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葡萄Ⅱ
钱,我需要很多钱。
十五岁初中刚毕业的松霜拿着奶奶的诊断证明书,呆坐在街边的阶梯上,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医生刚才告诉他,按照他们家的经济情况,他奶奶只吃得起国产仿制药,仿制药的价格约为原研药的50%-70%,建议他优先选择医保覆盖的仿制药,疗效相近但成本低。而新型靶向药物,需静脉注射,年治疗费约十九万元,不仅价格高昂,且需要自费,医保不覆盖。这还没有算上辅助药物、检查与随访费用。
松霜心里很清楚,就算是每月千元的仿制药,对于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也不堪重负。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后,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劲。一个人随着她的老去,身边人会渐渐疏远她,只有疾病会找上她。这几年来奶奶一直都在断断续续地看病、吃药,他们家为数不多的微薄资产也耗得一干二净。
一个孩子一个老人,留给他们的赚钱途径太少太少。他的年纪连身份证都办不了,年纪又小,个子不高,去搬砖都没人要。奶奶身子骨差,做不了体力活,只能做一点针织玩偶、挂件什么的,让松霜拿去学校卖。
想要钱,要很多钱。
怎么样才能赚很多钱呢。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他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降横财的道理。
怎么样才能在他能力有限范围内赚上一大笔钱呢。
可能是上帝眷顾,也可能是上帝无聊跟他开了个玩笑。
松霜正苦恼思索时,手机震动,弹出一则新闻——兰博基尼失控撞伤行人,车主天价赔偿和解引热议。
天价,赔偿。这四个字无形的引诱着他点进去,松霜鬼使神差地点进弹窗,快速浏览了一遍新闻: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跑车因驾驶员操作不当,冲入人行道撞倒两名路人,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伤。肇事车主事故后主动承担伤者全部医疗费用,并与家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金额含医疗费、后续康复及精神损失费高达1200万元。
1200万元。真是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如果他现在也遭遇一场车祸的话,不需要赔偿他1200万元,只需要能支付奶奶的治疗费就好了,松霜不贪心地想。
这则新闻莫名给了他心理暗示,他思来想去,想不到比这更快的赚钱方式,简单来说就是——碰瓷。松霜想,可能有付出严重代价的风险,比如断胳膊断腿什么的,但如果能换来高价赔偿费,给奶奶治病,也不算什么。
松霜凌乱地坐在路边,面无表情地开始策划一场“车祸”:首先,需要避开三类车主:一、富豪,富豪们往往拥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二、政府,或黑社会背景,有被打击报复的风险,三、不是很值钱的车。于是他将目标放向新贵或者富二代的车,这类人可能会怕麻烦,更倾向于砸钱解决问题。
其次,利用交通规则漏洞,在无监控路口假装被车辆擦碰,这种情况下对方全责概率高。或者在视野盲区突然冲出,缺陷是,风险高,可能真的被撞死。
最后,如果真的成功,不要直接开口要钱,假装受伤,或者财物受损,让车主主动提出私了,但不能要太多,索赔过高可能会引起怀疑。最好是现金交易,转账容易被事后追责。
松霜蹲守在路口,这段时间一共路过21辆车,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比如,如果被识破,虽然以他的年龄不用担责,但对方让他倒赔修车钱怎么办,比如,万一对方是个狠角色,直接撞死他,杀人埋尸死无对证,再比如,对方可能是个充面子的“假富豪”,没钱赔偿……
“啪”。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
“不回家吃饭,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
松霜快速收起诊断证明书,从地上站起身。
奶奶弯腰,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松霜嘟囔着,“没干什么。”
他瞄了一下午,也没等到一辆豪车。
事实证明,想在如今的老城区碰瓷一辆豪车,难度堪比见到外星人开飞船。
“没干什么不知道回家?!我饭都做好了。”奶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他,“你前几天不是在考什么学校么,是新城区那边的吧,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松霜摸了摸鼻子,“没考上。”
奶奶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没考上也没关系,读家附近的高中也好,奶奶想多看看你。”
“嗯。”
绵延不绝的街道尽头融进落日余晖下的地平线,一高一矮的身影边走边聊:
“我让你在学校卖的针织品呢?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大家都很喜欢。”
松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钱,一张张捋好数给奶奶。奶奶不知道的是时尚更新换代,现在的人更喜欢精品店里的手办玩偶,不喜欢在他们眼里看起来很老土廉价的手工针织品。钱,是松霜卖出去的笔记换来的。
奶奶仔细地反复数了数,嘀咕着:“有这么多吗。小霜你是不是收太贵了?”
