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条件
车后座,姜灼楚一条腿松松半架在梁空大腿上,胸膛起伏,面色因轻微缺氧泛起脂粉红,唇倒是亮如樱桃。他半躺靠在梁空怀里,像一尊流光溢彩的人像,矜贵漂亮、浑然天成。
“我们小火老师真是巨星,” 梁空一臂被姜灼楚枕着,手指亲呢地卷着他耳畔微蜷的碎发,嗓音低沉平淡,“什么都不交代,就要别人签保密协议。”
除梁空以外的任何人称姜灼楚为“巨星”,都是一种赞扬。但偏偏此刻这两个字是从梁空嘴里说出来的,论起“巨星”,他才是更无可争议的那一个。他甚至不需要这个称誉来给自己贴金,因为他的名字本身就意味着更大的成就和影响力。
所以,即使没有后半句,姜灼楚也听得出,这话不对劲。他刚经历一场酣畅又餮足的吻,眼皮微耷着有些迷离。
“学我?” 梁空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黏糊地扑在他的侧脸。
姜灼楚掀起眼帘,他神经并没被麻痹,依旧敏锐。梁空的确也曾让姜灼楚签过一份“保密协议”,在很久以前。当时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王秘书拿来,只能签。
“是啊,我不认识什么别的巨星。” 姜灼楚索性应下,眉一敛,带着笑意的眼变得锋利。他扯住梁空的领带,“所以,关于如何当巨星,我都是跟你学的。”
“那不一样。” 梁空说。
那时他们并不是恋人,甚至很难算得上真正认识。只是上过床的陌生人而已。
“我想起来了。” 姜灼楚稍稍坐直,反客为主道,“那会儿你的事也不会告诉我,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如网上的新闻多……怎么,轮到自己就开始双标?”
“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让杨宴给协议加入一些保护你的权益的条款。”
杨宴。
肯定又是杨宴挑的头。
今天在机场看到杨宴,梁空不太高兴。他意识到有些事姜灼楚没跟他说,却会告诉杨宴。
姜灼楚去谈那什么电影,他梁空居然是跟肖遁同步知道的。
“我可以废掉先前那份。” 梁空直接道。
“那是你的事。” 姜灼楚努努嘴,“我这份,还是要你签。”
梁空片刻停顿,温存的眼神渐渐变得冷静,“为什么。” 他敲敲挡板,司机会意下车。
姜灼楚抬眸,把刚刚松开的衬衫扣子往上扣了几粒。他没有收回架着的那条腿,若有所思地看向梁空。
姜灼楚并没想到,梁空会抗拒;他应该想到的。梁空平常惯着他,却只是一层温情的伪装,在真正看重的事情上他们都不会让步。于是这份原本只是为了应付杨宴、走个过场的保密协议,现在真正具有了博弈的意义。
“你很排斥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梁空持续发问。
姜灼楚现在需要一根烟。他摸自己的兜没有,又去摸梁空的兜,拿到点了根,懒懒示意梁空,“天窗开条缝。”
新鲜湿冷的空气像根轻飘的绳子,从高处被晃悠悠地放下来。他们分享一根烟、接吻,随后姜灼楚仰头望着那条缝,略微失神,语气却很笃定,“在今天机场之前,我也没觉得这份协议必须得签。”
梁空面色沉稳。机场的事他是有点过火,但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所以,一开始是杨宴非要签的?” 梁空抓住后半句。
姜灼楚瞥了梁空一眼,“如果我说是,你会签吗?”
梁空深吸口气,“他是你爸还是你妈?”
“他是我的经纪人和合伙人。” 姜灼楚淡淡道,“对我来说,这是比父母更重要的社会关系。”
“何况这次他是对的。现在我也认为,这份协议非签不可。”
车先送姜灼楚回住所。那根烟抽完,他们分坐在后排两端,彼此再无身体或言语的交流。酒店门前下车,姜灼楚又回头朝车里看了眼,果不其然梁空正在深处静默地凝视着他,像夜里等待狩猎的豹子。
梁空走下车,顺手甩上车门。他替姜灼楚理了理松垮的领带和衣领,边动手边道,“像这样的事,你觉得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吗?”
姜灼楚没有推开梁空,也没有说话。
“如果我就是不签呢?” 整理完毕,梁空一手插兜,不露痕迹地退后半步,他沉静的目光隔着半米距离落在姜灼楚身上,冷如月光,似有千钧之重。
姜灼楚仿佛看见月亮的背面。他们毋庸置疑是相爱的,可在一起就意味着矛盾、束缚、妥协,也许有时还会貌合神离。
“我不觉得恋爱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 梁空说,“还有,既然我们在一起,那么你应该信任我。说什么不说什么,难道还要靠协议来规范么。”
“在我的印象里,你并不是那种谨小慎微、敢做不敢当的人。”
“何况,不能说出去的事,你好像也压根儿不会告诉我。”
姜灼楚呼了口气,扯了下唇,笑不达眼底。他有些无奈地踢了踢脚下,并没有石子配合他的演出,显得这幕戏有些干。
“你爱我吗?” 他用诙谐轻松的语气道,像在开个玩笑。
这次梁空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你爱我,那就为了我,把协议签了。” 姜灼楚主动凑上前,贴在梁空身上拽了拽他的袖口,仰头道,“既然你本身就很值得信任,那么签一下又何妨呢?”
他眼神狡黠灵动,一看就是个聪明漂亮的小骗子。
梁空一把攥住他的下巴,姜灼楚也不害怕,继续对视着,竟还轻轻鼓了下嘴。
梁空面色不改,心里却在恨恨地想,如果重来一次,至少他不能那么轻易就让姜灼楚知道,他是那么爱他的。
有些人惯会蹬鼻子上脸。别看脸上的皮薄得晶莹剔透,干的却净是皮厚的事。
“我有一个条件。” 片刻后,梁空眼神逐渐锐利,他不错眼地盯着姜灼楚,“跟我去国外结婚。”
“……?”
姜灼楚飞速地眨了几百下眼,睫毛犹如扑扇的翅膀,整个人振翅欲飞。
“你答应,我就签。” 梁空扬了下眉,“随时恭候,说到做到。”
事发突然,姜灼楚本能地想抽身后退,却被梁空绑住胳膊。两人一番扭打,最后姜灼楚趴到了梁空的背上。
四下无声,梁空背着他,踩着花坛树木的影子,一步步朝酒店后的假山花园走去。
姜灼楚时而觉得太便宜了梁空,他姜灼楚是什么人,求婚就这么简简单单?简直比周达非那传说中的剧组还简陋。
时而又觉得,不会有比今夜此时此刻此地更合适的所在了。
“这样吧,” 被背着走了一段路,姜灼楚想清楚了,他双臂环在梁空身前,敲了敲他,“我给你发一个有条件Offer。”
“我答应了,前提是你必须策划出一场令我满意的求婚典礼。既要轰轰烈烈,又要低调大方;朴素而不失典雅,典雅而不失活泼……”
……
……
……
“行,” 梁空截断姜灼楚的滔滔不绝,“我明天就立个项,严肃研究一下求婚的仪式流程。”
姜灼楚嘿嘿笑了两声,凡是能给梁空找事的东西,都令他感到开心。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凑在梁空耳畔,用很小的声音道,有种按耐不住的兴奋感,连他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
“什么?” 梁空波澜不惊。
“我可能……要剃光头了!”
“……?!”
明月清风,此刻世界仿若被洗尽铅华。姜灼楚看见自己千变万化的无数张脸,消逝在那扇门后,直到剩下两个心跳的声音。
是世间最原始的节拍,是人类最古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