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自由的雪
在面对爱而不得时,一般人往往会采取表忠心、诉衷肠、一哭二闹三上吊、乃至作进医院等等手段,不计后果以期达到目的。
然而,梁空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并不会无底线无原则地对姜灼楚让步,成日失魂落魄、或是毫无尊严地跪舔祈求也不是他的性格。他从没打算把姜灼楚让给任何人——包括姜灼楚自己,可这些并不是他会做的事。
某种程度上,梁空心里明白,姜灼楚也并不吃这一套,眼泪和真心从来打动不了他。
如果是别人如此狼狈,姜灼楚或许会秉持做人的基本道德底线,在婉拒后予以礼节性同情;但换成梁空,姜灼楚只会变本加厉地狠狠嘲讽,他们天然是对手。
录完整张专辑后,梁空才着手来收拾姜灼楚的“风流韵事”。和许多人以为的不同,梁空对此并没有那么生气。
因为他太了解姜灼楚了,所以根本不会把那群名字都叫不上的人当回事。他们不过是姜灼楚的玩物,怎么可能成为他梁空的“情敌”。
梁空将此视作姜灼楚躁动的一个出口,他不再满脑子只有工作了,这其实是件好事。
当然,以上所有,都改变不了梁空一进若水就想让所有人全部滚蛋。
姜灼楚敢把他和其他人相提并论,梁空自然要逼着他做出那个“正确选择”。
听完梁空明晃晃的威胁,姜灼楚点了根烟,走到他身旁。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北风呼号着,不过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在乎。姜灼楚抽着烟,无所顾忌地打量着面前的梁空,今晚他有两件事需要通过梁空解决,一是杨宴,二是MV。
“想清楚了吗。” 梁空微微一笑,眼神却是很冷的,恰如这个雪夜。
“不,再来多少次我也不会选择重新认识你。” 姜灼楚捻灭烟,随手甩进烟灰缸,“这不是我第一次拒绝你了。梁空,你应该有心理准备的。”
“还有,让人重写一个完整的MV剧本。” 姜灼楚才不管梁空是故意的还是不认真,拍摄的事他从不马虎,“否则我就不演了。”
态度坚决。
“为什么。” 这不是一句无意义的发问。梁空声音低沉,表情严肃,仿佛接下来的答案会决定姜灼楚的“生死”。
这次,姜灼楚没有装傻。他知道梁空问的不会是无关紧要的MV,四目相对,片刻后他道,“因为钱到位我可以扮演任何一个角色,除了我自己。”
梁空皱了下眉,没记错的话这个矛盾很久之前就爆发过了。无论是那些肖像,还是曾经的“他”,如今对梁空来说都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以姜灼楚的聪敏,不会耿耿于怀至今。
“和齐汀那些画没有关系。” 姜灼楚声音轻了些,半笑着还上前了一步。他歪了下头,“我指的,是你想象中的我,或者说……是你希望的我、你需要的我。”
灯光中,两人的身影并排映在落地窗上。这一刻,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拥抱的距离。
梁空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也勾了下唇角,没有否认姜灼楚的话。他想要的姜灼楚,和真实的姜灼楚必然不是一模一样的;每次他希望姜灼楚往东,姜灼楚都一定要往西。
“那你呢,难道你没有要求我去扮演一个不属于我的角色吗?” 梁空反问道。他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姜灼楚对他是有期待的、甚至是有占有欲的……有些时候,占有欲是爱的中性近义词。
梁空想要一个听话的姜灼楚,而姜灼楚想要一个永远顺着他的梁空。
爱或不爱从来不是这段关系的核心矛盾。和他们相比,爱是一个太过文明而温柔的词汇,野蛮的欲望或许更合适些。
姜灼楚凑近了,在梁空的耳畔,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嘲讽,他用气声抑扬顿挫道,“我从没有要求你任何,是你自己上赶着要演这出戏的。”
纯粹的强盗逻辑。
在一切外部问题烟消云散后,姜灼楚意识到,自己最终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如果他有机会,他对梁空绝不会比梁空曾经对他更好。
