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覆天阙(11)
天穹之上,紫黑色的雷光与暗红的业火交织缠绕,犹如末日般令人窒息。
那尊吞噬了数十名同僚仙源的雷部星君,此刻已彻底沦为一头失去神格的怪物。万丈高的身躯上布满了扭曲的人脸,那些皆是被他生吞的星君死前绝望的怨念。他咆哮着,挥舞着那柄缠绕着灭世雷霆的巨锤,试图将下方这片困住他的土地彻底砸碎。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白玉露台上的韩清晏却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响指。
那是一声极其清脆、却仿佛能洞穿万古的号令。
“铮——”
景泊舟的破天剑发出一声高亢至极的龙吟。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般盲目地劈砍,而是缓慢地、将剑身平举至眉心。
那一刻,他眼底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韩清晏如出一辙的、看破了天地万物本质的绝对冰冷。
“主上嫌你恶心,那你便没有继续留在这世上的资格了。”
景泊舟的声音不大,却在十二都天化血大阵的共鸣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他猛地闭上眼,将自己那渡劫期的浩瀚神识,毫无保留地敞开,与下方白玉露台上的韩清晏进行了深度的神魂连接。
双修之契,灵魂共震。
“嗡!”
韩清晏那流转着暗金神芒的眼眸微微亮起,他抬起手,凌空点向了景泊舟的后背。
刹那间,一股磅礴、高远、充满了绝对统治力的“天道本源法则”,顺着两人的灵魂羁绊,轰然刻入景泊舟的体内。那是韩清晏当年差一点就踏破天门所领悟的、真正的至高法则。
景泊舟睁开眼。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剑修,而是承载了遥云仙君全部意志与力量的极恶杀神。
一剑定世。
这本是韩清晏的绝学底蕴,如今却在景泊舟的剑下,绽放出了极其恐怖的毁灭之光。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漫天的剑影。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到了极致的剑痕,犹如划破宣纸的利刃,轻缓、却又势不可挡地从那尊万丈神魔的脖颈处抹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雷部星君那疯狂挥舞的巨锤停在了半空,他那张布满扭曲人脸的巨型头颅,缓慢地、错愕地低了下来,似乎想要看清那道细微的黑线。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天际响起。
下一瞬,在九州四海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颗象征着天界最高统帅、万丈庞大的神魔头颅,平滑地从脖颈处滑落!
“轰——隆隆!!!”
无头的神魔之躯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金紫交加的光雨。那些被他吞噬的星君残魂在这一剑之下彻底解脱,却又在瞬间被下方那贪婪的血色大阵席卷一空,化作最纯粹的养料,疯狂地反哺回凌云峰的地脉之中。
“主上,头剁下来了。”
景泊舟傲立于漫天坠落的金色神血之中。他嫌弃地甩去剑刃上的污浊,玄色的法袍上滴血未沾。他转过身,犹如一个献上完美猎物的忠诚骑士,深深地注视着白玉露台上的那个白衣男子。
这场耗时数月、颠覆了整个修真界认知的神凡之战,终于在这一剑之下,画上了血腥、却又利落的句点。
天空终于放晴了。
随着神明的陨落,那股压在九州头顶万载的“天道枷锁”,也随之轰然碎裂。阳光透过散去的血色劫云,刺目地照射在这片满目疮痍、却又重获新生的土地上。
白玉露台上。
韩清晏慵懒地站起身。他没有去看天空中那犹如烟花般坠落的神迹,而是自然地伸出手,接住了半空中飘落的一片微小的金色残羽。
那是天界法则破碎后的具象化。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韩清晏看着指尖那片迅速黯淡的残羽,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可惜啊,这世上的狗若是逼急了,也是会咬死主人的。”
他五指随意地一拢,将那片残羽捏成了齑粉。
就在这时,景泊舟已经自半空中落下,十分稳当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大阵已经吸饱了仙源,随时可以停下。”景泊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沉,他自然地将韩清晏被风吹乱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
“停下作甚?”
