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失联
仿佛枪林弹雨在脑海里咻咻地炸成烟花,姜灼楚举着手机,轻飘飘的话脱口变成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的身上,难以动弹。
“喂?喂?……” 杨宴没听见他的声音,连喂了好几声,“你打给我是什么事儿?”
“不太要紧的话……”
姜灼楚回过神来,“哦,那个……剧组里我的工作,你能帮我分担一些吗。”
杨宴顿了下,先前他的请求已经被梁空否了。但姜灼楚甚少如此直接求助,几乎算得上是一种示弱,想必是真的遇到了难关。
杨宴沉吟片刻,委婉道,“这样,有什么我能做的,你跟我说说。”
“但是我暂时没法儿直接搬去工坊,” 他苦笑了声,“这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
姜灼楚立刻反应了过来,“梁空不同意?”
杨宴又苦笑两声,不置可否,“姜老师,我也不只是你的经纪人啊。”
姜灼楚:“可,”
“总归,这个我再慢慢想办法。” 杨宴严肃了些,“但你总得让点步,我才好跟梁总谈条件。”
姜灼楚紧皱着眉,现在他简直恨不能一拳给梁空打飞。
“而且新派个监制来,也不全是坏事。当初你执意要用余澄,我是持保留意见的。一个全然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导演,先不说他水平如何,市场会天然地对他没有信心。” 杨宴道。
姜灼楚想到沈聿,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像从前那样出口反驳。
这是切实摆在他面前的问题,不是靠嘴硬就能解决的。
“我这几天在谈沈聿。” 姜灼楚倒抽了口气,声音很轻,多少有几分颓唐,“他希望我可以出演,或者至少……我们组里得有能背书的人。”
杨宴略显轻蔑地哼了声,“看来江帆要么感情用事,要么不够强硬。换成我当沈聿经纪人,是绝不可能让他接这部戏的。”
“……”
“你很想争取沈聿?” 杨宴问。
“当然。” 姜灼楚如实道。
杨宴无奈叹了口气,“所以,就剩两条路。要么,找人帮你,你挤点时间去演个角色;要么,再请一个水平和咖位足以说服江帆的人。”
“下午那个监制……”
姜灼楚一口回绝,“那是梁空的人,不添乱就不错了。”
“唔……” 杨宴想了想,“对了,你这次的短剧是公路片,我倒是知道一个摄影师,尤其擅长拍风景,在国际上都很有名的。”
拍风景的?听上去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不过他这个人比较特立独行,我也没有把握,只能试试看。” 杨宴啧了一声,“反正你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姜灼楚:“有他拍的东西吗?”
杨宴:“我把他油管号发你。”
这天姜灼楚忙得连午饭都没吃,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过分焦虑,完全吃不下。
他特意去网上看了杨宴说的那个摄影师的作品,照片视频都有,确实有点东西。不过拍风景和拍影视剧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更重要的是此事目前仅仅是杨宴的一个提议,八字没有一撇。
下午,新监制到了。姜灼楚很不高兴地欢迎了他,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余澄来敲门了。
余澄现在压力巨大,从九音新派来的助理从早到晚地跟着他,新来的监制又要插手导演的各项事务……姜灼楚试图打造一个铜墙铁壁围起来的世界,很显然,这次他失败了。
“姜老师,韩监制说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开个会。” 余澄在姜灼楚面前很听话,这是当初姜灼楚选他的原因。但一个听话的人往往服从有余而胆量不足,连说话都不太敢抬头。
“余澄,我跟你说过,你是导演,拍戏时片场所有人都要听你的,你必须立得住。” 工作场合,姜灼楚不是个和颜悦色的人。他很少发火,却着实强势。
余澄犹豫片刻,缓缓抬起了头,“姜老师,我在想……”
他吞吞吐吐的,话没敢说完,可眼里的退意相当明显。
姜灼楚站了起来,绕到桌前。余澄的水平是有的,不论是从他过去的作品、还是现在提供的分镜都能看出来。以姜灼楚的性格,他很难理解一个人在面对机会时退缩,尤其是个人能力完全足以胜任的机会。
“你想说什么?” 姜灼楚皱了下眉,语气平淡。
“因为我,给剧组添了太多麻烦了。” 余澄愁眉不展,“从那几个表演老师、到我专门的私人助理、再到新来的监制……其实我知道,都是因为我,资历太浅、缺乏经验,梁总不放心也是正常的,他也是为了我们剧组好,所以才……”
姜灼楚脑壳嗡嗡地疼,心里想着你对你的老板实在是太不了解,梁空怎么可能有那么好心。
“您挑中我,我非常感激。但我看得出来,最近您很为难,或许把我换掉,是最好的选择。”
“停!” 姜灼楚厉声喝住了余澄。
余澄张了张嘴,登时就不敢说话了。
“谁告诉你这些的?还是有谁授意你来辞职?” 姜灼楚问得有点凶。
余澄摇摇头,“没,没谁。” 他有些怕姜灼楚,却又十分仰慕。
“换人不是你说了算的,没事别想东想西。” 姜灼楚半推半拽,把余澄赶到门边,“回去该干嘛干嘛,助理就当不存在!还有新来的那个什么监制……姓韩是吧?让制片主任去对接,给他个办公室自生自灭去吧!”
