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可以追你吗？
周随瞳孔微微睁大, 眼底只剩下离得很近的、属于季栖元的眼睛。
直视的距离明明不算非常近，周随却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静到能听到胸腔里咚咚的声音，鼓动得耳膜震响。
浴室的热气似乎冒出来了, 周随感觉自己没彻底降下温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下, “什么？”
“追你, 追求你。”季栖元没有退却, 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就跟他重复询问周随可以不澄清星网上的传闻那样, 步步接近地, 认真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确实居心叵测，很久之前就对你有不一样的想法。游戏里认识你也好，现实里接近你也好, 我不是对任何人都那么好，靠近的前提只因为是你。”季栖元看着周随的眼睛, 见到他眼中的闪烁与回避, 认真地说着：“我不知道现在说开是不是个好时机, 但我怕错过这个机会, 往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坦白地跟你说。”
周随愣住了，在季栖元的言语中好像拼凑出了一个他没去注意过的视角。
“为什么？”周随问出口：“我不是很好的人。”
季栖元：“怎么会？你特别好。”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剩下的只有两个人说不出道不明藏在心里的心思。
心跳声分不出是谁跟谁的，只是在话语中不断跳跃, 要跳出胸腔的那种雀跃。
季栖元看了周随一晚上, 从礁石海看到线下, 看到他收到花时惊愕无措的模样，看到他问自己过往时认真严肃的模样，也看到他从星网群里进进出出, 忍不住偷看他的细小动作。这种陌生的靠近与情绪，对于不擅交往的周随来说，是完全超乎他的认知范围，甚至可能是周随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也不是情面上同校室友的关系。”季栖元的声音很温和，他说话一向都很有耐心，只是今晚的话，特别多，特别仔细，“是另一种关系，是想进入你的生活，成为你男朋友的关系。”
季栖元仔细地强调着，仔细地剖析着。
把话一点点掰开了，掰碎了跟周随说。
季栖元：“你不介意星网上的言论是吗？”
周随迟疑半晌，“不介意。”
季栖元：“你会讨厌我接近你吗？”
周随下意识回答：“不讨厌。”
……
季栖元：“那我可以追你吗？”
周随将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他斟酌过后回答：“我不知道。”
季栖元笑笑道：“周随。”
“追是告诉你，追也是我单方面的事，你不需要因此产生负担。”
他眼神中充满了耐心，“你不介意，不讨厌，我就当你同意我追你……可以吗？”
又再一次问了。
周随脑子从宕机中反应过来，心跳依旧没缓下来，“可以。”
“可以追。”
同意是一瞬之间，却像是某些跃起的催化剂。
时间静了几秒，季栖元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也停了几秒，他微微倾身向前，把那段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能清晰地看清周随眼底的澄澈干净，看到那双眼睛里只剩下自己，他的鼻尖碰到了周随的鼻尖，闻到了沐浴露的清香。
呼吸交织的时候，季栖元忽然笑了，退居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周随忽然站了起来，“我困了，我回去睡觉了。”
未等季栖元回答，周随已经越过了沙发，转眼进了门。
轻巧的关门声，把一切暧昧关在了门外。
周随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脑子还是嗡嗡的，躺在床上时雀跃的心跳像极了嗜睡症发作时的不适感，有种把他带回到肾上腺素飙升的阶段，脑中空无一物的阶段。
除了打全息那会，他从未有一次心跳能跳得如此之快。
通讯器光脑忘了带进来，周随躺在床上，第一次在疲劳这么长时间后，毫无睡意。
房间里暗沉沉的，猫睡得四仰八叉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
没有灯光的房间里糟糕又很乱，行李箱还肆意地敞放着，周随倒在床上，侧目可以看到简单又不算很好的生活，其实他没觉得自己有多好，既往的生活里得过且过，对未来的计划也只有给猫养老，要说是最仔细的规划，他从未有过生命中可能存在另一个人的想法。
有点病，除了打竞技，其他什么都不会。
