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成败
姜灼楚离开了梁空的办公室,总的来说,这个进展暂时令他满意。
在《你不在场》完成之前,他应该无法从梁空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了。他愿意接受这个考验,获得和其他人一样有风险、却公平的机会。
梁空看起来对他有点冷淡,但那是私人关系上的。而涉及到真金白银的投资,他们在同一个项目上有所付出,所以他们是同一战线的。
当晚梁空没有回到LANSON。
翌日,姜灼楚去北京。他和杨宴在机场碰头,互相没有多余的寒暄,点了个头就上飞机了。
落地北京后的行程,比他想象中还要忙碌。他们去的电影学院,其实是姜灼楚的母校,姜灼楚切切实实地在那里上学生活过几年,但如今回到故地,竟比从没去过的地方更令他感到陌生。
并不是学校在这几年里发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姜灼楚从未认真看过自己周围的环境。他始终抽象而孤立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特别是在那几年,学校只是一个栖身之地。
他不了解这里年轻人的思想和氛围,不知道校门口哪家小店最好吃,不清楚学生们喜欢去哪里轰趴和约会,还有大家追捧的、讨厌的老师分别是哪些……以上种种,他通通都不关心。
他现在依旧不关心,但现在的他具备注意到这些的能力了。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学生已经换了好几茬,仍然有些老师记得他。
这不全是一个褒义的评价。因为在姜灼楚全然沉浸自我挣扎的那些年里,他的来来去去、说话做事是根本不顾及他人的,他有时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的格格不入,这样扎眼的人很难不被记住。
当年表演系的系主任见到姜灼楚非常惊讶,连问了好几遍,似乎根本不能将眼前这个精明世故、会敬酒递烟的年轻人跟当年那个扔转系表都不吭一声的学生联系到一起。
“徐老先生的事,节哀啊。”
“……”
系主任十分郑重地双手攥着姜灼楚的手,像是终于给姜灼楚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找出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徐之骥死了,没人再罩着他了。从在亲爹的公司里混吃等死,沦落到被收购后赶去干活儿。
令人唏嘘。
“……” 姜灼楚面不改色,半晌才抽出手来,“谢谢。”
校内选拔原定三天,但事实上他们在北京呆了足有一周。姜灼楚发觉杨宴选人的标准和自己截然不同,并不是冲突,而是他们的视角不一样。
姜灼楚是个演员,无论他怎么想改,他的底色都是演员,他总能一眼看出那些年轻人里哪个具备演戏的优秀特质,而杨宴能看出谁适合被捧成明星。
在来面试的人里,除了学表演的,也有不少搞音乐的,甚至后者占的比例还要稍大一些。毋庸置疑,他们都是冲着梁空来的。
尽管姜灼楚不能领会梁空的音乐才能,但他知道九音在音乐人才的挑选上极为苛刻、机会甚少,音乐模块也不归他和杨宴管。
然而杨宴表示,一开始搞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到了他手里,只要是块好泥,都能被捏出他想要的样子。
最终,他们选了七个人。四个女生,三个男生,他们都会直接进入《你不在场》的二轮面试,一轮面试现在已经在申港的影视工坊开始了,由那个新来的执行制片负责,还有被姜灼楚留下去的小陶。
“梁总这几天有给你打电话吗?” 最后一天,他们和电影学院的人吃完饭,快九点了。回到酒店,在电梯间分别时,杨宴随口问道。
推迟了好几天,依照梁空的性格,不太可能不兴师问罪。
“没有。” 姜灼楚努了下嘴,“可能他这几天忙吧。”
“嗯,” 杨宴有些欲言又止地点点头,“梁总这阵子确实很忙,《班门弄斧》要上映了。”
《班门弄斧》,对现在的姜灼楚来说,与它有关的一切又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它的故事、它的创作者、它的出现、它历经的波折……它明明是发生在不久之前的事,可追根溯源,那些交错着的枝桠都是从同一个树根长出来的:姜灼楚的过去,比他读大学更早之前的过去。
那个过去里有很多值得怀念的人和事,是姜灼楚往后不可能再拥有的。然而,比起追忆,他已经更宁愿向前看、往前走,他不愿意被过去捆绑一生,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直到《班门弄斧》下映,姜灼楚都没有去电影院。那段时间他太忙了,他们整个组的其他人也没空看电影,小陶、孙文泽、新选出来的演员、还有孙文泽推荐的导演……姜灼楚不觉得自己该有什么不同。
如果侯编还活着,也会理解他的。
从北京回到申港后的那晚,姜灼楚没有在LANSON见到梁空。严格来说,梁空像是搬走了,因为自那以后他再没在这里出现过。
梁空搬去哪儿了,姜灼楚并不知道。后来的几个月里,他很少会见到梁空。
偶尔他们在九音碰上,周围都有别人,姜灼楚会很礼貌地主动问好,梁空若无其事地点个头,然后走过;
也有几次,是在私下的饭局里。姜灼楚被杨宴、应鸾或是赵洛一起带去,应该是梁空默许的,结束后姜灼楚会去梁空的房间。
他们那见缝插针般的相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因为双方都很忙才甚少见面。在梁空面前,姜灼楚已经习惯低头了,他不再会闹脾气、呛嘴、或是说任何冒犯梁空的话。
只是,他也不再会主动亲吻对方,至少不会在收到梁空的眼神示意前这么做。
夏去冬来,炽热的、充满欲望和幻想的爱恋随着那短暂的热潮褪去了,之后是日复一日的生活本身。姜灼楚没能像他当初希望的那样拥有梁空,但也并不难过,他甚至想不起来难过,因为他要面对的现实问题已经够多了。
制片人的权力在于,剧组所有的人都听你的;制片人的义务在于,剧组所有的事你都得管。
《你不在场》后来的制作进程中,没再发生像一开始那样困难的事,甚至连那个被梁空派来盯梢的执行制片都没真的掣肘什么。然而,那些琐碎却没完没了的任务才是一切宏大事业的主体,这的确是姜灼楚先前未曾预料到的。他几乎开始感谢梁空给自己派了个执行制片,否则这项目必得延期。
人们开始渐渐发现姜灼楚的好处。他最大的优点在于,面对别人说的话、提出的问题,他会听;那些他答应解决的事,一定会有下文。尽管他的经验还不够丰富,脾气也称不上好,但他的确是认认真真地想把事情做好,仿佛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是的,姜灼楚很明白,《你不在场》的成败,对他自己比对任何人都要重要。
慢慢的,他不再用一种追求性价比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他原本看不上的网剧,到了剧集快要上线的时候,他已经是全力以赴。
这段时间他也没有怎么主动联系过梁空。不是赌气,而是像在憋着一口气。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一个成绩,然后带着它,去找梁空,换取梁空的认可、和其他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