“可是……” 余澄都被推到门外了,飞速眨眼看着姜灼楚。
“至于九音还有梁空,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说完,姜灼楚砰的关上了门。
转过身,他深吸了口气。什么叫腹背受敌,这就叫腹背受敌。
这时杨宴发来了那个摄影师的联系方式,说是人正在柴达木盆地呢,信号时有时无,不知道哪天才能联系得上。
姜灼楚保存了联系方式,郑重其事地思考了片刻,开始在对话框打字:
「话说……你有没有可能再跟梁空认真谈谈。」
「让你这几个月来帮我。」
「作为回报,我可以适当接受他派来的人,并且合理分配工作给他们。」
杨宴很快回复:「我可以转达你的意思,不过结果和回复时间无法确定。」
姜灼楚:「为什么?」
杨宴:「实话跟你说吧,自从梁空休假,他就一条消息没回过我。」
姜灼楚:「。」
杨宴:「所有的沟通,都是通过王秘书。」
杨宴:「我表达过和梁空直接沟通的诉求,被拒绝了。」
姜灼楚:「……」
杨宴:「要不,你去试试?」
杨宴:「你应该……还没拉黑他吧?」
一整个下午,工坊里都鸡飞狗跳的。
新来的监制看起来很好说话,受了冷遇也无所谓,但一放下东西就开始四处巡视,还美其名曰要和整个剧组“打成一片”;姜灼楚勒令所有人不许停工,不要受“外界因素”的影响。下午是表演课,演员们来了不少,他上课一直上到了晚上,七八点钟才算结束。
而那个新监制还没走。姜灼楚不让他进排练室,他就搬了把椅子在走廊上坐着,跟赏月似的,等到演员们出来,他起身笑眯眯地送别大家,很有主人翁的意识。
“姜老师,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待到人群走远,韩监制上前道。
不撕破脸是姜灼楚最后的体面。他忙了一天,没什么好表情,“谈什么。”
“工作分配和互相配合。” 韩监制笑笑,“毕竟我们还要一起共事好几个月。”
这人看着脸生,大约从前不是九音的。
“你新来的吧。” 姜灼楚想吓退他,“在九音,人人都知道我脾气不好。我不赶你走,但你最好自己识相点。”
韩监制却笑了,云淡风轻的,“我之前一直在好莱坞工作,近几个月才回国。梁空没告诉你吗?我们是大学同学。”
“……”
姜灼楚现在已经锻炼出了一副金刚不坏的气质,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令他惊讶。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行,那先给你个任务。”
“……哦?”
“这个人,是我目前想招的摄影师。” 姜灼楚从和杨宴的对话框里找出了那个摄影师的油管账号和联系方式,“但是他现在人在柴达木盆地,信号很差联系不上。”
“交给你了。”
“……”
把难搞的事丢给难搞的人,是一种人生哲学。姜灼楚就这样三两句打发了韩监制,对结果他没太所谓,能联系得上最好,联系不上他也不亏。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一关,不知第多少次深呼吸。他从抽屉里拿出黑巧克力,掰了几块下来,嚼两口就咽了。现在是晚上八点,已经快到纽约时间的上午了。
姜灼楚来回做了将近一小时的心理建设,又花了一小时斟酌措辞,终于在晚上十点——他认为大洋彼岸的梁空无论如何该起床了的时候,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梁总,今天韩监制已经到了。关于影视工坊的人事安排,我想跟您谈谈。」
发完,姜灼楚逃避似的把手机塞回口袋,开车回酒店。
一路上,他没有收到回复。
回酒店后他洗了个澡,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洗完澡他睡不着,又叫了点午餐晚餐夜宵,还喝了点酒,依旧、没有、回复。
算时间,纽约已经日上三竿了!
姜灼楚越等越焦躁,房间里闷,露台上又热,他的剧组现在该有的人没有,不该有的人被塞了一堆!
凌晨十二点,姜灼楚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给梁空打电话。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
姜灼楚可以肯定,梁空是故意的。先是把他的剧组搅得天翻地覆,然后远远地躲起来当没事儿人。
一夜未眠。直到凌晨五点,梁空依旧“失联”。姜灼楚点了根烟,渐渐冷静了下来。
不管什么人、什么事,挨个儿处理就是。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姜灼楚买了张最早的飞纽约的机票,带上护照就出门了。
至于梁空的具体地址……飞机上有12个小时,他会解决这个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