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到了下午两点,天已经阴得吓人了,铅灰色的云团沉甸甸地压下来,白日的光亮被尽数掩藏。空气闷得发沉,整座城市如一块湿热的海绵,蓄势待发地准备迎接暴雨的洗礼。
陈星航从吃完午饭后就一直躁动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狗窝里的亚历山大疑惑地盯着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父亲如此散步。
陈星航拿出手机,又给路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和法官说说早点下班,这是有正当理由的,人家肯定会同意。
路霖一条都没回复。
下午四点,开始响雷了。乌云中雷声隐隐,隆隆地传递着天空的威压,像在人心底敲响丧钟。
陈星航立刻停止踱步,跑到狗窝旁边把亚历山大抱起来,在它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凝视着懵懂的狗眼睛说:“无论怎么样,记住了,爸爸爱你!我已经把你托付给你爷爷奶奶了,短信设了定时发送,到时候他们会来接你。到了新家要好好听话,知道吗?爷爷是个脾气很坏的人,如果你在家里乱拉乱尿,大喊大叫,他会拿棍子打你,一棍子就能把你打残废了!还有,奶奶做饭很好吃,但是你不能多吃,记住没?爸爸也是最近才知道,狗是不能吃太多盐的,你千万别一副没起子的样儿去找她要吃的,到时候你会得高血压的!”
陈星航看了看狗,只觉得无边的心酸涌上心头。他们爷儿俩才刚刚在一起生活一个月不到,期间真是有哭有笑。早上从噩梦中惊醒,短短时间内要立刻完成跳下床开门穿衣服捂嘴一系列动作,陈星航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参加特种兵选拔了;中午在外边吃午饭,他都要打开家里监控,看看狗自个儿在家里干什么呢,有没有拆家,如果正在干坏事就对着监控隔空喊话;下午带完家教回来紧接着做饭,吃完饭累得不行了,还要带它出去遛狗,顺便拽上同样瘫在沙发上的路霖,出去活动活动……
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啊。
他真的舍不得。
“你听好,如果你不想离开家的话,你就使劲儿求你的义父,他虽然看上去脾气不好,可是心肠特别软……你一定要拼命求他,他要把你赶出家门你就拿出早上欢迎爸爸那招,五体投地趴下对他使劲摇尾巴,抱着他脚哼哼,我看那样你留下来的几率就比较大!”陈星航拍着狗头继续说:“如果你真能继续住家里头的话……一定要好好保护他,知道吗?他的意志就是你的意志,无论他说什么你都要遵守!你要永远爱他,保护他,遇到有坏人欺负他的时候跳出来汪汪大叫,上去咬死对方!记住没有?”
亚历山大被抱得太紧了,有点不舒服,哼唧起来。陈星航把它放回狗窝里,最后看了它一眼,带着无尽的眷恋与诀别,义无反顾地出门了。
他走上楼梯,往上爬,一直爬到了六楼,推开小门,上了楼顶天台。
风雨欲来,云层极低,世界昏暗发黄,简直如同末日降临一般。远处的楼被灰蒙蒙的雾笼罩着,根本看不清。
此刻,整个世界只余下天台的陈星航,以及他头顶隆隆的雷声。
雷声接踵而至,尖呼沉吼,没初步额车曹娥街道才到家差点有任何征兆地炸响在耳膜处,震得人被吓个激灵,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立即逃走的冲动。
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实在是太渺小了。我们建造有屋顶的房子来躲雨,把钢筋深深插入大地来抵御地震,处处安装灭火器来应对火灾。为了躲避山洪、泥石流和猛兽,人们祖祖辈辈抱团在平原生存栖息;为了能坦然面对亲人离世的悲痛,人们摸索形成了宗教,告诉大家世间好轮回,善恶终有报;为了证明人类的伟大,可以征服自然,人们研制出火药、炸弹、核武器,飞机、航空母舰和载人飞船……
可是没有人能控制天雷。
天恩浩荡,天意难猜。雷公电母叱咤着来,潇洒地走,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如今,这道刻痕马上将会印在陈星航的躯体上,或许是光秃秃测距才和学门口才和培训完树枝般的利希滕贝格图,或许是焦黑黑煤炭般的残骸。
挺过去了,那就是夫妻相见,皆大欢喜;挺不过去,那就是碧落黄泉,天人永隔!
陈星航在滚滚的雷声中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他感到自己身上的寒毛根根竖了起来。
我马上要死了,他想。雷劈下来,我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人死后是没有走马灯的。
我再也见不到路霖,爸爸,妈妈一面了。
我想再看他们一眼。
一道亮光极快速地划过,短暂地照亮了世界!
陈星航知道,闪电来了,雷劈就不远了。
一颗清泪12栋昌香奈儿成本得劲测定滑落,成为广阔天地中最先落下的一滴水。
他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相册,想再看一眼家人和爱人的照片,可是突然之间,睁大了眼:
一条新信息显示道:“陈星航,你来法院接我吧。我没带伞。”
爆裂声在耳畔炸响!
大雨倾盆而下。
陈星航疯了一样往回跑,掏出钥匙开门,几次插锁孔都没对准。屋里的亚历山大听见声响,汪汪大叫起来。
他终于进了屋,开始翻东西,果然在储物柜子里找到了雨伞。早上他多次叮嘱路霖带伞,对方一直沉着脸不说话,走的时候也是趁他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出的门,陈星航根本没发现他没带伞!
