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博弈
晚上的庆功宴,场面盛大。说是内部宴会,倒更像个典礼。
姜灼楚不认识的人很多,但人人都认得他。时隔多年,他再次被扔到了人群目光的中央。
他上台发表演讲,稿子是杨宴着人写的,并不是他想讲的话。然而,他自己选择了暂时扮演一个“提线木偶”,那些他真正的心声他一个字也没说,只照着稿子声情并茂地念完,因为今晚并不需要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的艺人,今晚只需要一尊合适的“雕像”。
姜灼楚被安排在离梁空最近的那一桌,一晚上不下于百人来向他敬酒问好,还有被困在外围凑不上前的。他终于有了名正言顺不喝酒的资格,只要站在那里,偶尔微笑,就满足了人们的期待。
他要上前向梁空敬酒,还要演得自然,仿佛两人熟悉的样子。梁空坐着,浅抿了口算是给面子。
他们拍了合影,和其他人一起。孙既明主动让出了梁空身旁的位子,让姜灼楚站过去;另一边,杨宴十分亲热地搭着他的肩,他站在梁空和杨宴之间,笑得像个意气风发的“销冠”。
姜灼楚还和许多人单独拍了合照。今晚能来的都是九音的,一个也不好拒绝,姜灼楚宛若景区里提供付费合照服务的“NPC”,一整晚几乎就没吃上半口饭。
梁空最先离开,说是有事。他走后,其他人才想吃的吃,想走的走。姜灼楚被所有人看着,又远没有到能自由来去的地步,他站在人群中,无端想起姜旻,想起被逼着笑脸迎人的童年。
现在,他已可以游刃有余地应付这一切。他既没有困难,更没有情绪。现在,他是九音的“重点项目”了,他不需要过多地讨好别人,他要识别并利用其他人和他们背后的资源。
从酒店大楼走出,已是深夜。姜灼楚推了很多杯酒,却仍喝了不少,头又烫又晕。冬天还没过完,他单薄的华服外裹着敞开的黑羽绒服,身上香水味混杂着酒味,风一吹凉了个头脑清醒。
“姜老师您稍等,车开过来了。” 小陶说。
姜灼楚今天累得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一想到回去还要卸妆,登时恨不能直接昏死过去。宾客散尽,不远处的花坛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似乎正在独自吸烟。
姜灼楚走上前,发现是杨宴。他甚至只穿着衬衫,外套大约在助理那儿。
“有事儿?” 瞥见影子,杨宴回过头来,见是姜灼楚,他眼神微冷,和拍照时判若两人。
姜灼楚很清楚,杨宴不是邝田。邝田可以几乎无条件地听梁空的话,杨宴却绝不可能这么对他。
或许,姜灼楚也应该找一个那样的经纪人;但又或许,成功的路径不止一种。
姜灼楚决定,再争取一次。街灯照得空气雾蒙蒙的,他问杨宴,“你不冷吗?”
“……”
“我身体比你好。” 杨宴没好气道。
“那部戏我会演。” 姜灼楚停顿片刻,“客串那个。”
杨宴看着他,笑了。不知是习惯性动作,还是觉得他好笑。
“我知道你对我的规划是有道理的,也知道拉来资源很不容易。” 姜灼楚说,“但是……以后希望你和团队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杨宴半眯起眼,“你说过,你要成为最好的演员。”
“是。” 姜灼楚毫无犹疑。
“我不是个省心的艺人,可是请你相信我。”
杨宴捻灭了烟,隔空甩进垃圾桶,“你和梁空一样,半点不服管。一山不容二虎,我从不允许手下的艺人跟我唱反调。”
“我现在开始觉得,可能真就邝田那种指哪儿打哪儿的适合你们。”
“……”
“杨总,我现在争取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而是因为,你曾经在我失忆的时候替我对抗梁空。” 姜灼楚说。
杨宴皱了下眉,想起来了那份合约的事。
“你是个可靠的人,有底线有原则的人。” 姜灼楚淡定从容,“所以,哪怕你我存在一定程度的意见分歧,我也愿意选你做我的合伙人。”
“而我,会成为比梁空更成功的艺人。不选我,你会后悔的。”
杨宴没说什么,他转过身去,又独自抽了三根烟。
姜灼楚在一旁安静耐心地等着,也没催他。
良久,杨宴拍拍身上的烟灰,走了过来。他一双眼格外锐利,没有半分醉意,“你跟梁总谈的条件是什么。”
杨宴妥协了。不论是出于什么,他向姜灼楚让步了。
“每年1-2部九音的戏,以及其他各项配合。比如,今年的音乐综艺。” 姜灼楚努了下嘴。
“一年最多一部,且必须一番。” 杨宴说,“其他配合也不能全答应,只能在你有档期的时候。”
“具体怎么配合,由我方来定。”
姜灼楚根本无所谓,“你能说服梁空,我没意见。”
“这是博弈。” 杨宴笑了,“梁空喜欢你,九音需要你,所以主动权其实在你,而不在他,懂吗?”
