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提问
电梯还没到,姜灼楚打完电话,追了上去。
程总脸上原挂着官方的笑,远远看见他过来,嘴角笑意未减,眉心却拧起。
程总刚想说点什么,孙既明先开口了,声音浑厚,“小姜?”
孙既明资历深,但没什么架子,很有亲和力,身旁也就两个助理。他戴着显年轻的鸭舌帽,穿得低调休闲,毕竟不是走偶像那一挂的。
“孙老师,我……” 姜灼楚犹豫了下,最终决定直说。孙既明不是喜欢旁人溜须拍马的人,他也没必要过分谄媚。
“我想找程总讲两句话,现在方便吗?”
程总眼珠子不自觉一瞪,像是十分惊讶。大概也不全是装的,主要是没想到姜灼楚如此“低情商”。
“哦,我没事儿。” 孙既明笑笑,看向程总。
程总也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当着孙既明的面,他不好拂了姜灼楚的面子,装得无辜又一无所知,“小姜,什么事儿啊?”
“不急的话,明天再谈?”
和解是一种不太好演的状态。姜灼楚上前,面带善意地笑了下。明天再谈理论上不是不行,可看程总的样子,显然不买他的账。
今天有今天的事,明天有明天的事。只要他不想聊,就总有没干完的事。还不如现在趁热打铁。
“就两句,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姜灼楚道。
“我们今天剧本会还没开完呢。” 程总笑吟吟的,面露难色。
孙既明见状,似乎察觉了什么。他左右看看,笑着道,“小姜,你吃过了没?”
“没吃过跟我们一起吧,边吃边聊。”
姜灼楚不饿,但还是点头应了声,说正巧没吃。
三人进了电梯,后面跟着孙既明的两个助理,其他人坐另一趟。程总对孙既明很客气,只是全程都不怎么看姜灼楚。
姜灼楚不好贸然开口,电梯里静得有些尴尬。过了会儿,孙既明问,“小姜,你现在在九音,干些什么?”
“还是表演老师么。”
姜灼楚摇了下头,“梁总给了我一个小项目练手,在做制片。”
“哦。” 孙既明眼神讶异中又有点赞许,“这可不是个好干的活儿。”
“当演员呢,只要把一件事干好,就算成功了;可当制片,只要有一件事没干好,就是失败。”
看着姜灼楚,他有点唏嘘,“看你小时候,真以为你会演一辈子戏的。”
这句话放在这里,颇有些耐人寻味。孙既明眼中的姜灼楚是相对客观的。
姜灼楚表演天赋过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可他并无其他所长,甚至有不少“缺陷”,少年时期的他除了表演几乎什么也不会。
姜灼楚静默半晌,“一辈子太长了。”
死在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才是传奇。往后余生,都像是在狗尾续貂。
孙既明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总终于觉得自己也该说两句,免得太不给孙既明面子。他清咳两声,“孙老师,你和小姜从前合作过?”
孙既明看了程总一眼,嗯了声。总归现在这电梯里也没别人,他又习惯提携后辈,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姜,你找程总,也是商量剧本的事儿吗?”
