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来接你
梁空一手搭着吧台桌。酒杯已空,只剩下没化干净的冰块。
“要直接派司机去吗。” 电话那头,向来谨慎的王秘书多问了一句。
此时,一个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用。” 梁空声音平淡,都没犹豫。一晚上犯错两次,他懒得再给姜灼楚机会;等什么时候有空,直接收拾了。
但不是现在。
梁空瞥了眼屏幕,挂断王秘书的通话,接通了新的这个,“喂。”
“梁总,” 是九音里艺人经纪部门的总监,听声音喝了不少酒,“我今晚和孙既明老师吃完饭,他同意签约了。”
“不过,关于他签进九音之后的具体待遇,我们还在沟通。”
“你带几个经纪人去跟他谈,谈完让法务对接。” 梁空说,“合同拟好之后先给应欢过目。”
“好的。” 总监说,“还有,孙既明老师问,什么时候能拿到《班门弄斧》的完整剧本。”
“进组之后。” 梁空拿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晃着,冰块碰撞清脆叮咚。
“这边签约一切顺利的话,《班门弄斧》的流程一周之内可以走完,天驭有问题直接找邝田。”
孙既明是梁空给《班门弄斧》挑的男主。他今年四十岁,大大小小国内外的影帝拿过六个,既有演技,又有观众缘,能扛票房,算是一棵影坛“常青树”。
孙既明原先也是天驭的艺人,今年合约到期。他想演《班门弄斧》,梁空就要求他必须签进九音。双方已经拉锯了好一阵子。梁空的态度很明确,他不愿意,就换别人,天底下多的是影帝,能组局的才是大爷。
九音现在的重头是拓展影视板块,梁空这段时间忙得很。他明天要去洛杉矶出席国际电影峰会,之后再飞回北京谈后面立项的事,也要再招几个关键的人。梁空用人相当挑剔。
另外,《班门弄斧》开机,还得给天驭留几个演员名额。那边有邝田,梁空现在基本就是只挂个名的状态。但在《班门弄斧》彻底结束之前,他还不能直接卸任。
定下孙既明,梁空通知了应鸾一声,让他知会导演几人。发完消息,梁空打算最后喝杯酒,就去休息。孰料刚倒上,应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 梁空把酒瓶放回酒柜,“什么事啊。”
“你现在能派个司机来接一下‘小朋友’吗。” 听声音,应鸾似乎正从某个房间出来,感觉仍在剧组,“没有的话,我就让我的司机送姜灼楚回去了。”
梁空放好酒瓶,关上柜门,语气波澜不惊,“姜灼楚怎么了。”
“他刚刚低血糖昏古七叻。” 应鸾说,“现在虽然醒了,但也不能开车啊。”
“……”
梁空从前台叫了个司机。他喝了酒,坐在后排。将近凌晨,马路上人车稀少,雨也终于停了。
放下车窗,凉风时有时无。
到了停车场,梁空让司机坐在车里,自己上去了。
应鸾说他们现在都在十楼。梁空从电梯出来,才辨出这是排练室那一层。
姜灼楚真的在参与排练。
直到此刻,梁空才对这件事有了点实感。他微皱起眉,看见前方有扇门大开亮着灯,便走了过去。
门里是间巨大的排练室,能容纳百人左右。里面一群人席地而坐,围在一起,手上捧着笔记本或纸质剧本。仇牧戈在白板前写写画画,应鸾在另一边来回踱步。
人群中,梁空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出姜灼楚。这不能怪他,主要是姜灼楚穿着一身梁空从没见过的衣服,换了身衣服好似换了个人。
姜灼楚膝上平摊着剧本,一手握着个纸杯。他没拿笔,只是听着,面庞年轻而专注,嘴唇苍白,的确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尽管身为电影制片人,但梁空对剧组的环境并不熟悉。这些事对他而言太小,说得透彻点,就是投资回报率太低了。
他只做项目的操盘手,具体事项通通外包给别人。
梁空是个没什么理想情怀的人。可看样子,姜灼楚并非如此。
他拖着病体还要坚持上这没有工资的班。
就事论事,梁空其实不太理解姜灼楚的这个选择。若是换成他,面对这难得一见的交易机会,一定会选个更有性价比的东西。
