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先锋
说完,姜灼楚没等那边回应,直接挂了电话。室内安静,像是从浸泡许久的人潮里脱身出来,这是最近罕见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他微微出神,发烫的皮肤渐渐冷了,甚至还有几分凉感。
想到王秘书强行送来的表演老师,姜灼楚再次冷笑了声,眼神锋利残忍,不知是笑给谁听的。
梁空这手伸得也太长了,再伸过来早晚给你剁了。
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姜灼楚一手勾着西装外套,走了出去。
天色慢慢黑了,这是白天和夜晚的接壤处,模糊渐变的分界线,是一天中的第二个清晨。
现在他要回酒店,洗个澡,重新收拾一下自己,也许有空再吃点东西,晚上又是新的“一天”。
影视工坊。
余澄举着的手机嘀嘀嘀嘀地响着机械音,凸显空气愈发死寂。
“王秘书,那个……” 制片主任硬着头皮打圆场,豆大的冷汗都要掉下来了,“可能……我们姜老师今天比较忙,要不下次再说?”
“也快到饭点了。今晚我请客,大家一起吃顿便饭吧。”
说完他看了余澄一眼,余澄依旧是犹豫了一小会儿,随后缓慢地点了下头。
“不用了。” 王秘书诡异地笑了下,尽管只是非常程式化的微笑,但他一向严肃得紧,别说笑容了,连表情都很少有,某些机器人都比他更有人情味些。
“你们事儿也多,忙去吧。”
送人失败,王秘书只能原封不动地又把这几位表演老师带走。他其实不怎么生气,甚至还有点……怎么说呢,幸灾乐祸。
梁空也有今天。
余澄和制片主任一路送他们到了门口,王秘书强硬地摆了摆手,他们才回去。
“王秘书,那我们……” 几位表演老师问得好奇又小心。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在其他剧组呆八百年也不一定能听到这么震撼的发言。
“你们先回九音,这段时间保持待命,等我通知。” 王秘书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着,“哦对了,今天发生的事,记得保密。”
众人上了一辆越野车走了。王秘书上了另一辆,却没让司机开车,而是拨了一个电话。
尽管姜灼楚大包大揽地把矛头全对向了自己,但王秘书要是真的直接把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梁空,那跟交一封辞职信上去也没什么区别。
没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喂,杨总。现在有空聊聊吗?”
杨宴是姜灼楚的经纪人,是包括余澄在内的所有影视艺人的主管,也是姜灼楚个人班底的合伙人,深度参与了一切与姜灼楚有关的工作。且据王秘书暗中观察,对姜灼楚来说,现在杨宴说话比梁空说话要管用得多。
于是,王秘书决定把这口锅扔给杨宴,让杨宴去应对姜灼楚和梁空的跨国斗法。
是的,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沈老师,别来无恙。” 晚上七点,姜灼楚在若水接待沈聿。为表礼貌,按惯例他六点五十就等在了门口。今晚他穿得和白天截然不同,换下了那一身精明得有些市侩的西装,摇身一变成了性冷淡风的艺术家,连香水都换了。
“抱歉,迟到了六分钟。” 沈聿声音没什么波动,不过听得出他的确是个相当有时间观念的人。
姜灼楚微怔了下,特意垂下的刘海被风吹得飘了飘。六分钟在他的概念里根本不能算迟了。这个圈子里的“马上到”,经常对应着半小时甚至一小时的迟到。
沈聿后退半步,看了眼被树木掩映着的门牌,灰得接近黑色的木头做的,在晚上与夜空几乎融为了一体,“不太显眼,司机第一次开过了。”
“徐若水是个低调的人。” 姜灼楚伸出手,和沈聿握了下,态度淡然,瞧着不像是谈生意,更像是和朋友聚会,“今晚吃Omakase,从外面特意请的主厨呢。”
“不是东澜的?” 沈聿跟着姜灼楚进去,庭院幽深,十分静谧,疏落的几盏灯火高低错落地点缀着远远近近的楼宇,小径蜿蜒向前,道旁栽着香气似有若无的一丛丛花。
“池沥没从东澜带太多人来,他烦那帮老头子二十年了。” 姜灼楚笑了笑,嗓音清澈明朗,“不过一些有名的特色菜还是能做点。”
“你感兴趣的话,我让厨房单独给你上一份。”
到了厅前,姜灼楚拉开门,“请。”
沈聿看了姜灼楚一眼,也没客气,抬脚先进去了。
这次沈聿突然造访,姜灼楚可谓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尽管对方说只是度假回来正好路过,可姜灼楚知道,沈聿并不热衷社交,有空他宁愿一个人去深山里看鸟,也懒得参与业内的各种非必要聚会。
所以,姜灼楚认为沈聿的到来代表了天驭那边态度的松动。毕竟沈聿是肖遁的嫡系,他不是爆火的流量那一挂的,但地位超然,说话做事比一般的演员要有份量得多。
姜灼楚并不在乎天驭能投多少钱,他原本只想达成一次合作,哪怕肖遁只出一块钱挂个名也是可以的。然而现在沈聿来了,他又有了点新想法。
最近正在到处码演员,如果沈聿对这部戏感兴趣,倒是能替他省了很多事。
“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沈聿说。他大概严格控制饮食,尤其是晚上,吃得少而精,没一会儿就停了筷子。他冷静的眼睛在那张小麦色的脸上显得深邃,浑身上下无处不匀称,肌肉薄薄一层,那极致的自控和执行力一览无遗。
“之前?” 相比之下,姜灼楚随性得多,眼睛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哪个之前?”
“我在天驭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沈聿道,“那个时候,你显得……很重。”
“沉甸甸的,像一块密度极大有无比锋利的宝石,连反射的光都仿佛能把人割出血来。”
姜灼楚听着这抽象的表述,各种神人他见多了,都能接上话,这不算什么,“那现在呢?”
“现在你很轻。” 沈聿皱了下眉,目光晃了一瞬,“比羽毛还轻。”
“飘飘荡荡的,追着风跑,这一秒还在眼前,下一秒就飞到看不见的云层上去了。”
好吧。姜灼楚承认沈聿还是有点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先锋话剧演多了,整个人都“先锋”了起来。
这话他愣是不知道怎么接。
姜灼楚应和笑了两声,低头战术喝水,几秒后抬眸,跟开玩笑似的,“那不如我们先聊点看得见的问题?比如,肖总对我的新剧有兴趣吗?肖总没有的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