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无私奉献
深夜,繁忙的九音终于静了下来。
顶层休息室里,梁空靠坐在沙发里,电脑上是打开的作曲软件。玻璃墙映着乌黑的天空与都市的夜景,室内没开几盏灯,昏暗中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亮。
梁空没管手机,仍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曲谱一字未动。
手机又亮了,连续震动着。停住片刻,很快又继续,如此几次。
梁空不太耐烦,抓过手机看了眼,是邝田。
“喂。”
“打了你好多次,可算接通了……” 邝田语气激动,“这么晚还在开会?”
梁空:“今晚消息太多,静音了。”
“能不多吗?你那动态一发,连我手机都被打爆了。许多人还停留在上个版本,以为我是你的经纪人呢。” 邝田顿了下,“怎么,想复出了?”
“没有。抬姜灼楚而已。” 梁空淡淡道。
“新电影?”
“对。” 梁空具体没多说,大小也算个公司内部机密。
“姜灼楚是……” 邝田啧了声,“条件挺优越的,肖遁现在偶尔还会提他呢,被徐氏耽误这么多年也是可惜了。”
“要是他当年没被雪藏,说不定比你都不差多少。最年轻的影帝啊,18岁。”
邝田唏嘘着,感慨万千。
梁空安静地听着,“肖遁很惦记姜灼楚吗?”
“……”
“不是那种惦记!” 邝田哭笑不得,“只是比较惜才,不光他,江帆和沈聿也挺喜欢小姜的。”
“天驭多年前也曾经想签姜灼楚,就是最后没谈成。”
梁空今晚有些心烦,听邝田喋喋不休更烦了。他道,“你到底有正事没?没的话我挂了。”
“我说你这少爷脾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邝田不满地叹了口气,“姜灼楚看着也不是个好说话的,难怪你俩……”
越说越烦。
“挂了。”
“哎等等等!” 邝田叫住。他清了清嗓子,“正事儿!正事儿!”
“说。”
“既然你现在重操旧业了,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天驭进行一些……音乐方面的合作?我们这边情况你了解,人头你也都熟。” 邝田道。
梁空不咸不淡地冷笑了声,“肖遁终于撑不下去了?”
“不是……”
“没空。” 梁空拒绝了。
“还有,我不是重操旧业,更不是复出,这次只是为了抬姜灼楚。”
电话那头,邝田沉默了片刻。就在梁空以为他要继续当说客时,他却道,“重新开始写歌,感觉怎么样?”
“其实,哪怕到了今天,我也不完全清楚当年你执意隐退的原因。但我知道,并不是真的因为嗓子。”
梁空没说话。他眼中映着电脑的光,幽深不见底。
“先不说你的嗓子根本没坏到不能唱的地步,就说以你的性格,你什么时候这么轻易服软放弃过?!” 邝田深吸了口气,扼腕叹息,“你太有主见了,从小就是,认准的事情是一定要做成,我们都……拉不住你。”
“职业规划而已。” 梁空冷静得像一个从不会走错的钟。他不会偏爱任何一秒,永远冰冷自持。
“可你完全抛弃了你的音乐。” 邝田追问道,“你快乐吗?这些年,你活得几乎不像个真人,直到……直到姜灼楚出现。”
“梁空,从小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比别人更容易成功。” 邝田道,“实不相瞒,我曾经嫉妒过你,和其他很多人一样。”
“但是后来我不会了。因为我们是朋友,也因为我意识到,你的痛苦,我们其他人帮不了你。”
除了开会,梁空很少能听谁一口气讲这么多话。他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可能也就只有在面对姜灼楚时要好一些……他不确定。
“假酒喝多了?” 梁空若无其事道,“别指望打感情牌,我说了,没空合作。”
邝田笑了声,“当年你隐退,我没劝住你,也没能帮你度过难关,作为朋友和经纪人,我一直都很愧疚。哪怕你后来取得了世俗意义上更大的成功,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我很高兴看到你重新接受音乐,不管你是因为自己,还是姜灼楚。”
挂断电话,梁空解开领带和衬衫扣子,有些闷。他给窗开了一条缝,风声哗哗灌入,他似乎能听见脑海里有一支四分五裂的曲子正在成型。
可要动笔将它写下来,又绝非易事。
姜灼楚是一个借口吗?一个让梁空捡回音乐的借口,抑或是让他直面内心的契机?