不现实，有种负担感，他不是一个能好好生活的人。
藏在心里的那种雀跃，好像刚刚被季栖元挖了出来，又被他小心地塞了回去。
睡不着了。
……
客厅里，只剩下暖色的橘光。
单调的客厅里多了另外的生活痕迹，猫的猫窝玩具，周随的医疗仪器以及衣服……一眼能望到底的地方像是多了其他的一点一滴。季栖元微微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门，静静地看着，最后想到对方落荒而逃的场面，没忍住地低笑了一声。
“……走这么急吗？光脑都没带走。”
天下无双的群聊会早已结束，整个群内鸦雀无声。
【半小时过去了，他们两个还挂着。】
【所以会议都结束了，我们一群人挂在这干什么？】
【急急急，他们挂一起什么情况？】
【没见小情侣挂语音小房间吗！你们这群电灯泡！】
【装挂机装像一点啊！！！你们别露馅！！】
【草！！这么多个人头挂机谁信啊！别说我们，猫哥狗哥也挂着啊！】
【@摆烂哥，派你代表组织去查看第一手讯息。】
一群人叫嚷着退群，却没人退掉，他们也想知道这两人还赖在房间里干什么！天下无双管理们心说你们懂什么，打探好第一手的消息这才能跟一度阴阳开口要价啊！他们才不是想留在这里等吃瓜，他们为的是整个盟会！
通讯器静音状态下还嗡嗡地响着，是一晚上都没有停歇的游戏群。
季栖元回过神，看着周随没有带进房间里的光脑，划开了群聊界面。
一度阴阳跟周而复始的两个账号还挂在明显的位置，并排地排着，就像是季栖元第一次进游戏那会，加入共同富裕时并排着的两个ID，也没过去多久，他却越来越不满足了。
人心是渐长，贪心也是。
得到一点了，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得到更多。
季栖元拿起周随的光脑，视线落在群聊语音室里124个人头上。
他看了一会，才在周随的光脑上操作了退出，而后操作自己的光脑，一起退出了群聊语音室。
星网上的吵闹声像是一点点压去了，季栖元坐在沙发上，划开光脑时看到自己更换的新主页，在精挑细选的背景图之余还拍了很多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私人照片。
“怎么会是不好的人……”
季栖元划开相册，点在更遥远的一张图上。
暴风雨里站着的少年，他曾经也以为周随是个无趣的、一股蛮劲横冲直撞的人，其实并不然，在数以万计的观察记录里，他立体而鲜明，简单执着，一往无前。
不会给任何花草一点好脸色。
强大、鲜活且简单，热烈的像是茁壮成长的太阳。
如果没有生病，他会在当年之后，成为卓越耀眼的新星。
所以才需要担心，担心追不上他。
季栖元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最后到房间里拿出了载入器。
[大佬爱情保卫群]内，124个深夜未眠的夜猫子还在想着最后两个共同退出群聊是什么意思，解读已经从普通话题转移到深夜少儿不宜话题。
【一起退群啊！你们不懂吗！】
【小情侣的暧昧我是不懂了。】
【我靠，你们在线吗？一度阴阳上线了！】
共同富裕众人本来还在游戏里，吃瓜吃一半就看到他们兔子哥孤零零地上线，一上线的好友提醒就让好友列表里一众吃瓜猹找准了方向。
哈巴犬：@一度阴阳，不是不方便上游戏？
一度阴阳：睡不着。
水寒霜：？
尤里克斯：？
……
问号出现在好友列表的问候里时，季栖元一个都没理。
他直接在共同富裕的小队频道里问道：“青蛙在吗？”
共同富裕众人一下就把青蛙拱了出去，青蛙备受重任地冒头：“在在在！”
季栖元：“接单吗？”
青蛙：“那必须接啊！”
热议话题之一的人物上线，所有人都在想着一度阴阳想干什么，还没等他们热议出一个结果来，就看到一条闪亮的喇叭划过游戏面板的上空。
【飞音传信（尊贵版）】一度阴阳:收[幸运币][转运娃娃][幸运石]等幸运道具，急收，可高价。
天下无双众管理：“？”
玩家们：“？”
-*
一夜过去，周随后来不知道怎么睡着的。
兴许是过度兴奋加重了身体的疲劳，他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多，睡到猫推了他几次都无从反应，最后缓缓转醒的时候，浑身有种许久没有运动过后的酸软感。
睡醒后他坐了好一会，没摸到床头理应放着的通讯器时，才恍惚回忆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房间门没关紧，留了一条透光的门缝。
一看就是猫出门没带上的，周随走了过去，刚开门，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刚推开门，他就停住了。
家里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包裹，猫正在包裹前来回踱步，兴奋得尾巴直晃。
季栖元就蹲在旁边，利落地拆卸着包裹，把里面各种木制零件全都翻出来，零零散散地放在地上。