“制片人、内容部……有时还得再加上个经纪人,为了剧本,那不吵嘴打架是不可能的。” 孙既明浸淫这个圈子多年,一眼就看破了。
程总勉为其难地努嘴笑了笑,他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可也不好反驳。
“不是。” 姜灼楚决定抓住这个阴差阳错的机会,“是我有点事,想向程总请教。”
孙既明:“原来如此。”
程总依旧呵呵笑了两声,没说什么。
到了食堂所在的楼层,几人一同出去。姜灼楚还没来过九音食堂,他嘴巴叼,又挑食又讲究,能不委屈自己就尽量不委屈。
这里以自助餐和盒饭为主,也提供点菜服务,有包厢。孙既明平易近人,就在外面大厅吃的,为了节省时间是让助理统一提前订好的,姜灼楚也只能跟着一起吃盒饭。
吃饭时人多,又是不好讲话。姜灼楚能屈能伸,尽管食堂的菜他并不太喜欢,但能吃的他也都吃掉了。
结束后周围有几个人来找孙既明合影,孙既明对此十分熟稔,也没什么包袱,擦了擦嘴就去了,十分配合,看不出半点不耐烦。
姜灼楚在一旁看着。他想,也不是所有成功的人都像梁空那样。也许他学不来孙既明,可如果将来有机会,他也愿意学着去做一个好点的人。
孙既明在合影,其他人吃完饭在旁边闲聊几句当放松,顺便点些咖啡奶茶零食什么的用来提神。他们已经高强度开了一下午的会了,晚上还得继续。
“小姜。” 程总走了过来,两人都在人群之外。他眯着眼,此时只有两人,他变得直接,“昨天说的事,你都想明白了?”
姜灼楚抿了下嘴角。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藏在脑海里,负责说话的是另一个人,“对,抱歉,之前我的想法太简单了。”
程总也并不想为难姜灼楚。姜灼楚不愿得罪他,他非必要也不愿得罪姜灼楚,如今能和解,局面算是双赢。
程总:“那那个剧本……”
“我还是想微调一下。” 姜灼楚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几十集的长度,成本还是有点高。删掉些不需要的,也能精炼一些。”
程总听了,蹙眉似在思索。这应该是个他能接受的方案。
姜灼楚留意着他的神情,进一步道,“程总,下午我看了看履历表,找出了几个人。”
“原先负责这个故事的小组,还有成员有空吗?”
程总一听,就明白姜灼楚打的什么算盘。他笑了,“小姜,这回还真不是我不肯帮你。”
“上次你来开会,迟到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你不在场》这个故事,最初就是他写的。”
孙文泽。
“但文泽不喜欢这个故事,大部分他写的故事他都不喜欢,经常撂挑子。” 程总叹了口气,“最近是没给他安排别的活儿——也安排不上。你要能说服他来改剧本,我没意见。”
“……”
说完,程总笑了笑,走了。
“姜老师,你喝咖啡加奶加糖吗?” 负责点单的同事来问。姜灼楚虽不参加他们的会,但毕竟一起来吃饭,也不能就这么落下。
姜灼楚正脑仁疼。他想了想,“有巧克力吗。”
“……” 对方一愣,“有。”
每回进旧居,梁空都是一个人。
这座陈列馆一般的住所,一进去,瞧着就像是属于过去的东西。它像名人故居,像展览会,像用VR让人身临其境地参观什么,却唯独不像有人生活的样子。
梁空径直上楼,进了那间挂着海报的房间。
18岁的姜灼楚是永恒的。他被圈在海报中,挂进画框,再放入橱窗。
直到进来的那一刻,梁空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时至今日,梁空都很难将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他们天差地别,他们之间隔着的八年像无路可通的悬崖裂谷,梁空想象不出他是如何变成他的,是怎样一条路是他走向他的——梁空说服不了自己,也不想说服。
然而毋庸置疑的是,18岁的他离梁空的生活已经越来越远,不知不觉间,他变得没有现实中的那个姜灼楚重要了。
就事论事,一张海报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真让姜灼楚看到,也顶多证明梁空当年就关注过《海语》,这件事姜灼楚原本就知道。
可如果让他落在姜灼楚的面前,慢慢地,他单独的形象就会被破坏,最终从梁空的心中远去。
梁空再次打开橱窗。这次他伸出手,只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脸,不带任何欲望,仿若一种好奇的问候。
“姜灼楚”坐在海边,和过去一样,目光沉静中似有提问。
手机响了。
梁空看了眼,是他派去医院盯着的人。姜灼楚不告诉他,他也不可能撒手不管。
“喂。”
“梁总。” 对方汇报道,“今晚一个叫韩琛的人来了,在帮忙处理转院事宜,据说是姜老师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