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会儿就要改口叫他副会长了。”
“拖到现在,早就该改了。”
“我听说本来是想让Anson当会长的,不过被他推辞了。”
“肯定要推辞,发哥还在呢。”
“我刚刚进来时掷杯问了林家供着的那位,他说发哥会醒。”
“我也是圣杯。”
“神明保佑。”
“其实也没差啦,现在商会里的事都是Anson在做决定。”
“我记得他刚到而立之年。”
“你们发现没有,他……”
“真的假的,不要乱讲!”
“真的,没看他一直戴着墨镜?”
“我听说是为了救发哥,才……”
“石囝,你怎么窜来窜去的。”
“……”
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佟石手里的酒水晃洒在托盘上。
林安生还没到场,充当侍应生的他在会场里来回穿梭,每每听见有人低声议论对方,带着几分隐秘几分好奇心里,他就忍不住凑过去。
只是这些人交头接耳时都压着嗓子,没听清几句,就被刚回到宴会厅的林德泰叫住
林德泰从佟石手中拿过托盘,交给旁边的侍应生,又冲主桌的方向点了点下巴,“Anson去送美国佬了,一会儿就来。”
宴会进行过半,市议员那些人就陆续离开。
主桌重新换上茶果,黄喜华正引着几位商会代表围坐过去。
林德泰看出佟石脸上的急切,打趣道,“你这闲不住的样子,是不是着急见他了。”
佟石挠了挠鼻尖,“是有些着急,想快点见到他。”
想快点见到才三十岁就被其他人敬仰的林安生。
林德泰:“……”
没料到含蓄的人突然直白,他哆嗦掉身上的鸡皮疙瘩,“我这单身汉都要被你们肉麻死了。”
调侃的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忽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Anson来了。”
不用林德泰拍肩提醒,佟石也一眼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
上午那套藏青色西装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长衫,白色衬衫也换成贴颈的黑色高领衫。
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沉静与从容。
林安生一进门便径直朝主桌走去,厅内原本的谈笑声不知不觉收束下来,众人的视线几乎在同一刻追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佟石站得远,只看到主桌那边的人纷纷起身。
“今天不光是红龙开业,也是Anson正式担任商会副会长的日子。”
“原本是要单独大办的,可发哥没醒,就借着这次开业一并庆贺。”
“我之前听他的安排留在旧金山看着你,还以为回不来参加这次双喜临门。”
林德泰谈着林安生,手中的录像机却对着佟石。
镜头里,佟石在看到林安生的那一瞬间眼底骤然亮起的光和压不住扬起的嘴角全都被清清楚楚地收录下来。
林德泰也跟着笑:“石囝,你不是想给他惊喜吗,去吧。”
佟石没动。
可能是近乡情怯。
隔着宾客与灯光,他呆立在原地,怔怔望着许久未见的人。
林德泰见状,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佟石往前踉跄一步,顿了顿,才迈开步伐。
主桌上,商会里的人已经正式改了对林安生的称呼。就连平日里“安囝”长、“安囝”短的黄喜华,也举杯笑称“副会长”。
他就在这一声声恭贺中走了过去。
想出重逢计划的那天,佟石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怎样自然地绕到林安生身侧递上酒杯,怎样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说一声“林叔叔,恭喜你。”
连被林安生认出的那一刻,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都对着镜子演练过许多次。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绕着主桌转了转找角度,算站在哪个位置能让黄杰和林德泰恰好抓拍到只属于他和林安生的那一瞬惊喜。
可真到了此时,这些反复推敲过的细节与措辞全都成了纸上谈兵。
视线里,万物静止,佟石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看到林安生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听不进、想不起任何话语和安排。
黄锦榕说在山海广场他们曾见过,他表示过质疑,如今却信了。
忽明忽暗的灯影流转,围坐的人影模糊成一片,他只看得清主桌上的那个人。
一段时间没见,林安生似乎胖了些,长衫下的肩膀看着比以前宽厚,像是把这几个月的风雨都扛在了身上。
头发往后梳着,露出额头,整个人跟记忆里一样沉稳。
茶色墨镜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在灯光柔和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佟石耳边忽然闪过刚才那没听全的半截议论,原本弯起的嘴角抹平,又重新抿紧。
主桌旁添茶倒酒的侍应生都垂着眉眼,
他本就身形高挑、气质出众,站在那里,难免惹人多看两眼。
黄锦榕早在佟石过来就冲隔了几个座位的林安生使眼色。
然而林安生像是没接收到,只低声跟黄喜华交谈。
反倒是坐在他另一侧的林德福察觉到过于直白的目光,微微蹙眉问过去:“你有什么事?”
