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吃面
光头。
有那么几秒,姜灼楚真的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呃,你们的意思是,要做光头妆?” 姜灼楚将信将疑问道。 对他来说,光头妆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造型“突破”太大。
“不,不是,” 周达非道,“是直接剃掉演员的头发。”
“……”
来之前,姜灼楚自以为已做好心理准备;现在他知道,并没有。
但他比自己想象的要更镇定些。他终于知道这部电影为什么能选这么久的角了。
“你的……” 周达非比划道,“头骨,发育良好,曲线和比例不错。”
“……”
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镜头会放大所有瑕疵和不协调的地方,尤其是没了发型。” 周达非继续,“我们已经试过很多人,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试镜的时候不用剃完,做光头妆就行。” 丁寅连忙补充。
“……”
姜灼楚沉默片刻。他伸手摸上面前这份沉甸甸的剧本,纸张抚开薄如刀刃,锋利得能割开人的皮。指尖一阵干涩。
姜灼楚没有问周达非为什么一定要剃头。那个具体的理由并不重要,无论它是什么,显然它都足够让周达非坚持不让步。真正重要的是,这部电影值得他姜灼楚如此牺牲吗?
但反过来,他姜灼楚自诩是最好的演员,难道仅仅因为造型,他就要拒绝一个角色吗?
一个专业演员可以为表演化妆,也可以为表演减肥、增肥,剃头本身并不是过分得无法接受的事。
“我先看看剧本。” 姜灼楚含蓄表示今天的沟通可以告一段落了。
丁寅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期之内。姜灼楚没有当场拒绝掀桌走人,事情就还有争取的余地,这已经算是阶段性胜利。
他拎起旅行包,起身和姜灼楚告辞,“好,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我就在外面等你。” 这时,周达非开口。
“……?”
“把我的机票先退了。” 周达非先交代完目瞪口呆的丁寅,随后又看向姜灼楚,“你读完一份电影剧本要多久?”
“……”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时姜灼楚已经在机场里读起剧本。
丁寅赶飞机走了。周达非独自留下继续等,为了不打扰姜灼楚,他出去了。
姜灼楚发消息和杨宴简单提了今早的事。他暂时隐瞒了剃头的具体细节,只说是还在沟通,现在打算看完剧本再说。
这应该是姜灼楚第一次读周达非的剧本。他不止是导演,也是编剧。他的故事风格鲜明,迥异于市场上的大多数电影,又因其迥异而独有一种格外坚韧的生命力。
《屠龙》是一个看似与“宗教迷信”相关,实则讲述人性的故事。主角没有自己的名字,在故事的前半段他被人们称为“大师”,后半段则变成“骗子”。
故事从头至尾,都没有探讨神佛是否真的存在。周达非的镜头对准的是人,是怎样的现实让他们选择去信神佛,他们向神佛祈求什么,贪婪的人类如何借神佛之名敛财,曾被捧上神坛的“普通人”在一次次不受控的失败后如何死于人们的绝望和愤怒。
这是部各种意义上都难度很大的电影。从创作到表演,都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姜灼楚从约莫中午开始读,期间连饭都没想起来吃,再抬头时窗外已是一片广阔寂寥的黑。不一会儿,有飞机落地,剧烈的轰鸣和灼目的灯光震得他恍如隔世。
他不需要专门入戏,他已经相信了这个故事。
周达非在贵宾厅外的VIP休息区,姜灼楚找出去时,竟发现杨宴也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那儿和周达非聊天,看起来热火朝天。
“哟,出来了。” 杨宴先看见姜灼楚,起身道,“你是读完了,还是饿了?”
“……都有。” 姜灼楚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声。天晓得他可是从昨晚就没吃主食了,今早也就吃了个牛油果。
“那你先跟周导聊,” 杨宴拍拍他的肩,“我去附近给你找点吃的。”
姜灼楚点点头。他抱着剧本走过去,坐下后开门见山道,“周导,这是个好故事,如果你的资金存在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周达非挑了下眉,淡然又自信的样子。
“刚刚我的经纪人跟你聊什么了?” 姜灼楚问。
“聊了点大学时候的事。” 周达非说,“当然,也聊了你和这部电影。他也签了一份保密协议,所以我跟他说了些电影内容,也包括剃头的事。”
姜灼楚:“他没有反对?”
“没有。” 周达非道,“他似乎觉得你没有答应的可能。”
“……”
姜灼楚深吸口气,坦率道,“我需要先缓缓。不光是剃头的事,这个剧本太重。”
周达非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先吃饭吧。人饥饿的时候,情绪和思考能力都会受到影响。”
杨宴给姜灼楚带来一碗羊杂面。被人盯着吃饭是感觉很怪,再加上姜灼楚读完剧本后需要点时间自我消化,他不想回到闷了一天的贵宾室,便一个人拎着面走远了些。
他才吃两口,就有个人影在他面前晃。
“姜灼楚?”
姜灼楚抬起头,发现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赵洛。赵洛见他也有点意外,不过很快便露出了然的样子,“哦,你也是来等梁空他们的?”
“……?”
梁空?
也?!
没一会儿,只见不远处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了过来。姜灼楚最先看到的是肖遁,因为除了他没人会在晚上戴墨镜。然后是邝田、沈聿、江帆,还有九音那个名字他记不全的新任影视艺人总监……宛若九音和天驭的联合团建。
这一天太过魔幻。赵洛迎上去握手时,姜灼楚的筷子里还夹着几根没来得及进嘴的面。随后,他看见了人群里才出现的梁空。
想起自己昨晚发的消息,姜灼楚连忙低头吃面。他本来也就是来吃面的,又不是来接谁的。
幸好赵洛是个懂事的,也可能他忙于社交,没顾上提一嘴姜灼楚。
姜灼楚吃得脸都快埋碗里了,筷子翻飞,边吃还边耳听八方。人群经过如狂风过境,他听见几串孤立的脚步声向他走来。
“杨宴问的?嗯?”
一抬头,只见梁空已在面前,他一手插兜,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