梁空伸手,一把抓住了姜灼楚的下巴。那是一双弹琴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根根有力。
姜灼楚动弹不得,半垂着眼皮,仍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梁空。
真奇怪,人类在面对旁人时永远懂得等价交换,可在面对爱人时却只想无条件地获得一切,还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良心的人不会如此,但很遗憾,姜灼楚有着一副和他的漂亮皮囊毫不相衬的恶劣心肠。
梁空用冷静缜密的目光端详着姜灼楚,“你敢这样和我说话,只是仗着我更爱你而已。”
姜灼楚被攥着下巴,双唇翕动,不疾不徐道,“你、可、以、选、择、不、爱。”
他们的气味交织在一起,鼻息间是同样的烟草味,刺鼻无比。姜灼楚曾对梁空做出的一切承诺都是谎言,而梁空的宽容耐心与大度也是假得不能更假的伪装,或许让他们走到一起是上天的一种仁慈,这样可以有效避免祸害别人。
梁空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抓着姜灼楚下颚的手,姜灼楚被惯性推得向后趔趄两步,刚要站稳,却又被人用力锢住,他心里惊得一跳,微颤的唇边溢出深重的呼吸声——
梁空用最无温情的方式,抱住了他。
鼻尖相抵,唇与唇之间只有呼吸,梁空一字一句,气息曼妙、咬字动人,像足了一首歌,“你以为,我会向你认输吗?”
姜灼楚掉进陷阱,仍瞪着一双虎视眈眈的眼。在梁空面前,他永不服软。
“像外面那些人偶一样,卑躬屈膝地乞求亲吻你的手背?” 梁空语气嘲讽,这个角度他的微笑显得格外锋利。
“不,我不会的,你别做梦了。”
一个沉重的吻压倒了他的唇,姜灼楚只闻到一股清冽又刺激的香味,很快便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涨得通红,喉咙发出嘶哑的挣扎声。
那是个掠夺性的吻,几乎很难称得上有什么情欲。
在姜灼楚快要窒息前,梁空放开了他。
“宝贝儿,你听好了。” 梁空脸不红气不喘,他的肺活量明显好得多。与发丝凌乱眼尾泛红的姜灼楚相比,他整个人衣冠楚楚,堪称游刃有余,“我不同意杨宴只担任你的经纪人。”
梁空十指桎梏着姜灼楚的头,在近得足以意乱情迷的距离里,他用理性得冰冷的声音道,“至于影视部在你进组期间怎么办……干不了,你可以交辞职报告。”
“放心,我保证当天就批。”
姜灼楚像只愤怒的小狗,咬了梁空的手,留下两排牙印,没破皮。
还没等他用手去掰梁空的胳膊,梁空十指一松,退开了。
姜灼楚重获自由,头皮上被摁得发麻的感觉却久久不散。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一个巴掌冲上前,却没听到啪一声清脆响起。
梁空攥住了他的手腕。
姜灼楚的怒火张牙舞爪地外溢着,从他瞪着的眼睛、粗重的呼吸、紧抿着却能看出在咬牙的双唇,和用力想要挣脱的五指。
而梁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眼神坚毅严厉、如有实质。
最后,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是梁空主动松了力。他拿起外套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姜灼楚白皙的手腕被勒出一道绯红色的痕,他愣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还没回过神来的他。
梁空不再哄他了,这是他没想过的。诚然梁空作为人有这个权利,但他不能允许。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气得想掐死梁空,他是认真的,因为他也不想把梁空当成一个活生生的真人来看待。
良久,姜灼楚活动了下僵直的腿和脚踝,一步一步地缓慢走到窗边,俯看街道,怔怔的。
风雪彻夜不停。车轮轧过马路,发出厚重的嘎吱声。
那是自由的雪落下后,被掐住脖子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