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覆天阙(9)
“轰——!!!”
漆黑的破天剑芒与漫天倾泻的紫金雷霆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并非凡俗意义上的灵力对轰,而是这方天地间最纯粹的杀戮法则与高高在上的天道刑罚之间的极其惨烈的倾轧。
狂暴的能量余波化作实质的环形气浪,将凌云峰周围终年不散的云海瞬间瞬间撕成了粉碎。甚至连那片被阵法加固过的虚空,都出现了一道道宛如碎玻璃般令人牙酸的黑色裂纹。
“不自量力的蝼蚁!”
雷部星君高悬于九天之上,手中那柄缠绕着灭世雷光的巨锤再次高高举起。他那双漠视苍生的眼眸里,透着一种被触犯了神威的极度震怒与不屑。
在他看来,凡人哪怕修炼到了渡劫期大圆满,其灵力在天界神明的“本源仙气”面前,也犹如泥沼对上江海,根本不堪一击。
“本座要将你化为齑粉!”
数以万计的狂雷再次汇聚,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紫金雷龙,咆哮着朝那道孤傲的玄色身影吞噬而去。
然而。
迎着那足以令山河倒转的毁灭雷霆,景泊舟的速度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快到了不可思议的极致!
他没有去硬抗那条雷龙,那双乌黑的墨瞳里闪烁着极其冷静、犹如寒冰般冷酷的算计。
在雷龙即将吞噬他的刹那,景泊舟的眉心处,那一点由韩清晏赐予的“暗金神芒”骤然亮起!
“唰——”
那是一种极其高远、极其纯粹的空间法则。景泊舟的身影竟在雷龙的巨口前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瞬,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直接穿透了那片被雷霆封锁的绝对领域!
“什么?!”雷部星君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极其恐怖的死寒剑意,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
“这世上的雷,本座听过最响的,是在我主上的琴弦上。”
景泊舟低沉、森冷的声音在雷部星君的耳畔炸响。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破天剑携带着渡劫期的纯阳灵力,混杂着韩清晏那剥离一切生机的暗金法则,极其刁钻、极其狠毒地刺向了雷部星君神铠上极其微小的一处接缝!
那是天界神将“聚灵神格”的唯一死角!也是韩清晏在五百年前,用一双冷眼看透的天机!
“噗嗤!”
坚不可摧的神铠在韩清晏的法则面前犹如薄纸。黑色的剑锋极其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副将的脖颈,直接绞碎了其咽喉深处的神格碎片!
“呃啊——!!!”
金色的神血犹如喷泉般洒落长空。那名副将甚至来不及施展任何仙法,凝实的神魂虚影便在破天剑极其霸道的绞杀下,轰然溃散!
秒杀一神!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列阵!诛魔!”
周围的数十名星君见状,眼底的轻蔑终于被极其凝重的杀机所取代。他们虽饿了三个月,但毕竟是活了万载的神明。短暂的错愕后,极其默契的仙家战阵瞬间成型,五颜六色的仙家法宝犹如天罗地网般,朝着景泊舟铺天盖地地罩了下去。
神仙,终究不是泥捏的。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绝杀之局,景泊舟并未恋战。他犹如一头极其狡猾的孤狼,在咬断了猎物的喉管后,极其果断地抽身飞退,悬停在了凌云峰那高高的白玉露台之上。
他并不是在逃。
因为这片战场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他手里的剑。
“咚——”
就在诸天星君准备结阵压下之时,一声极其沉闷、极其厚重的异响,突然从九州四海的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这片大地极其沉重的心跳。
紧接着。
以凌云峰为阵眼,极北冰原、中州洛水、南疆荒漠……九十九道冲天的暗红色光柱轰然升起,犹如九十九根极其粗壮的锁链,在天际交织成了一张巨大无匹的血色罗网,硬生生地兜住了那满天神佛压下的恐怖威压!
“十二都天化血大阵……启!”
白玉露台上。
韩清晏极其慵懒地盘膝而坐。那尾极其名贵的“枕霞”古琴横陈于膝。他那双冷白修长的手,正在琴弦上极其从容、极其优雅地拨动着。
没有癫狂的乱奏,没有凄厉的杀音。
他弹奏的,竟然是一支极其古老、极其缓慢的《祭祀曲》。
可就是这首原本用来超度亡魂的哀歌,在此刻,却化作了这世间最恐怖的催命符。
“这……这是什么邪阵?!”
半空中,一名手持宝瓶的仙子惊恐地尖叫起来。她骇然发现,自己刚才祭出的仙家法宝在触碰到那层血色光网的瞬间,不仅没有将其击碎,反而犹如泥牛入海般,被那血网极其贪婪地吸了进去!