他一连问了两遍,佟石依旧有些失神,恍惚见桌上的人都看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退开已经来不及,只得压低声音道:“我给老板们添茶。”
林德福板着脸:“茶在哪。”
佟石低头,本应拿着的茶盘没在手里。
他就这样毛毛躁躁两手空空站在这儿半天。
黄锦榕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旁人虽不明所以,但喜庆的日子里,笑声最易传染,桌上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黄喜华笑了两声,忽然“咦”道:“你,你不是……”
春节那回他没认出佟石,这会儿见人站在林安生面前,记忆反倒被勾了起来。
“你不是之前跟安囝一道去旧金山的那个滨市来的,哎,你不是清市人吗?”
佟石:“瓦…不,我……”
林德福闻言察觉出异样,目光从佟石脸上移开,落到林安生身上:“你认识他?”
两个长辈都蹙眉询问, 一直垂眸的林安生这才抬眼。
四目相对。
佟石胸口一钝。
即便隔着茶色镜片,他也能感受到看向自己的眼神冰冷。
“他?认识。”
林安生语气平淡:“不过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小辈。”
声音听着并不冰冷,甚至称得上温和,只是轻笑中带着疏离。
说完这句,他便移开视线,在黄喜华耳边低声说了句。
黄喜华眼睛猛地睁大,神色震惊。
其他人还在打量佟石。
佟石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只有林安生方才那陌生的一瞥。
一直傻乐的黄锦榕收起龇着的牙:“Anson,你……哎哟,谁啊……”
耳朵忽然被人用力拧了一下,他顺着力道回头,对上黄锦英的脸。
“……”
黄锦英只来得及瞪他一眼,转头便弯起嘴角朝主桌上的众人笑道:“不好意思,家里小辈闹着要给副会长做个惊喜,让各位见笑了。”
她身后跟来一众黄家晚辈,叽叽喳喳地上前给林安生道喜。
等人群散开,原本僵在那里的佟石也不见了。
他被黄昱黄杰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连拖带推跟在黄锦英身后出了宴会厅。
一直录像的林德泰也追了出来。见他举着录像机还在拍,黄锦英气得抬手指着他训斥时耳环都跟着颤动,“泰阿哥,小辈们不识事,你怎么也不识事。”
刚刚在宴会厅里见到佟石,她心里就觉出不妙。
逼问下才得知侄子和阿弟竟陪着佟石合谋,折腾了一出“千里见情郎”的戏码。
黄昱不知道林安生受伤实情还能说句情有可原,可黄锦榕和林德泰明明清楚内情,却还拎不清地跟着起哄,让她火气直往上窜。
因此她一直留意着主桌,眼见林安生神色有异,急忙上前把魂不守舍的佟石带出来。
林德泰找了个绝佳的角度录像,离主桌不算太近,所以没听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黄锦英训斥,他一脸莫名,忍不住反驳:“我怎么不识事了?”
两个人用闽地话争执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如同机关枪。
一直神思游离的佟石被这阵争论拽回现实。
喉结滚动几下,才勉强将堵在胸口的那块硬物咽下去。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们别吵了。”
“和你没关系,是大人不识事。”黄锦英和林德泰从小一同长大,吵闹惯了没觉得什么,可看他们吵得面红耳赤的佟石却不这么想。
他牵动嘴角,露出苦笑。
怎么会没关系。
无论是黄昱、黄杰,还是黄锦榕、林德泰,所有人都是为了帮他才折腾出这场所谓的‘惊喜’。
偏偏被他刚刚莫名的神游在外搞砸了。
不光搞砸了,林安生似乎也生气了。
他设想过的每一次重逢里,都没有刚才那一眼。
看过来的仿佛不是林安生,而是个陌生人,可那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林安生。
这种错位感让他恐慌,甚至生出顺着脊背往下淌的寒意。
三条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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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谢谢大家的关心。m(._.)m
大家,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快乐!!!
看文辛苦!追文辛苦了!!
直觉敏锐但没想到会是义眼的小石头:林叔叔为什么这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