当初,梁空是在什么时候决定转行的?
是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生也不可能成为贝多芬、莫扎特和柴可夫斯基的那天吗?
是否从那天起,他就预知了自己的离开?
这并不愉快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梁空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他换下西装,穿上了一套休闲宽松的衣服,这阵子他常常住在九音。午夜零点已过,他拿起电脑,一个人去了乐房。
现在,梁空回到了音乐的世界。他是为了姜灼楚才揽下这个活儿的,可音乐一旦开始,便不可能只是为了姜灼楚了。
翌日,十二层音乐部。
“哟,来了?” 杨宴从电梯出来,看见姜灼楚戴着墨镜坐在门口,旁边放着吉他包。
姜灼楚起身背起吉他,看了眼表,正是九点,“你还真是卡点。”
“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答应主题曲的事儿了。” 杨宴拍了下姜灼楚的肩,“是你试吉他,又不是我。”
“我没答应主题曲,” 姜灼楚摘下墨镜挂在胸前,“只是同意来试试。”
杨宴没说什么,努了下嘴,推着姜灼楚一起进了音乐部。
相较于初具规模的影视经纪部和鸡飞狗跳的内容部,音乐部显然成熟许多,但同样鸡飞狗跳。
这里的人姜灼楚大多没接触过,不怎么认识,墙上贴的海报倒是有眼熟的,梁空旗下出众的音乐人很多,各种类型的都有,最近似乎又在招人。
“这边。” 一个打着耳钉的年轻人倚在门边,招了招手后带他们进去,屋子里坐着几个人,吉他手和音乐老师。
“杨总也来了?” 为首的那个起身和他们握了下手,说话有点台湾腔。
“上午正好没安排,就一起来看看。” 杨宴笑道。
“姜老师,幸会。” 那人又和姜灼楚打了个招呼。
姜灼楚也礼节性地笑了笑,“多多指教。” 他瞥见旁边还放着三四把吉他,“我用哪个?”
“先不急。” 那人看了眼时间。
“还有人没来?” 杨宴问。
姜灼楚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想着总不能是在等梁空吧。
“再等等李斐。” 那人说着看向姜灼楚,“他听说你今天来,专门赶了过来。”
“哦。” 姜灼楚点点头,“他是我的吉他老师。”
“现在应该到楼下了。”
姜灼楚瞥了眼自己的吉他。想起李斐,他莫名心虚。
当初学的那点儿东西,估摸着早连本带息还给老师了。
梁空昨晚几乎一夜未睡,今天难得醒得迟了些。
“喂。” 有电话打进来,梁空从地上爬起来,身边是一堆手写的纸质乐谱。他边接电话边朝洗手间去,路过镜子时瞥了眼自己的形象,有些颓废。
“梁总,小姜老师刚刚试完吉他了。”
“怎么样?”
“呃……” 对方顿了下,斟酌道,“作为业余爱好,还可以;要演奏的话——”
“直说。” 梁空闭上眼。
“现在这个水平肯定不行。” 对方道。
“得练。”
“不过小姜老师还要拍戏,时间又很紧,能不能练出来……也不好说。看得出来,小姜老师对自己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现在杨总的意思是,让我们另外找个吉他手录一版当备选。”
“不用找了。” 梁空说,“你告诉他们,我会亲自录一版。”
“这……” 对方一惊。
“如果姜灼楚弹的不能用,就用我的版本,匿名。” 说完,梁空挂了电话。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恐怖的陌生感陡然而生。这样无私奉献的蠢事,他从没有做过,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