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跳楼
姜灼楚一声不吭地绕开梁空,自己进了浴室。梁空在他身后看着,没有上前。
水声哗哗响起,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梁空转过身,独自在窗前坐下,神色渐冷。
今晚,他切身感受到了秘密的重量。
从齐汀、到梁宅的画室,再到他在申港的旧居……他需要瞒着姜灼楚的事太多,可归根结底又都是同一件事。
他无法让姜灼楚去自己从前的家,因为橱窗里的那张海报。这样时间久了,姜灼楚势必会察觉到异样,这不是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
但那张海报,梁空也并不想扔掉。它不同于后来让齐汀画的那些画,它上面的人是真正的、18岁的姜灼楚,梁空甚至不想把它从橱窗取走。
这件事,梁空还得再想想。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住姜灼楚。
容错率低,难度不大。
梁空进主卧转了圈,满意地发现姜灼楚这阵子是睡在这儿的。回到客厅,他打电话叫管家送瓶香槟酒上来,明确说明了要和屋里的那种不一样;想到姜灼楚的胃口,他又叫加了两份甜点。
姜灼楚站在花洒下,水柱细密,像帘幕一样隔开外界。今晚他刻意用了冷水。
冷水给人降温,也让人冷静。
头脑清醒后,不带个人感情地想想,梁空刚才讲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如果换个人跟他说——譬如杨宴或是应鸾,姜灼楚不会生气;甚至他脑子多转几轮,自己也能想到这个解决方法:他未必会去做,但他至少可以理解。
然而梁空来说,姜灼楚就很愤怒。
心里的火苗腾的就烧起来了,越燃越凶,难以浇灭。
归根结底,是他认为梁空应该站在自己这边。
而不是像个无关者一样,冷冰冰地从上帝视角指手画脚,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
他们是情侣,不是吗。
姜灼楚冲到浑身湿凉,才拧关花洒。他扯了条毛巾盖在湿漉漉的脑袋上,冰冷的水珠从发梢向下滴落。站到镜前,他一时有些晕眩。
可能是没吃晚饭的缘故。
他手撑着台面,好一会儿才从心慌腿软的状态里缓过来,浑身肌肉轻微地抖动着。
有那么一点点像发病,却又不是。又或者说,发病本质上只是姜灼楚身心问题的一种极端表现形式。
他的生活并不健康,他很清楚,而且是从来就没健康过。
缺乏营养的童年、过度劳累的少年……和放浪形骸的青年。
健康不是姜灼楚这样的人所能奢求的。他想要的,比他拥有的多太多;他的野心和欲望,仿佛永远填不满。
外面客厅里,隐隐响起铃声,是姜灼楚的。今天他一回来手机就扔吧台上了,没带进来。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谁还会打来电话。
姜灼楚飞速地擦干湿头发,披上睡袍。临出浴室前,他又对着镜子端详了两下,自己脸色如常,可以出去了。
待姜灼楚出去,铃声已停。梁空坐在吧台前,正低头回着消息。听见动静他半抬起头,面前放着香槟酒和若干不同类型的甜品,显然是在等姜灼楚。
“洗好了?” 梁空说。
姜灼楚拢了拢睡袍,板着一张小脸没搭话。澡洗完,他理智了些,可还是生气,决定再晾梁空一会儿。
“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 梁空道,“打了还不止一次。”
“我听见了。” 姜灼楚踩着拖鞋,径自去拿自己的手机。拐过吧台桌时步伐微快,睡袍下摆被带得飘起。
像是不想跟梁空坐在一起似的,他走到沙发前侧身一倚,两只脚蜷起,半靠半卧,这才点开手机屏幕,可旋即便是一怔:竟然是照顾姜旻的林姨打来的,整整五通未接来电。
“谁打的?” 梁空随口问道。
姜灼楚却根本没听见。他不自觉就坐直了,手指悬在回拨键上方,脑子嗡嗡的。林姨几乎从来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何况是深夜,何况是五通。
一定出事了。
霎那间,姜灼楚心里是有些抗拒甚至畏惧的。他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未知、是发生在姜旻身上的那些事,还是姜旻本人。
他从出生起就活在姜旻高压的阴影之下,他渴望过最普通的来自母亲的爱,可那种渴望是折磨,姜旻的“爱”也同样如此。后来姜旻疯了,不再能管束他了,却依旧像幽灵似的缠绕在他身边,嘲笑着他的人生。
是姜旻带他走上表演这条路,也是姜旻将他扔到今天这般境地。而姜灼楚心底最深的恐惧,其实是害怕会重复姜旻的人生悲剧。
他躲得远远的,对自己都不敢承认。
梁空敛眉望着姜灼楚,察觉到异样。他走了过来,“怎么了?”
姜灼楚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他起身,拿起手机就往露台走,一言不发。
梁空上前拦住他,却被姜灼楚撞开,“你让开。”
梁空从没见过姜灼楚这副样子。他心底有些惊异,皱起眉头,淡淡道,“外面在下雨。”
他知道肯定出事了,但大概是与他无关的、姜灼楚自己的事。姜灼楚不想告诉他。
事实上,梁空对姜灼楚的了解,远比姜灼楚以为的要多。
姜灼楚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他退后一步,转身朝浴室走,边走边回拨了过去,神色平静,“喂。林姨。”
这是梁空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姜灼楚就关上了浴室的门,还拧开了水龙头。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姜灼楚的声音十分淡定,听不出什么。
林姨那头倒是有些慌乱,背景音也十分嘈杂,人说话的声音与器械的嘀嘀声交织着。她道,“姜公子,你妈妈今晚从二楼摔下去了,现在救护车在往医院送。”
她说得小心,不知是歉意还是想给自己开脱,“都已经睡了,她不知怎么的又爬了起来,灯也没开,一个人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外面风雨交加的……”
“值夜班的小姑娘发现了,她说只是想看看雨夜里的树和花园。她最近在画画。”
“等人一走,她就推开窗跳了下去。”
姜灼楚沉默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像想象中那般吃惊,听上去这确实是姜旻会做的事。
“哪家医院?”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情绪,“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