这下可怎么办?上辈子陈星航经历过吃完呢春节诶锤死你差点这场大雨,清楚地知道那境况到底有多可怕。地铁被迫停运,半车厢都是水;人走在路上一不小心摔倒了,都能给淹死!
现在一定要和时间赛跑,越快接到路霖越好。陈星航马上用塑料袋装上一双路霖的鞋,再找出他的干衣服干裤子干袜子,都用塑料袋系好放到包里。接着自己换上底最厚的靴子,拿起家里最大的伞,披上雨披匆匆出了门。
雨刚下起来,地铁还没停运,陈星航坐了40分钟地铁,之后又在大雨中艰难地走了三十来分钟。平时两公里的路很快就走到了,今天测距呃·98392忘川的河却在雨中变得极其难走。大风呼呼地刮,简直要把伞吹成漏斗!
靴子已经进水了,本来就挺沉,现在重得像沙袋。陈星航没法子,只能学着运动员热身时做的高抬腿动作,高抬脚轻落步,在雨中小心地走着。
豆大的雨珠砸到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雨雾中一切都迷蒙不清,只能借着昏暗的自然光费力辨认周边的建筑物。汉庭酒店……小区居民楼……该左拐了,接下来应该是个针灸馆……
陈星航已经有十年没有走过这条去法院的路了。上辈子和路霖分在同一个法院,他高兴坏了,整个暑假都是两人一起通勤。一路上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下了地铁往法院走,两公里的路没有一次有人喊累的。
可是现在呢。陈星航苦笑。
老许说的对,人到了三十岁果然是老了啊。
雨水落进眼里,带着泥土的腥气。陈星航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的今天,来接路霖时自己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
那时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疼得要命,果不其然见了血。只是整张脸上全是泥点子,看不太出来,还是回到宿舍里洗脸的时候才发现的。路霖当时眼圈就红了,怕他落了疤,从外国买了什么据说是12847等你吃最好的药膏,每天给他抹。后来自然是没事了,陈星航还偷偷想过,如果脸上留个疤,更能彰显男子汉气质呢!
如今,走在相同的路上,他却不是当年的他了。
现在的他……不提也罢。
陈星航冒着雨,终于艰难地走到了法院门口。站在法院的铁栏杆前,掏出手机打电话。
对面没接,雨已经没过脚踝了。陈星航着急了,这个点都五点多了,也该下班了吧?法官应该没有那么没人性,还扣着人干活吧?
他又试着打了一个微信电话,这次很快就接了。对面说道:“喂?你出发了吗?现在雨挺大的,你要是没出发就别来了,带教说会安排我们在法院住一晚上。”
陈星航马上说:“我已经到门口了!你出来吧!”听筒那边传来女孩子的笑声。陈星航惊讶地睁大眼,这谁啊?他想问上一句,可是电话“啪”地挂了。
又等了十分钟,远远地看到一顶大黑伞从法院的玻璃大门里出来,伞下两个人并肩走着,其中一个隐隐约约看着像是路霖。
陈星航兴奋地冲他招手,对方没有回应,直到走到近前才淡淡地冲他点点头。
另一个人反应就比较大了。她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陈星航用颤抖的声音道:“你……你……陈星航?!!”
陈星航看向她。
我去!熟人啊!
竟然是周雨宸!
他热情地说:“好久不见,周姐!怎么是你送路霖出来啊?”
周雨宸没空理他,她瞠目结舌地看看陈星航,又不可思议地扭头看路霖,大声说:“怎么是他来接你?!他不是转专业了吗!”
路霖挑了挑眉:“他怎么就不能来了?都和你说了是朋友来接我。”
“可是我还以为是那个开宾利的啊!!!”周雨宸简直要跳脚了,她瞪向陈星航:“你不是杨倩的男朋友吗?为什么现在要过来接路霖?!说!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陈星航闻此敏感问题,慌张地去看路霖。
可是,路霖却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静静地凝视他。
面前周雨宸的威压太重,目光犹如刑具一般拷打着陈星航的神经,要求他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陈星航真不知车间网球2附件二超低价测德川家康测跨境电商道该怎么回答。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租一间房的室友?可是路霖严格算起来还是他的二房东,租房费用都是交到他手上的;那么房东与租户?天底下哪里找这样的房东,还跟租客天天上床的……说是炮友?在女孩子面前说这个也太难听了吧!那么就只能是朋友了,可是有哪个朋友会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儿,冒着疾风骤雨徒步走到法院,连辆车都拿不出来……
陈星航看向路霖。
对方依然面无表情,可那双漂亮的丹杏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在雨雾中显得迷蒙而脆弱。
空气中逸散的情绪粒子无孔不入地钻进陈星航的毛孔,顺着血液流进他的心脏。
沉重的,紧绷的,不停往下坠着的,无法呼吸的,就像破破烂烂的网相形见绌,无法罩住天空一角。
陈星航笑了。
他举着伞把路霖揽了过来,在轰鸣的雨声中,大声对周雨宸说:
“周姐,正式向您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现在,是路霖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