松霜说:“没有,是他们太喜欢了。”
奶奶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把他们下个月的买菜钱收进口袋里,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松霜无奈地牵住她的手,“……是这个方向,走错啦。下次不要出来乱跑了。”
“我只是想叫你回家吃饭。”
……
松霜闭了闭眼,他多么希望此刻能有一场重大灾难或者重大疾病降临到他头上,好让他能够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次上帝又跟他开了个玩笑。丝毫没有眷顾他。
松霜回到病房时悄无声息,彤姨正坐在另一张病床边,一回头,被松霜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他刚洗了把冷水脸,水珠从瘦削的下巴滴落到他怀中那件陌生的外套上。
新来的omega目光柔柔地望向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的alpha,逼近一米九的骨架挺拔,宽肩窄腰,骨架结实却不粗犷,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他与身旁的alpha温声交谈,目光沉静,不疾不徐,他的从容不迫是骨子里沉淀的自信,是经年累月淬炼出的底气。
只有长居领导层的人物才会拥有这样的气场。最后他将目光定在alpha手腕上价格标签不知道多少个零的腕表,omega心想,这周老板果真不会亏待他,能给这样的alpha当情人也不算吃亏!
周老板给他使了个眼神,omega摇曳生姿地扭过去,坐到他的身边,轻声细语道:“斯老板,我给您斟酒。”
Alpha看都没看他,只是放下酒杯。
周允南合上文件,说道,“你猜得果然没错,他们已经开始查你的离岸账户。”
斯柏凌似乎是笑了,“让他们查,那家空壳公司本来就是给大哥准备的礼物。”
周允南挑眉,揶揄道:“那季家那边呢,我听说季家那omega又约你见面?”
“等拿下那三家供应商的独家协议再谈。”提到季宛,他的声调没什么变化,淡淡呷了口酒,完全听不出那人是他传闻中的未婚妻。
周允南耸肩,果然啊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日久生情都没用,他叹气:“你就没想找个omega吗?你打算每次易感期都用抑制剂度过?你挺得住吗?”
每个alpha对omega的需求程度不同,易感期的反应强烈程度不同,像斯柏凌这种高需求alpha,不给自己找个omega伴侣,独自承受易感期,那完全是自虐行为。
哦不对,说不定他就喜欢自虐!这个受虐狂。
斯柏凌没什么反应,轻轻“嗯?”了声,那音调似乎是表示赞同的意思。难得第一次既没有被阴阳,也没有被拒绝,周允南给他使了个眼神,让他看看自己身边那个被晾了很久的omega,低声道:“我亲自给你挑的,大学生,保准干净。”
斯柏凌好似才意识到,微微偏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低眉顺眼的omega,二十出头的年纪,很年轻很漂亮,信息素的气味也很好闻。
Omega悄悄抬眼,打量眼前的alpha。
斯柏凌的那张脸无异是生得极其俊美的,眉型浓黑而英挺,鼻梁高直,一双天生的桃花眼,瞳色偏浅,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笑意,恰好中和了他脸庞与生俱来的冷峻感。他今夜的心情很愉悦,手指摩挲着杯壁,桃花眼半垂。omega被他看得简直呼吸都要暂停了,脸颊发着热,心跳如鼓,晕头转向,半晌不敢动。
斯柏凌其实并没有看很久,只几秒,不过对于“想要被选中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漫长了。
Omega以为这是被选中的意思,下一秒就听见他淡声说,“不用了。”
周允南:“……”
Omega:“……”
斯柏凌:“我已经有omega了。”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而下,二人裂开。
周允南:“噗!”一口酒喷出。
Omega:“……”噗,他在心里吐血。
为什么这句话有股浓浓的洁身自好的人夫味,还是从斯柏凌嘴里说出来的,他快被雷吐了。一口酒卡在喉咙中间,不上不下,周允南咳嗽了几声,勉强咽下,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喂这样显得他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介绍有omega的alpha给别的omega(虽然对于他这种只嫌少不嫌多的人根本不算什么)。
他摆摆手,示意omega先走。
他差点就要问出——哪个omega那么倒霉?!话到嘴边及时改口——“哪个omega我认识吗?”
斯柏凌说:“你不认识。”
周允南一想也是,肯定不是他们这个圈的,好奇心简直快要把他吞没了,眼中燃起两簇八卦的火焰,揶揄道:“不会是什么年轻大学生吧。”斯柏凌居然也开始有藏着掖着的omega了,不过挖掘世界上所有漂亮的omega是他的本能,能被斯柏凌看中,肯定不简单。
斯柏凌道:“算是。”
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更令周允南抓心挠肝得难受,到、底、是、谁!
他简直要吐血:“算是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高中生,你——”
斯柏凌纠正:“高中毕业了。”
周允南:“……”差点还给你玩上高中生了。还好还好。
斯柏凌简略地说明了一下他和松霜目前的关系进展。
听完这个简略版未完全包养故事后,周允南先是沉默,然后竖起一根食指,他的目光含着隐隐扭曲的兴奋,一边在心里感叹道真不愧是你啊斯柏凌,真是好样的,一边装模作样痛心疾首地颤着手指骂他——
“你这个烂人!”
斯柏凌:“……”
周允南摸着下巴,思忖少顷,“那你怎么能说你已经有omega了呢,人家还没同意吧?”
“……”斯柏凌笑意敛起,脸色微沉,“他会同意的。”
周允南斜眼打量着他的表情,琢磨着心说,不至于吧你还没标记人家呢占有欲就上来了,那以后要是真标记了还得了。
“是么,你这么有把握?他不是还没做出选择?”
斯柏凌神情幽暗,冷冷道:“如果他还做不出选择,我会帮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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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遇上爱情也得变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