梁空自认算是喜欢音乐,却也没有什么梦想可言。音乐起初是他展现自我的方式,后来是他变现才华的途径,最后是他踏上金阶的垫脚石。
他刚出道时,专业医生说他的发声方式不能长久,梁空当时的回答是: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当一辈子歌手。
所以,等到他的嗓子真的支撑不了他的歌——那一天真正到来时,他平静得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到现在,音乐在梁空生命里的比重已经很轻。他很少想起自己过去写的歌,它们远没有九音的股价重要。
梁空拥有和姜灼楚差异巨大的三观,当姜灼楚坐在另一群人里时,更加显得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
梁空侧过身,站到被墙挡住的暗处,近在咫尺的光被整齐地切割在外。他给应鸾发了条消息。
尽管他没什么顾忌,但工作场合里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尽量避免。
应鸾出来时看见梁空亲自来了,一瞬间的神情十分精彩。
“都低血糖了,还让姜灼楚继续跟你们一起工作?” 梁空不太满意,“我可不希望别人说我的剧组是血汗工厂。”
“姜灼楚自己要留下来的,说反正等着也没事干。” 应鸾把梁空带到了另一个休息室,“而且现在讨论选角,不涉及他的表演,他就是旁听。”
梁空:“表演?” 他的剧组里,他怎么不知道。
“我和仇牧戈PK的段落排练,男主的演员很难挑。” 应鸾送了耸肩,“尤其我的片段里男主戏份很重,总不能让孙既明亲自来吧?幸好有姜灼楚这个……'表演助教'。”
“他真的是个天才。”
排练一晚上就昏过去的天才。
梁空敛眉,“他身体不好,你确定要继续用他?”
应鸾低头给姜灼楚发着消息,“他今天晚上才第一次看到我的剧本。现在已经背下了要演的那一段的所有台词。”
“……”
“可能注意力太集中了吧,又没吃晚饭,刚背完一遍就昏过去了。” 应鸾说着,神情严肃了点,“下次还是要多配几个医生,今天幸亏仇牧戈办公室有几块巧克力。”
休息室在这层另一头。应鸾走后,梁空在附近走廊转了转。
这一片商场写字楼集中,也汇集着各式先锋小众文化,咖啡馆、餐厅、书店和酒吧一茬儿接着一茬儿;除了电影产业,还有科技、传媒、金融等其他各行各业的公司。园区内部划分严格,《班门弄斧》所在的最里层需通行证进出。
夜色寂寥。泛光灯照亮鳞次栉比的高楼,落羽杉沿街而立,一圈一圈向外延伸。内环高架上时不时风声呼啸,留下一串闪烁的尾灯。
不止这栋楼,这整个园区都是梁空名下的。
他站在窗前,楼下的樱花树已落了个干净,只剩绿叶。
休息室门关上了。姜灼楚背身站在沙发前,掀起身上那件黑T,放着山本耀司的纸袋在他脚边。
梁空从走廊回来,径自拧开了门把手。门一开,姜灼楚雪白纤细的腰绷紧一扭,回眸而来。
“……”
“……”
梁空以为,门是被风吹着带上的。
姜灼楚衣服脱到一半,两只胳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抿着唇,眼神安静,轻眨了下眼,在梁空面前不敢说话。
梁空今晚原本是要责备姜灼楚的。姜灼楚自己也知道。所以当应鸾说梁空来了的时候,姜灼楚先是不信,随后是不安。
被梁空看了几秒,姜灼楚垂眸放下衣服,遮住了裤腰以上刚露出来的部位。
梁空看得出姜灼楚的不安。姜灼楚难得忤逆他一回,可想而知过去这一整晚该有多么焦灼忐忑。表面还得强装镇静,不露声色,不知之后会被梁空怎样对待。
梁空分外冷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负面情绪和惩戒是毫无必要的,甚至是多余的。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让姜灼楚害怕自己。恰恰相反,他要姜灼楚信任自己、依赖……依恋自己。最后,由自己亲手改变。
在梁空的凝视中,姜灼楚本能地身体朝后倾了点,四肢呈不明显的自我保护状态。
梁空上前一步,语气淡然,好似无事发生,“下雨了,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