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在这里
甲板四周还有其他人,窸窣交谈与打火机的声音在空气中此起彼伏,低沉的乐曲弥漫在点点星火里。
姜灼楚感到后背像被目光炙烤着,时而一阵风来,又凉得刺骨。
他若无其事地抬眸,“梁老师,好久不见。”
梁空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就这么看着姜灼楚,像是打个响指就能随时把他丢进湖里。
“哟,怎么身上湿了。” 应鸾正和几个讲意大利语的人攀谈,看见姜灼楚后走了过来,一手松松揽住他的肩,笑道,“先去洗澡换身衣服,晚上风大。”
姜灼楚被揽着肩,他抬眸看向梁空,却见梁空只乜了他一眼,就转身走回人群中去了。
有人递来一杯新的酒,梁空接过,顺手跟人碰了下。
“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的。” 应鸾亲自把姜灼楚送进船舱,吩咐人给他开了个SPA间。
“彼此彼此。” 姜灼楚至今都很难把应鸾和乙念划上等号。
看他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拿什么时间写的剧本。
应鸾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姜灼楚会当面回击过来。毕竟之前的几次见面,姜灼楚都十分疏离有礼。
“确实。” 应鸾厚颜无耻地应下了这句话,笑了两声,“相较于现实,人类的想象力永远是匮乏的。”
SPA间不大,层高也比正常房间低些。里面铺着浅色木地板,白色浴袍整齐叠放在躺椅上。
四四方方的窗子外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湖面,山峦之上是苍穹。这里似乎又私密,又离自然很近。
“待会儿我让人把衣服送到门口。” 应鸾没进来,站在外面指了下地上的一个竹编篮子。
姜灼楚拿起干净浴袍,点了下头,“多谢。”
他朝淋浴间走去,忽的又顿住脚步,转头问道,“应老师,剧本的事……有消息了吗?”
应鸾耸了下肩,“没定。九音那边我们正在沟通,我和仇导的版本,梁空都不全然满意。”
姜灼楚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梁空会想都不想就选应鸾的版本。
“最新消息是,保留仇导版本的框架,但要添加一些我的元素,结局可能也得重新写一个。” 应鸾慨叹了声,“我看仇导这段时间都心事重重的,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改剧本的事儿对我有意见。”
“……仇牧戈不会的。” 姜灼楚思索着,下意识道。
“什么?” 应鸾似乎没听清。
“哦,没什么。” 姜灼楚含混过去。
应鸾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姜灼楚,没深究。
“对了,你演过两版,更喜欢哪个?” 应鸾问道,像是纯粹出于好奇。
姜灼楚也很坦然,“你的更完整,但我喜欢侯编和仇导的那个。”
应鸾笑了声,“原来如此。”
他把门带上,走了。
姜灼楚冲了个热水澡,SPA里的淋浴间稍微有点逼仄,但水压没什么问题。
洗完他擦干身上的水,披上睡袍。刚洗完澡水汽氤氲,门上镜子上都雾蒙蒙的。
忽然,外面传来响动。
姜灼楚蹙眉,顿住正要开门的手。
应鸾不是说,换的衣服会直接放在门外吗。
“衣服麻烦直接放在门外的篮子里,” 姜灼楚对着外面道,“谢谢。”
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过来,脚步沉稳。
姜灼楚愣了下。
“出来。” 隔着半透的磨砂玻璃,梁空嗓音淡漠,说着命令的话,低沉而有磁性。
姜灼楚没想到梁空现在会来。外面还有一群人,他以为他们的碰面至少要在晚宴结束后。
梁空又敲了两下门,声音短促,不轻不重的。
姜灼楚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缓缓把门推开。
开到一半,一只手伸过来,抓着门沿向后一带,动作不轻。门倏地,就开了。
姜灼楚感受到一道极有压迫的视线,本能地朝后退了点,又波澜不惊地抬起头,并不露怯。
门外,梁空已经脱下了西服,现在是一袭黑色的衬衫西裤,金色的领带夹。他目光正定在姜灼楚身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梁老师。” 都不说话,显得尴尬。姜灼楚主动开口。
他身上泛着水汽,睡袍的深V直到接近腹部的位置。松松系着,隐约能瞥见腰劲瘦的轮廓。
“怎么上来的。” 梁空伸手,摸了下姜灼楚露在外面的脖子。
他们有段时间没接触了。姜灼楚不太习惯,下意识一激灵,梁空露出不满的神色。
“我小时候拍戏见过孙既明老师。” 姜灼楚凑近半步,一五一十道,“上次剧组演出的时候,他给我留了联系方式。”
姜灼楚小心看着梁空的神色,又补充道,“就你没来的那天。”
“……”
说到没来,梁空想起徐氏和徐若水,手上不自觉加重了点力道。
徐若水要给姜灼楚解约的事,就算成不了,梁空也很膈应。
“你还挺讨人喜欢的。” 梁空拍了两下姜灼楚的脸。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语气刻薄。
