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之后
然而,没了姜灼楚,若水倒是也没有就此冷清下来。就像影视工坊,在他无暇照管的日子里,一样红红火火地运营着。
名声打出去后,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培训基地终于回本,和不少公司和个人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夏儒森甚至亲自来看过一次。依托姜灼楚的名气,基地开始自主招募新人,推荐给各大公司和剧组,也有的会留下。
期间基地还有过一次较大规模的人员招聘,吸纳了更多业内知名的表演老师,田天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来到这里,不只是担任表演老师,她还带来了一些适配小型剧场的先锋话剧,并提议以剧院的名义有计划地开设相关项目。后面这件事小许报给了姜灼楚,姜灼楚批了,表示不超过预算就行。
改建出的剧院不小,除了最大的剧场之外,还有不少闲置的可利用空间。小许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慢慢完善,这里正式举办的第一个活动是应鸾的包场沙龙。
那天姜灼楚要拍戏,本人没去,让人送了束花。
这个沙龙把姜灼楚的剧院介绍到了很多人的面前,连带着若水一起。姜灼楚有时隐隐觉得应鸾是在帮自己,却想不出什么具体缘由。
尽管应鸾总是端着张令人如沐春风的脸,可姜灼楚能感觉到,他的真实性情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温和,反而有些深不见底。
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牵连,姜灼楚也自认为他们没有共同经历过一些足以成为朋友的事,但应鸾似乎会以他的朋友自居,偶尔还会主动帮忙和站台。
长时间泡在剧组拍戏,有一天姜灼楚又想起了夏儒森,以及在《流苏》培训的一些事。演戏是他自幼就会的事,可《流苏》的那段经历仍然好似一场启蒙教育,只是当年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无察觉,就这么错过了。
如果把应鸾划成和夏儒森一类的人,姜灼楚倒是好理解些。因为他们,夏儒森、周达非、丁寅,他们好似身在一个与姜灼楚截然不同的“电影圈”,价值判断和行事准则更是迥异,说不定应鸾也是。
应鸾会为了见夏儒森一面专门赶来,姜灼楚会做这样的事吗?这个世界上有值得他这样去做的人吗?
他记不得了。
他比梁空更加无情。
姜灼楚很擅长应对他人的恶意,却在面对善意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影视工坊逐渐声名远扬,必须承认,这当中不只有他个人的功劳,也有很多人不求回报的帮助。
若水酒吧也慢慢成了一个社交场所,开始汇聚一些业内志同道合的人,不再只是一个和姜灼楚高度绑定的地方。
一段时间后,这儿的氛围比先前清爽了不少。只有从前某梁姓男子一掷千金全场买单的传闻还时不时被人提起。
年关将近,姜灼楚在剧组度过了今年的春节。大年初一放假一天,他在酒店房间里窝了一整天。陆续有人打电话给他拜年,今年九音的内部人士尤其多……他有想过,梁空会不会像从前那样送来些东西,但是没有。
从肖遁口中,姜灼楚意外得知梁空这阵子去了瑞士,也许是去爬山的。
也许他也想成为一只……“红脚隼”。
姜灼楚当然也没有主动给梁空拜年。
作为九音的艺人和新任影视总监,理论上姜灼楚这是极其失礼的。当初梁空在天驭时和肖遁几乎势同水火,逢年过节该做的场面也没出过差错。
但姜灼楚决定留下这个“差错”。哪怕会被人揪小辫子骂也无所谓。
年后不久,电影杀青了。不过从上到下,没人有什么轻松感。
姜灼楚很快要进新的组,在为新戏做准备的同时,还要打理影视部。暂时来不及大刀阔斧地改革,他只能先从组建专项小组开始,他主导了两部电影的立项,一部商业片,一部小成本的作者电影,另外建了个专门做八集网剧的组;
与此同时,《红脚隼》将要上线。音乐部和宣传部都忙得四脚翻飞,距离梁空的上一张专辑已经过去了六年,除了听众和粉丝,业内也有数不清的耳朵在等着听,事实上这是九音为梁空制作的第一个音乐作品。六年了,在万众瞩目中归来的“白月光”常常是狗尾续貂,梁空会江郎才尽吗?
梁空没有过问半点姜灼楚的电影和项目,他不干涉、不插手,同时也是不关心,不会给予任何帮助;投桃报李,姜灼楚自然也当《红脚隼》是个不存在的东西,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做。
姜灼楚即将进下一个组,为了避免自己先前在影视部的努力前功尽弃,这阵子他太忙了,连小李都被从工坊暂时借来了九音。杨宴不止一次劝她放弃,可换来的只是他更繁忙的行程安排。
他几乎不接什么拍摄和广告了,演电影是他仅剩的作为艺人的工作。他当然不会忘了,是谁导致他被逼到如今这个境地的。
一半是他自己,这部分他称之为主观能动性;另一半就是梁空。
姜灼楚再次开始频繁地做噩梦。他的睡眠时间很短,梦却沉得像淤泥沼泽。他时而梦见自己的办公室被火烧了,时而梦见项目大赔本,最严重的一次他甚至不知为何被抓进了派出所。
醒来时浑身冷汗,凉飕飕的。除了噩梦,他又开始失眠。
他坚信自己不会放弃,同时也很难相信自己真的会成功。
起初他确信,梁空在等着看他的崩溃和失败,看他最终不得不低头;但到后来,他逐渐怀疑起了自己。或许梁空早就不关心他了,或许现在的一切都只是过去的结果,而梁空已决意抽身而退,或许梁空不再会想起他。
只剩他一个人,挣扎在这场被遗忘的乱流里。
杨宴曾经含蓄地提醒他,实在不行主动去找梁空服个软,至少局面不会变得更糟。
姜灼楚想过,却最终没有去。
有些头他似乎天生就低不下来。当他们是陌生人时,他可以跪在梁空面前;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他做不到了。因为他对梁空的期待,不同于其他人,哪怕他知道任何期待如今都不可能再实现了,他也还是无法改变。
有一天清晨,姜灼楚刚刚起床。这是一天中他大脑和情绪最空白的时候,往往会被用来读剧本。他刚冲了个澡,门铃响了,还没到早餐时间。
他湿着头发去开门,外面却没有人,地上放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没有留言。
捡起,打开,盒子里还套着一个盒子,内盒上印着大字:红脚隼。不过,姜灼楚最先认出的还是封面上的背影,对他来说那比汉字更醒目直接。
是梁空。
今天是《红脚隼》上线的日子,姜灼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