南殊的头发里,指尖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他的呼吸乱了,从鼻子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短促的,含混的,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句什么,说完就忘了。
“郁离……”他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一摊化开了的水,从舌尖上滚过去,就散了。
林南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程戈的眼睛里全是烛光,亮得像两颗着了火的星星,在眼眶里晃着,晃得人心尖发麻。
他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红红的,润润的,像刚被人咬了一口的樱桃,汁水都快溢出来了。
“可看得清我?”林南殊问,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没有经过喉咙,没有经过嘴唇,直接递到了程戈的耳朵里。
程戈摇头,摇了两下,晃了三下,嘴角翘起来,笑得又傻又甜。
“郁离,”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的,林郎。”
林南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程戈从琴凳上抱起来,程戈的腿缠在他腰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挂得很紧,挂得很放心。
林南殊抱着他走了两步,把他放在床榻上。
帐子放下来了,红绸在帐外飘了一下,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
烛火还亮着,在窗前的铜烛台上跳了两下,稳住了,光晕透过帐子照进来,把帐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红。
程戈躺在枕头上,头发散了一枕,黑得像泼墨,衬着那张被酒气和情欲烧红的脸,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颜料都还亮着,亮得晃眼。
他伸出手,拉住林南殊的衣领,把他往下拽。
林南殊撑在他身上,手臂支在他两侧,像一座桥,把他护在下面。
程戈抬起头,亲了一下林南殊的下巴。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第三下亲在嘴角,第四下亲在上唇,第五下亲在鼻尖。
每一下都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上,翅膀还在扇,花已经在颤了。
“林郎”他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快点。”
林南殊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慢,是深的,重的,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喝个够。
程戈的手从他的衣领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腰间,去解他的衣带。
这一次手不抖了,系带一抽就开了,衣襟散落,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皮肤挨着皮肤,烫得程戈嘶了一声,又笑了。
“好烫。”他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南殊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帐子里的烛光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顶。
像一幅被人画上去的画,画的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抱得很紧,紧到分不清谁是谁。
红绸在帐外又飘了一下,安安静静地落在地上,不动了。
炉香的烟气还在往上飘,细细的,弯弯的,在烛光里打着旋,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烛影摇红,炉烟篆细,夜漏将残。
记剑花零落,琴丝呜咽;衣香散尽,酒意阑珊。
鬓惹春云,襟藏秋月,一霎温柔抵岁寒。
凝眸处,有星沉眼底,潮涌心端。人间几度悲欢,算唯有此情消不得。
任风吹絮乱,终归泥土;潮随浪去,不到桑田。
指绕青丝,唇衔朱蕊,魂梦从今两处牵。
低语罢,把双红豆,种在眉弯。】
月亮门外,林逐风侧身藏在门边,探出半个头往里看。
他又往里看了一眼,胡子抖了两下。
“嘿——!”那笑从嘴角咧到眉梢,从眉梢漫到耳根,整张脸像一朵被人揉开了的菊花。
“太傅大人,可是在找什么?”
林逐风:“!!!”
林逐风的笑僵在脸上,那朵菊花瞬间收拢,瓣瓣都往回缩,缩得干干净净,一片不留。
他直起腰转过身,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捋着胡子。
“无事……宴席上多喝了几杯,”他说,声音不疾不徐,目光越过两个下人的头顶,望向远处虚无的月亮,“出来散散酒气。”
说完,他负手而去,步子迈得很大,袍角甩得呼呼响。
两个下人目送他消失在回廊尽头,对视一眼,同时伏到月亮门后边,脸贴着墙,眼睛往里瞪。
白遇行拍了拍周明的胳膊,压着嗓子:“快写!快!”
周明从袖子里掏出小本本,炭笔尖抵着纸面,开始唰唰下笔。
一边写,一边低声念着自己刚落的字——
“帐垂红绡,烛影摇光。程生仰卧,发散于枕,面若桃花,目含春水。
林生俯身,臂撑两侧,以吻相就。两唇相接,如鱼吸水,缠绵不舍……”
白遇行听得如痴如醉:“顾兄当真是好文采,好文采!”
“林生以舌启其齿,程生微喘,胸脯起伏,暖玉温香。
程生双臂攀林生之颈,十指入发,紧扣不放……”
“慢点慢点,”白遇行把脸从门上撕下来,凑过来看他写,“这句好,这句好,‘十指入发’——你写得太快了,字都飞了。”
周明顿了一下,把“紧扣不放”四个字描清楚,然后继续。
里头又传出一声含混的低唤,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黏糊糊地从门缝里淌出来。
白遇行的眼睛又亮了,以肘推周明:“这句!这句录了没有?”
周明笔尖一转,添了一行:“程生低唤‘林郎,声含酒意,如诉如梦。”
白遇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脸贴回门上。
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婉转的声音。
周明的笔尖悬在半空,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更多的声音,才落下去,续写道:
“林生吻渐下,经其颔,过其喉,至锁骨而止。
程生肌白如雪,骨棱隐现,林生以唇齿啮之,程生颤栗,喉间溢出细声,若猫之春啼。”
白遇行立马补充,语速极快,“衣带尽解,袍裳委地。
程生肤光胜雪,腰肢纤细,林生以手抚其背,滑如凝脂。双身交叠,肌肤相贴,热如炭火。
程生低唤,声若蚊蚋,软如绵絮。林生不答,吻愈深,手愈紧。”
白遇行和周明你一句我一句,越笑越猥琐。
写完后头碰头把整篇小黄文看了一遍,互相竖起大拇指。
“好文采!”
“彼此彼此!”
白遇行感慨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我与白兄,当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又无声地笑了起来,捂着嘴蹑手蹑脚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