姜灼楚若有所思,像是悟出了什么。
“你制片或其他活动的安排,也必须列入行程表,向我报备后再实行。” 杨宴说。
姜灼楚:“你有那么多时间吗?”
杨宴也不是只管他一人。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杨宴摆摆手,“新戏好好准备,快围读了。表演我不担心,但接这部戏是为了人脉,你有数吧?”
“主演你还算认识,刘珩,当年在《流苏》你们应该见过。”
“嗯……没讲过几句话。”
刘珩是《流苏》的男一,那个和姜灼楚几番磨合都格格不入的人。
“以前没有,现在得有。” 杨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喋喋起来,“刘珩在北京那一片非常吃得开,又很清高,你气焰收着点,可万万不要抢了他的戏……”
“……”
几声鸣笛响起,车到了。姜灼楚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困死我了。”
“——等等!” 杨宴扯住他,“还有一件!”
姜灼楚连眼皮都懒得全睁开了,“说。”
“你和梁总……”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杨宴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
“都结束了。”
姜灼楚睁开眼,面容因平静而显得认真。他略自嘲地勾了下唇角,月光下,他像是在嗤笑这具美艳皮囊的无用。
“真的?” 杨宴将信将疑。
姜灼楚似笑非笑,“你怎么好像有点惋惜啊?”
“别做梦了,我在梁空那里从来都是半点便宜讨不到。”
杨宴微拧着眉,若有所思。梁空为姜灼楚去求夏儒森的事,姜灼楚是并不知情的。他也不能说。
“怎么了?” 姜灼楚问。
杨宴想了想,“你去九音录吉他曲那天,梁总也在。我听说,他是专门去看你的。”
姜灼楚听了,额前的碎发被风撩得摆了摆,那一双眸子如美玉岿然不动。
“他只是……去看他的作品。” 想起录制那天耳机里的音乐,姜灼楚心里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
杨宴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没什么好遗憾的。” 姜灼楚转身离开,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背影在夜色中显得萧瑟,“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回去的路上,姜灼楚睡着了。到了LANSON,小陶叫醒他,他迷糊中正要下车,却见一辆异常高调的黑色越野车正正好好地挡在大门前,车灯亮得像猛兽的眼睛。
“谁这么没素质……” 小陶忍不住吐槽,“我去找门卫。”
“……等等。” 此车价格相当不菲,还改装过,主人恐怕有来头。姜灼楚按住小陶,放下车窗,眯起眼一瞧,只见那开着的车门边侧站着的人有些眼熟。
“王秘书?!” 小陶一声惊呼,吓得捂住了嘴。
姜灼楚脑仁隐隐疼了起来。
不能是梁空又搬回来了吧?
“算了,我就在这儿下。车从后门进地下车库吧。”
下车后,姜灼楚波澜不惊地竖起羽绒服的领子,又戴上帽子,省得被发现了还得打招呼。
他特地绕到车门没开的那边,不声不响地偷溜进去,直到进了酒店大厅才松了口气。
管家依旧兢兢业业在岗,甚至显得比平时更敬业些。深更半夜,除了值班人员,旁边竟还笔直站了两排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欢迎老板莅临检查。
走到电梯口,这常年没人的专用电梯今天居然还要等。姜灼楚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折返到管家面前,“问你件事。”
管家笑容标准,“您请说。”
姜灼楚正要开口,忽然背后叮一声,电梯到了,有人走了出来。他反应贼快,立刻闭嘴,谨慎地瞥了眼侧影。
还好,尽管瞧着就不面善,但肯定不是梁空。
姜灼楚放下心来。他扫了眼外面,问管家,“梁空没有要搬回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