更可怕的是,随着法宝灵力的流失,她体内那原本就因为饥饿而所剩无几的本源仙气,竟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顺着虚空,朝着地底的阵法疯狂泄露!
“他们在抽我们的本源!这阵法在吃人!”
神明们终于慌了。
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了凡间数万年,一直将这天地视为“气运农场”。他们习惯了予取予求,习惯了用天劫收割庄稼。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群猪圈里的蝼蚁,竟然背着他们,极其阴毒地挖了一口足以将他们统统煮熟的极道大锅。
而这口锅的燃料,不仅仅是天下百家那搜刮来的千年底蕴。
更是这九州四海,数以百万计的凡人与底层散修,在那一朝信仰崩塌后,所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怨毒到了极点的恨意。
“众生皆苦,天道不仁。既然你们要吃肉,那便先尝尝这万家灯火熬出的毒素吧。”
韩清晏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悲悯、却又极其冷酷的微笑。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挑。
“嗡——!”
伴随着琴音的共振,那张倒扣在天际的血色大阵轰然运转。那些被压榨、被欺骗了万年的众生怨念,化作了极其浑浊、极其粘稠的红莲业火,顺着阵法的纹路,直接烧向了半空中那些周身萦绕着清气的光辉神明!
“啊——!本座的仙气被污染了!”
一名修为稍弱的星君在沾染了那红莲业火的瞬间,原本璀璨的神铠上立刻浮现出极其斑驳的黑斑。他极其痛苦地捂着胸口,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格在业火的焚烧下,竟然开始隐隐有堕入魔道的迹象。
用最卑贱、最浑浊的凡人怨气,去污染最纯洁、最高贵的仙家本源。
然后再用化血大阵,将这些被污染的神明彻底绞碎,提纯后反哺给阵眼。
这等连骨头渣子都要榨出油来的绝户计。
除了韩清晏这种将一切视为工具的天生坏种,以及景泊舟这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乱世枭雄,这世间再无第二人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结阵!护住灵台!切莫被这污浊之气沾染!”
雷部星君毕竟是统帅,他极其果断地舍弃了那几名已经被业火污染的下属,手中雷神锤猛地砸下,用极度狂暴的雷霆在众神周围强行开辟出了一方雷电结界,勉强抵挡住了大阵的侵蚀。
“想跟天界耗底蕴?痴人说梦!”
雷部星君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白玉露台。他终于看清了,这庞大阵法的绝对核心,就在那个弹琴的白衣男子身上。
“杀了他!只要阵眼一破,这等不入流的邪阵便会不攻自破!”
“轰隆隆!”
数十名星君同时放弃了对下方平民的无差别攻击。他们极其理智、极其残酷地将所有的仙家法器、所有的本源神通,全部对准了韩清晏所在的白玉露台!
那一刻,哪怕是有阵法削弱,那股铺天盖地压下的神明杀机,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渡劫期大能瞬间魂飞魄散。
但韩清晏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极其闲适地换了个指法,琴音由哀转为极其肃杀的激昂之音。
因为他知道,他面前,站着这世上最锋利、最护食的一把剑。
“想碰他?问过本座的剑了吗?”
景泊舟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狂笑。
他没有退缩半步,反而极其悍然地倒提破天剑,迎着那漫天的仙法洪流,一步踏出!
“嗡——!”
随着景泊舟的动作,凌云峰地底那原本已经被抽干了所有底蕴的浮云宗护山大阵,突然极其诡异地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那是韩清晏之前吸食的星君仙源,此刻被景泊舟极其巧妙地反向抽取,加持在了自己的剑意之上。
“一剑……断万古!”
景泊舟双手持剑,由下至上,极其霸道、极其不讲理地,朝着那铺天盖地的仙法洪流,狠狠挥出了一道长达数万丈的漆黑剑芒。
这一剑,抽空了凌云峰方圆百里的所有灵气。
这一剑,带着韩清晏的暗金法则,带着景泊舟那足以屠神的癫狂。
“轰——咔嚓!”
在所有星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道极其恐怖的黑色剑气,犹如切豆腐一般,极其干脆利落地切开了他们联手布下的神明法阵,然后余势不减,直接劈碎了三名躲避不及的星君神格!
血雨,再次如瀑布般洒落。
景泊舟傲立于虚空之中,玄袍染血,破天剑斜指苍穹。他犹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绝世魔神,死死地挡在了韩清晏的王座之前,一步不退。
神与凡的战场,在这一极其血腥、极其震撼的对轰中,并没有迎来速战速决的尾声。
相反。
那高高在上的天界,终于在这极其惨烈的教训中,彻底收起了所有的傲慢,陷入了真正的、极其残酷的僵持拉锯战中。
而这,正是韩清晏想要看到的。
瓮中捉鳖,若是一下子就把鳖给捏死了,这口锅里的汤,又怎么熬得进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