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心虚
梁空半蹲下来,面前的姜灼楚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他是活的,举手投足却好似艺术品,一颦一笑都该被放进收藏馆里。然后昏黄的顶灯洒落,余韵悠长。
梁空静静地看着姜灼楚,神色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他胸腔里心脏跳得狠。他伸出手,又在几乎贴上姜灼楚脸颊时顿住。这是如此美妙的一幅画,他不敢触碰。
白天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姜灼楚都在想些什么呢?
梁空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像是突然意识到,姜灼楚真的只是一个18岁的小孩,他突兀地被扔到陌生的环境,他其实没有安全感。
于是,如同飞得太久的鸟儿在望不到尽头的海面上寻找落脚的崎岖礁石一样,姜灼楚学会了依赖梁空。
一种奇异又陌生的感觉浮现在梁空心头。仿佛是平生第一次,他感到了心疼。
梁空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姜灼楚很久。最后,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临睡前他给杨宴发了条短信,通知对方明早八点前到指定地点。
翌日,窗外楼下飘来陌生的人声,轿车上锁的提示音,和低沉的问好与简短交谈。床上姜灼楚懵懂睁开眼,穿透玻璃的阳光照得他下意识抬手一挡。
忽的!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个激灵彻底醒了,鲤鱼打挺般爬了起来。他不止一次偷偷跑到梁空卧室睡觉,可不能被抓到!
他跑到大玻璃窗前,扒着窗台向外看,楼下停着一辆没见过的车,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前。不是梁空。
院子里没有梁空的车。可能是没回来,也可能是进车库了。姜灼楚竖起耳朵,人声却渐渐远去,而后楼梯上传来一串脚步声。
姜灼楚抓起睡衣外袍就想跑。他刚溜到门口,门砰的从外打开,梁空站在外面,撞了个正着。
“……”
“……”
姜灼楚抿着嘴,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又恶狠又难看。
“醒了?” 而梁空的脸上没有半点讶异。他唇角微翘,似乎还稍稍克制了戏谑,以免姜灼楚下不来台,非常大度、体贴……
个头。
姜灼楚面无表情,紧抱着睡袍,语气干巴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梁空还斟酌了一下,“也可以算是今天凌晨。”
“……”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那你睡哪儿的。”
“你说呢?” 梁空仿佛觉得逗姜灼楚很好玩。他摊了下手,“这是我的房间。”
“……”
姜灼楚白冷的脸胀起两团红。他径直撞开梁空,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梁空面前被狠狠关上,带着鲜明的怒气,简直像是再也不打算开门见人了。
梁空斜靠着栏杆等在外面。有医生和佣人路过,他还会主动打个招呼,看起来心情过分舒畅了。
“收拾好了吗?” 十五分钟后,梁空才敲第一次门。
里面没人说话,只听见一个可怜的物件向门砸来,可能是枕头。
“今天有访客。” 梁空继续道。他不疾不徐地拿出杀手锏,“你的访客。”
“已经到了,就在楼下。”
“谁。” 没一会儿,门被开了条小缝。冷冰冰的声音,冷冰冰的眼神。
梁空莞尔一笑,“不躲着了?”
姜灼楚表情漠然,好像之前夺门而逃的压根儿不是他,“访客是谁。”
梁空有点无奈,眼神有点溺爱带来的包容,“你的经纪人。”
姜灼楚是跟在梁空身后下楼的。会客厅里,杨宴刚刚签好保密协议。文件已被快速收走,他还沉浸在巨大信息量带来的震动里。
姜灼楚失忆了,他不记得后来九年发生的所有事。并且,梁空不允许他知道任何。
杨宴第一次深深地被震撼到,自己的老板真的是个疯子。他在窗前踱步,却无心看外面的风景。这么久没见,姜灼楚变成什么样了?他待会儿又该说些什么?
门开了,越过梁空的肩膀,姜灼楚看见了那个所谓的“经纪人”。第一印象,他不太喜欢。就差把油滑精明刻脸上了,这种人说的话十个字最多信半个字。
“梁总。” 杨宴肌肉记忆般上前问好,笑眯眯望向姜灼楚,主动伸出手,“姜老师,又见面了。我叫杨宴。”
姜灼楚飞速扫了眼杨宴伸出的手,却没有回握,也没有打招呼。
梁空在一旁看着。他望着姜灼楚,这句话却是对杨宴说的,“他现在比较警惕。”
“哦,没事没事。” 杨宴忙道,“我相信,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增进了解和信任的。”
姜灼楚眼皮一掀,毫不客气地乜了梁空一眼,把杨宴吃了一大惊。至于杨宴,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穿过两人,姜灼楚兀自走到沙发前坐下。他一指把杨宴的茶杯推远了些,拿起面前的零食吃了起来,“你是我的经纪人?”
“是。” 杨宴走上前,在茶几边站着。
吃完一包饼干,姜灼楚拍了拍手。他抬眸看了杨宴一会儿,“不,你不是。”
“你在心虚。”
“要么你是骗我的,要么就是你工作干得一塌糊涂。”
“我不会要一个这样的经纪人。”
“……”
说完,姜灼楚起身离开,头也不回地道,“梁空,下次找人骗我,麻烦选个演技过关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