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赢
梁空的公寓,在离天驭半小时车程左右的地方,碰上高峰堵车,得开上一个小时。
要说离天驭更近的公寓自然不是没有,甚至园区里也有栋别墅专门预留给他。但看生活痕迹,梁空在北京不回家时应该多半住在这儿。
楼下是极繁华而有烟火气的商圈。白天游客如织,中午亦有很多附近高楼里的上班族来吃饭;到了晚上灯光一点,摩天大楼与地标性商场交相辉映,人头攒动,从高处俯瞰像流在地上的墨色银河,蔓延开来,看不见尽头。
梁空住在顶层,这不意外。喧闹人群和华灯一样,对他而言只是一幅景,他不想看到他们破画而出扰到自己。
可他选的边套,朝向又与同层其他公寓不同。横厅玻璃墙对着的不是没有遮挡的夜景,而是对面高楼的巨幅显示屏。
姜灼楚不用猜测,他可以笃定梁空的脸也曾出现在那上面。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装修布置相当简单。
170平左右的平层,竟然只有一间卧室。客厅是个大横厅,却几乎没怎么利用,大沙发挡在中央,地上零散地堆着些唱片乐器之类的,简直像是家才搬了一半。
除此以外还有个书房,梁空的东西都锁在柜子抽屉里。管家说,姜灼楚被允许在这里办公。
姜灼楚随意拍了张客厅的照,发给梁空,表示自己已经住进来了。
然后他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对着镜子吹头发。发丝上的水往下滴着,脸颊微红,皮肤湿漉漉的,吹弹可破。
兴许是今日白天见旁人的时间较久,姜灼楚现在望着镜中的自己,静静的,一时不想挪开眼。
关掉吹风机,耳畔只剩下水滴滑落的声音。洗发水和沐浴液的香味是陌生的,这些都是梁空的东西。
姜灼楚看了自己一会儿,转身去拿来手机,站在镜前自拍了一张。他很擅长自拍,对他来说,这是较为安全的自恋方式之一。
拍完,姜灼楚慢吞吞地把头发继续吹干。手机就放在旁边,方才新的消息梁空没再回复。
有那么一刻,姜灼楚想把自己的照片发给梁空,又想打个电话说些什么。他点进对话框,拇指在语音通话上只停了一瞬,脑海里一盆清醒的冷水唰的泼在他燥热的脸颊耳根与后背,他立刻退了出去。
他住在梁空家里,但他们并不是能随便打电话的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姜灼楚平静地叫管家送了条新被子来。
这段时间他打算睡客厅沙发。
梁空的书房,姜灼楚也没用。他用吹干头发的时间简单消化了这点不足挂齿的情绪,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关于阿侠这个角色,姜灼楚还有需要补充的东西。其中一部分让岑奇照葫芦画瓢,另一部分给沈聿“跑题”。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姜灼楚盘腿在客厅地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加班。
晚上九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喂?”
“姜老师,我是沈聿。” 极有辨识度的嗓音响起,即使他不说,姜灼楚也能听出是谁。
“是沈老师啊。” 姜灼楚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还在键盘上敲着。说服沈聿和岑奇这种事,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基本十拿九稳,“怎么了?有事儿么。”
“我已经找了几个编剧,按照你的思路写新的片段了。” 沈聿道,“但是他们对剧本吃得没有那么透。”
“明天我会把一些可供参考的资料发你。” 姜灼楚说着,就是他手上这份,是关于阿侠的故事填充和新视角。
沈聿:“姜老师,听说今天下午岑奇收拾东西走了?”
姜灼楚指尖一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也是,岑奇闹出那么大动静,别人想不知道也很难。
“我不清楚。” 姜灼楚说话严谨,“但岑奇的事与此无关。”
沈聿沉默片刻,语气变得耐人寻味了点,“还有一件事。”
姜灼楚:“说。”
“今天下午和你在排练室对话,我有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感觉。” 电话里沈聿似乎笑了声,很轻,“如果我们能演对手戏,化学反应一定很奇妙。”
“我没有演戏的打算。” 姜灼楚嗅到了点不对劲的东西,“而且梁总应该不会允许我去给其他人搭戏。”
“好吧。” 沈聿听起来也不算很失望,应该是对结果有所预料,“姜老师,祝我们合作愉快。”
挂断沈聿的电话,姜灼楚敛眉想了片刻,找到杨宴的号码打了过去。
杨宴过了会儿才接通,语气不算热络,“喂。”
岑奇下午跑路的事还不至于令杨宴焦头烂额,但多少有损他对姜灼楚的印象。
“杨总,你和岑濛哪个跟岑奇关系更好点?” 姜灼楚问。
杨宴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了?”
“找个不会令岑奇反感的人——你、岑濛或者其他什么人,去问问他明天还去不去天驭。” 姜灼楚细致交代道,“直接问,不要打迂回,态度平淡点,也不要说是我让问的。”
杨宴听完,没答应也没拒绝,“下午你到底跟岑奇说什么了。”
一杆子给人直接吓跑,也是挺有本事。
“没什么。” 姜灼楚道,“就是把残酷真相血淋淋撕开到他面前。我还想问你呢,岑奇那么不情愿,也不合适,你为什么非选他?”
“我有我的考虑。” 杨宴说完,挂了电话。
约莫30分钟后,姜灼楚收到一条短信。
「他说他去。」
翌日。
天驭通常的排练开始时间是早上九点,姜灼楚八点半到,这一层已经有些人气了。
他一进排练室,十分意外,岑奇居然已经到了。
不仅到了,而且还没打游戏,就一个人静静地躺在中央的地上,四仰八叉的。
旁边放着摊开的剧本和人物小传,有点像是读了几页没撑下去。
听见动静,他一手撑地坐了起来,抬头看着姜灼楚,眼神中充满着不安和警惕。
姜灼楚淡然一笑,“你想清楚了?”
岑奇严格意义上是他亲手带的第一个人。就冲这一点,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是命运共同体了。
“如果要我教你,就得什么都听我的。” 姜灼楚走到岑奇面前,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可以提诉求,但通不通过得看我。”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岑奇站了起来,和姜灼楚之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他脸上年轻空白的专注令姜灼楚感到熟悉,那是所有开始成熟的人都会有的样子,“但其实我并不在乎是不是你来教我。”
“因为结果都一样。”
“不是说试镜结果,而是我不如沈聿这个结果。”
“杨总选我,就是为了打江帆的脸,也相当于是替梁总打肖总的脸。”
“用我这样一个人,他们都能赢。”
岑奇笑了,“我甚至觉得要是杨宴手下有条狗,他可能真的会考虑让狗去试镜。”
“……”
姜灼楚听完,“所以,你不好好练,是因为和杨宴赌气。”
“跟他有什么好赌气的。” 岑奇露出嫌恶的神情,“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可笑。既然是因为我不行才选我,又何必让我练呢?”
“你听好了。” 姜灼楚能感受到岑奇强烈的压抑与反叛,却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情。他竖起一指,开口相当无情,“第一,乾坤未定,现在认输还太早;第二,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管,甚至你怎么想我也懒得管,但是我不允许你输。”
岑奇皱眉愣在原地,像是觉得姜灼楚在说梦话。
“因为我从不认输,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姜灼楚抬起一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岑奇的侧脸,语气平淡,“被分来给我教,算你倒霉。现在你别无选择,只能去赢。”
姜灼楚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昨晚刚写完的小传,“给你一个小时。读完,然后复述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