“周随！！”猫激动道：“季先生买了猫爬架！！！”
猫爬架，占地面积大，实用性不如家里沙发的一种大型猫玩具。
周随没有给猫买过，省吃俭用的猫觉得不需要，但后来周随还是给它买了个最便宜的，这样猫就不会心疼乱花钱。只是猫爬架不适合搬家携带，现在还在周随那个住了不到三个月的新房子里生灰。
除了猫爬架，家里还多了几个其他的摆件。
剩下还有好几个没拆封的包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季栖元：“早。”
周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早。”
“饭菜热着，自己去厨房弄？”季栖元抬头看他。
周随：“怎么弄了这么多东西？”
“之前的风格是我读书时期留下的，放书柜子太多，占了太多空间。”季栖元继续组装着猫爬架，声音平和：“适合一个人，不适合两个人。”
周随心想会吗，这装修风格不是挺好的吗？
“去吃饭。”季栖元见人站着走神，提醒道：“吃完来帮忙。”
一句话把堆满疑问的周随堵回去了。
周随洗漱完坐在餐厅里吃饭，目光停在跟猫一起在忙碌的某人身上。
一顿饭吃得很快，只是轮到他帮忙的时候，能帮的东西少得可怜。
精细的零件猫不让他碰，猫郑重地说：“周随的力气就很大，上次给他买载入器，他还把外壳掰碎了！”
周随：“……”
季栖元：“真的？”
猫点点头：“真！非常真！猫从不骗人的！”
周随的注意力都在季栖元身上，他以为经过昨晚的事，两人见面可能会有尴尬，但今天季栖元似乎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他正走神地想着，季栖元却忽然用扳手碰了碰他手。
没有多说话，两人间还隔着一只猫。
昨天晚上的交谈一下就涌上心头，周随一下站了起来，“其他的东西需要搬出去吗？”
屋里过道上还放着其他替换的家具。
季栖元想说有机器人，周随已经碰到了旁边的柜子，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
猫：“我们周随可厉害了！”
季栖元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们周随确实很厉害。”
周随：“……”
学生寝室里搬动大型家具的事，早就引来附近居住的学生频频观望。
原来是不值得关注的，但是谁让回来住在C区7栋303的人是最近在首都大学里引起多次热议的季栖元，传闻他是因为休假，再加上与校方有研究合作才回学校，读书时期就成就无数，毕业后直接被首都一研所邀请，挂在荣誉校友的墙上，毕业这么久在校内人气依然不减。
前段时间知道他住校后，来C区闲逛的学生都变多了。
今天有家具机器人搬东西上楼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周随扛着家具走出去的时候，喜迎周围其他学生惊诧的眼神，一群人不知道该看那柜子，还是该看眼前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却单手扛鼎的壮士。
周随不知道其他人都在看他，来学校后没怎么锻炼，但身体的底子还在的，搬东西轻而易举。
他回头看向屋里的季栖元：“放哪？”
季栖元：“门口就行，一会机器人会来搬。”
周随闻言把柜子放下，见到旁边几个寝室推开门出来看的学长们，转身又回去了，把其他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他在学校除了上课生病基本没出过门，与同楼层的学生更没有交集，唯一算有交集的还是季栖元的朋友。
一睡就睡过了一天的时间，顾不得上游戏的事，周随还有课要上。
他帮季栖元搬完东西，转身就出去上课了。
寝室区的动静还在继续，隔壁栋的姜疆都注意到了。
“不是，你怎么突然往这里放家具了？”姜疆一早上就听到动静，原先没当回事，一打听才知道大刀阔斧搞事情的人是季栖元，“一换还换这么多？”
“调整下寝室的布局。”
季栖元道：“而且要住的时间比较长，有些东西旧了，得换换。”
姜疆莫名其妙：“你这假期是有多久啊，住多久要轮到换家具。”
季栖元道：“四年？”
“哦，四年……”
姜疆说完瞪大了眼睛，“你说多久？？四年？？你重读大学啊？？”
季栖元没理会上个问题，只是道：“可能也不止，看情况吧。”
周随读书的时间多长他也不确定，常规课程修完，可能还有其他的课程，打底也是几年起步。
首都大学距离他工作的地方也不远，合计算起来，以后住的时间确实可能会更长一点。
说话的间隙，送货机器人滴滴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边，机器人礼貌开口：“季先生！季先生的快递！”
姜疆见着昔日好友在数据板上飞舞地签下名字，将某个写着‘沙包型训练器’的包裹签收下来，顺带指引着机器人往寝室里走，留下一脸茫然在风中凌乱的他。
啊？？？？