“是么。” 姜灼楚下巴微抬,半眯着眼看着梁空,露出的下颌线极为优越,脖子白皙中透着一丁点儿粉,若隐若现的,一路蔓延到他脸上。
他很清楚自己的好看,神色自信而随性,又带着些许毫无攻击的挑衅。
梁空真的来找他了。比他预想的要更早。
姜灼楚一把按住梁空的手,迎了上去。
他声音微微含混,但足以听清,“梁老师,那你喜欢我吗。“
就这样改变了喜欢的意思。
梁空波澜不惊,唇角弧度轻扬,甚至可以算是笑了下。
他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否定,而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与你无关。”
说完,梁空抬手解起了领带,意思明显。
姜灼楚在原地愣了下,环视着这间不算宽敞的SPA间,它甚至不是卧室,也不是梁空的其他任何房间。
窗外是湖面,夜色透过一尘不染的窗玻璃洒进来,天空睁眼看着呢。
姜灼楚听见梁空沙哑低沉的呼吸声,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感觉。
半坐半站地靠着按摩床,姜灼楚双腿绷得紧紧的,不敢叫出声。
梁空身上还残留着方才应酬时沾上的酒味。他手伸进去,在姜灼楚塌陷的腰窝处按了下。
“项链呢。”
姜灼楚看了眼按摩床旁边的边柜,洗澡前他摘下来放在了那儿。
看着自己送的项链和一堆精油香薰小香炉放在一起,梁空不是太满意。
姜灼楚一手搭着梁空的肩,指头无意识地动着,衬衫下面是梁空的体温,“淋浴间太小,过于潮湿,不方便带进去。”
“这里好像也没保险柜。”
梁空不置可否。他拾起那条项链,戴到了姜灼楚的脖子上。
卡扣咔哒响起,蓝宝石光泽一漾,紧贴在姜灼楚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姜灼楚抬手摸了下。他另一手撑着床沿,身体朝后微倾,仰起头。
天花板上的吊灯映出他放浪形骸的样子。
白色睡袍掉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 梁空掰了下姜灼楚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姜灼楚薄唇微张,克制着呼吸。空气中弥漫着香薰的海盐味,清冽中透着一丝甜。
梁空抱起了他,走到窗前放下。
姜灼楚背抵着窗玻璃,霎时一阵冰凉。身后,是无垠的湖面与月色。
湖心的风穿过背后的窗,丝丝缕缕地吹进来。
“……一定要在这里吗。” 鼻息交错,姜灼楚小声问道。
其实他和梁空之间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很多事没有解决。
双方都心知肚明。说了就会不愉快,就会总得有人让步,就会耽误这……春宵一刻。
姜灼楚的呼吸同样开始变得深重。他竭力压制着,腹部起伏,胸前和脸颊变红了。
梁空竖起一指,按住姜灼楚的双唇,眼神不容置疑,“我要你喜欢——这一切。”
晚宴八点开始。结束后,梁空接了通电话。他拿起衣服穿上,又站在镜前系好领带。
姜灼楚靠在按摩床上,身上只盖了条不大的薄毯,露在外面的肢体上能看见斑斑红痕。
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空虚同时向姜灼楚席卷而来,他感到有些晕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实。
他看着梁空,“你要走了吗。”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梁空大概并不想听。
梁空向来不怎么和姜灼楚交流,但今天,他着实有些异样。
肌肤相触的时候,少有人能掩饰欲望和情绪。
姜灼楚能清晰地感觉到,梁空在生气。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梁空。
“不要乱跑。” 梁空没回答姜灼楚的问题。穿戴完毕,他又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淡漠样子。他拿起手表戴上,“今晚这个场合,不是能随便让你放肆的。”
“……”
这就是不让姜灼楚出去的意思。
“那我能在这层随便转转吗。” 姜灼楚现在不想为了无谓的事和梁空唱反调。
这层是休闲区,一直就没什么人,晚宴时想必更是空荡。
“随你。” 梁空说完,砰的一声带上门,走了。
果然在生气。
他生什么气。
被拉黑被赶出剧组的又不是他。
我还没生气呢!
姜灼楚有点想问梁空几点回来,但他似乎并没什么立场开口。
瞥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姜灼楚怔了下。
现在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将近四十分钟,而梁空却走得有些急。
姜灼楚走到窗前,顺手拿了件新的睡袍披上,敞着没系带子。夜色静谧,月光勾勒出湖面起伏的轮廓。
推开窗,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姜灼楚点了根烟,面带思索。他也有点自己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