韩清晏微微偏头,那双恢复了清冷的墨瞳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算计。
“这口锅虽然熬干了神仙,但底下的火,还得继续烧。”韩清晏漫不经心地看向山下那些欢呼雀跃、以为迎来了太平盛世的修士们,“告诉云善,这十二都天化血大阵,从今日起,更名为‘聚灵护界阵’。”
“我要让这天下的灵脉,永远掌控在浮云宗的手里。那些散修和凡人,不是觉得摆脱了天界就自由了吗?那本仙君,就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太平盛世。”
景泊舟瞬间领会了韩清晏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笑意。
剥去天界的神权,换上浮云宗的霸权。这天下人不过是从一个遥远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农场主手里,转而主动地走进了他们这明显、却又不得不依附的“庇护所”里。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主上圣明。”景泊舟顺从地低下头,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只有对眼前之人毫无保留的痴迷。
……
三日后。
凌霄宝殿。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殿,此刻却热闹非凡。
那些被发配去极北冰原当苦力的各派掌门,此刻已经被解开了“锁灵枷”,极其狼狈、却又庆幸地重新跪伏在殿下。
他们亲眼见证了神明的陨落,也彻底打消了心中那一丝微小的反抗念头。在这个能够手撕星君的暴君,以及那个深不可测的白衣魔王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魁首,简直连个屁都不是。
“诸位,这几日在极北的寒风,吹得可还算清醒?”
韩清晏慵懒地斜靠在千年玄冰宝座上。他今日换了一袭张扬的玄金广袖长袍,这本是历代浮云宗宗主的制式,此刻妥帖地穿在他的身上,将他那种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气场衬托得淋漓尽致。
底下跪着的掌门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回……回仙尊。老朽等已经彻底清醒。从今往后,天下百家,唯浮云宗马首是瞻!仙尊剑锋所指,便是我等粉身碎骨之所向!”
青城掌门熟练地磕着头,那阿谀奉承的姿态,简直比当年拜神仙还要虔诚。
韩清晏感到无趣地轻嗤了一声。
这就是人性。当你比他们强一点时,他们会嫉妒、会算计;但当你强大到能够轻易碾碎他们的信仰和生命时,他们便只会卑微地跪在地上,亲吻你的脚尖。
“粉身碎骨倒不必。”
韩清晏随意地支着下颌,目光在这些老骨头身上扫了一圈,“既然神仙死绝了,这人间总得有点规矩。小舟。”
一直沉默地侍立在宝座侧后方的景泊舟上前一步。
他并没有因为韩清晏穿了自己的宗主法袍而有丝毫不满,反而那双眼眸里透着一种极其隐秘的、看到自己的神明打上自己烙印的病态满足。
“云长老已经拟好了新的天下名册。各派资源重配,凡间王朝岁贡重新划分,皆按主上的意思,已悉数安排妥当。”景泊舟的声音极其平淡,却极其精准地宣告了这天下权力的最终归属。
从此以后,修真界再无百花齐放。
浮云宗,将成为这片大地上唯一的、绝对的主宰。
而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已经被他们无情地踩碎在了泥土里,化作了滋养这片土地肥沃的肥料。
交代完这些枯燥的凡尘琐事,韩清晏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剩下的破事,交给你那几个手下去办吧。本仙君乏了。”
韩清晏自然地伸出手。
景泊舟熟练且霸道地将他打横抱起,在数百名掌门万分敬畏、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的目光中,从容地转身,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留给这天下的,只有一道张狂、不可一世的背影。
……
时光荏苒。
春去秋来,距离那场神陨之战,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间,修真界发生了奇异、却又蓬勃的变化。
没有了天界的压榨,凡间的灵气在“聚灵护界阵”的调理下,开始缓慢地复苏。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修仙功法,被浮云宗以一种低廉的代价,向天下凡人普及。
人人皆可修仙,人人皆可求道。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繁华且公平的太平盛世。
那些曾经砸了祭天塔的散修和凡人们,狂热地歌颂着景泊舟的丰功伟绩,将他和那位神秘的“遥云仙尊”奉为新时代的神明。
但只有云善真人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知道。
这天下,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加聪明、冷酷的农场主罢了。
浮云宗牢牢地掌控着天下最核心的灵脉与资源晋升通道。底层的人们努力地修炼,最终也是在为这庞大的修真帝国添砖加瓦。
只是这个农场主,不再需要他们悲惨地奉献生命和气运,而是用一种温和、潜移默化的方式,牢固地统治着一切。
而在这繁华的盛世背后。
凌云峰的最深处,那座曾经囚禁神明的“困龙渊”,如今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不再有刺骨的寒铁锁链,也不再有压抑的昏暗。
这里被景泊舟偏执地打造成了一处奢华且隐秘的地上仙境。
四季如春的灵泉,盛开着永不凋谢的珍稀的重瓣仙莲。
在这片仙气氤氲的花海深处,一场荒唐、且甜蜜的追逐,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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