寝室在动工的时候，周随开始一天的满课。
第一节课差点迟到，但好在路上他跑快了些，赶上了课程。
早上都是理论课，下午是体测室外课。
星网智能分析专业专业课很多，但避不开每个大学生都要面对的体育课程与大学体测。高强度的体测也没有放过这一个班级平均体质B级以上的学生，班里除了优秀体质的学生，其他人基本怨念不停。
周随对班里的同学都不熟悉，体测老师也是第一次见，但体测内容他已经提前在课程上见过了。
他还想着早点结束今天的课程回去，游戏里不知道什么情况，季栖元在寝室里不知道需不需要帮忙。
在其他人还扭扭捏捏退却不前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体测的仪器上了。
体测老师笑脸盈盈地看着周随，总算有个学生主动来了，他扫了眼学生资料，发现资料上还标了体育特长的特殊提醒，看着陌生，一看就是平时没来训练的学生，“周随是吧，项目都知道吗？多久没练了。”
周随回忆了下：“一两个月吧？”
也不算没练，平时游戏里训练度也高，但是现实身体的适应性应该一般。
老师了然，“那行吧。”
这样的学生在智能分析专业太多了，平时课不上，结果体测的时候一个个都不及格。
体育特长也有，知不知道练体能的要经常保持训练量啊！
周围的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学生，见着这个人脸不红气不喘地跑完了2万米，接了个极限蹦床、失重平衡检测、柔韧性……最后还轻轻松松地过了一百公斤级别的举重测试。
体测老师：“……”
辅助机器人忙碌地记录着新记录。
整个体测操场无数的学生探头看来，全看的是操场上一骑绝尘的身影。
“我靠你们班什么时候有这个牛人？”
“……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谁啊，记录全破了吧？我靠！老牛眼睛都亮了。”
老牛是体测老师，一个A+级体质，首都大学高级体育教师。
此时他正忙着让机器人记录新数据，眼睛闪烁着光看着那个说好久没练的学生，这个数据叫什么好久没练，他还能不懂这群学生吗？他把这新纪录记下来，心想着之后学校的比赛总算有好学生能拿好成绩了，一转眼却发现周随不见了。
老牛：“人呢？”
“测完就走了啊！”
匆匆忙忙上完课的周随，人已经飞快地赶回寝室了。
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天还亮着，寝室门关着。
季栖元弄完了吗？
周随心想着，推开门的时候却忽地愣住了。
屋里的装修风格没什么变化，只是原先客厅里占据大面积装书跟摆件的柜子只留下占地面积小的一个，较长的沙发椅并在了一起，长沙发跟桌子都不见了，换成了闲适舒适的懒人沙发球。
合适的规划中没有影响家中的布局，还给客厅里温馨简约的布局多了几分装饰感，一块大型的移动虚拟屏浮现在墙上，猫爬架的组建的零件环绕着虚拟屏，相得益彰的搭配方式带来了点自然的感觉……最主要的是客厅里另一个位置，放上了几个本不该属于这个空间的训练器。
立体沙包训练器，周随以前训练室里最喜欢的仪器。
周随动作顿住了，站在门口没怎么说话。
他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整个客厅大变样了。
已经在新猫爬架上狂奔的猫见到周随：“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上课吗？”
“上完了。”周随几步走近，走到客厅里的沙包处时碰到了上面已经设定好的数据，比他先前的设定的训练数据稍微低了两个数值，适合很久没训练的人循序渐进的数值。
周随：“兔子呢？”
猫：“啊？”
“季……”周随到口的话忽地改口，问：“哥他去了哪了？”
猫看了看房间，才反应过来周随是在找谁：“他说打游戏去了，说你回来了，让猫去喊他。”
周随哦了一声，转身回房间了，“我也去玩游戏了。”
“不用喊。”
一天多没上游戏，周随回到寝室拿了载入器就上线。
载入的时候卡顿了一下，显示着有新的数据包载入，隔了几秒才加载进入游戏。下线的地方还在昨天匆忙下线的礁石海，一载入进来就是暴风雨跟惊雷，骤然变化的场景宛若冷水浇在他的身上，他刚打开好友列表就看到了列表中粉色显目的ID——
一度阴阳在线。
【山野奇观】一条咸鱼：靠周而复始上线了！
【山野奇观】天赐我一个金手指：卧槽一天多了！周神这一天干什么去了！
周随扫了眼好友列表，选择了进家园。
共同富裕众人在看到周而复始进家园的时候，齐齐地朝着他看过去。
季栖元：“来了？”
“开箱吗？”
家园里，之前阵亡的转运池的位置此时此刻出现了一个新的转运池，富哥镶金做的金挂牌此时正挂在了新转运池的侧边，奢华外表伴随着种种玄学加成，高大上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周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