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你先勾引的我
两个唇瓣相触的瞬间,钟野呼吸骤然停滞,刚才几乎彻底涣散的意识也被强制拉回了笼,他惊慌地看向眼前扭着头吻过来的人。
他从来没和另一个人贴得这样近过,近到能看见对方脸上并不光滑的皮肤,和皮肤之下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毛细血管。
钟野的眼睛和别人长得不太一样,眼尾很长,像落拓一笔,弧度和长度都很漂亮。
他看见钟野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唇上的力度再次加重,钟临夏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觉,浑身飘飘欲仙,欲仙欲死,一个劲儿地想往下跪,满心满身的羞耻感折磨得他眼泪都快下来。
但相对于此刻身体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他更加无法接受的是,眼前这个人是钟野。
钟野怎么能亲他呢?
亲他的人怎么能是钟野呢?
陈黎把他拉到钟野面前让他管钟野叫哥哥的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钟野会亲他;钟野恨他恨到想把他和陈黎一起扫地出门的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钟野会亲他;小时候混不懂事,坐在钟野单车后座抱着他不撒手的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钟野会亲他;每次生病发烧腿软,钟野把他打横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钟野会亲他;教室里两个人算是同床共枕,手拉着手拉钩上吊的时候,他没想有一天钟野会亲他。
可是两个唇瓣现在分明是贴合在一起的,钟野压着头用着力地磨,磨得钟临夏眼睛都发酸,可钟野却还是没有察觉一样,碾着钟临夏已经变得红肿脆弱的嘴唇,本来搂着钟临夏后脑勺后的手不安分地探下去,钟临夏直接叫了出来——
“!你要干什……”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钟野用嘴堵了回去,片刻后,他感到钟野轻轻松开了他的嘴唇,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用气声斥他,“这是死胡同,跑步出去,演戏不会吗?你生怕他们听不见是吗?”
方才被追杀的可怕场景再次涌上心头,钟临夏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下意识往钟野怀里钻了钻。
钟野也没有抗拒他的拥抱,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群人的脚步身方才停了一阵,似乎是在重新寻找忽然消失的目标。
“钟、临、夏!”
那些人找不到他就开始大声喊他的名字,然后咒骂,诱惑,威胁,一个一个喊出来,钟临夏就站在离他们没有多远的地方,时而逼进时而远离的声音反复攻击着他的心理防线,仿佛下一秒,又会像在厕所隔间开门时那样,猝不及防地对上坏人的脸。
他发着抖钻进钟野怀里,钟野就敞开怀抱让他进来,他身上还披着钟野脱下来的衬衫,钟野拢了拢衬衫,把他完全罩住,然后用手捧起他的脑袋,手掌刚好遮住他的两只耳朵,似乎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就又低头亲了下去。
钟临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浑身仍然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钟野很可靠,知道就算是那群人真的发现了他,钟野也绝对会好好保护他。
可是他很愧疚,很担心,他不想把钟野扯到这件事里来,不想让钟野也处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之中,但钟野好像会错了意,以为他还是在害怕被坏人抓走,于是捂着他耳朵的手捂得更紧,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在这呢,不怕了。”
钟临夏完全缩在衬衫和钟野的怀抱里,感受着钟野尽可能给他营造出的安全感,却还是忍不住流泪。
就在这时,他透过钟野的手掌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虎哥!这有人!”
钟临夏几乎像瞬间应激了一样,开始剧烈地发抖,身体不受控朝钟野倒过去,直到被人紧紧搂住,稳稳地搂在怀里。
那人喊来人后,以“虎”为首的所有人都站在了这条岔路前,无声地注视着岔路里的钟野和钟临夏。
钟野却像没看见一样,面不改色地继续吻着钟临夏,空气中满布着诡异的寂静,他却意外亲得足够投入,提嘴收舌,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对方口腔,钟临夏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几乎没有招架的力气,只能任凭钟野粗野肆意地亲吻,又舔又咬。
身旁传来几声刻意地咳嗽声,钟野一脸不耐烦地看向他们,嘴却始终没有离开钟临夏,甚至头都没抬,只是稍稍提起眼皮,露出森冷异常的目光。
他边看着那群人边亲,又亲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开,声音和盯着他们的眼神一样满是压迫感,“干嘛,要一起么?”
几人脸都抽抽了两下,估计是没看出钟野亲的是钟临夏,但看出来了那是个男的,落下一句“真够恶心的了”,就纷纷离开,去别的地方找钟临夏了。
钟野目送着那群人离开,又有些不放心拢了拢钟临夏身上的衣服。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里,钟野才终于再次抱住了钟临夏,他把下巴搁在钟临夏柔软的发顶,柔声说,“好了,你没事了。”
钟临夏把头埋在钟野的胸膛,坚实的肌肉和熟悉的味道填满了他的所有感官,钟野的大手抚过他后脑勺最柔软的那片头发,聊以慰藉地哄着。
可他却觉得并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濒死的那份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他心里,并不是简单的安慰和安抚可以缓解的。
他从钟野的胸口中抬起头,仰头看着钟野的脸,钟野也低头看着他。
他能看见钟野紧绷的面部肌肉,和血红色的眼底,钟野也能看见他颤抖的睫毛和止都止不住的眼泪,虎口脱了险,却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钟临夏的目光从钟野的紧紧跟随着他的眼睛上缓缓下移,直到不自禁停在某处。
他渴望被安抚,被更重地安抚,就像幼兽受伤需要人来舔舐伤口,他也渴望如此。
“我能……”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要求钟野通同意他的要求,所以话到嘴边,他还是停住了。
钟野却很干脆地回答了他,“能。”
没有任何犹豫地,钟临夏再次吻上了钟野的嘴唇,这一次的吻比刚才的更重。
他回抱着钟野的那只手用了很重的力,身体拼命往上够,拼命往钟野嘴上凑,像一个快要被淹死的溺水者,好像钟野之下全部是冰凉深海,他只能疯狂地抬头,迫切地想要着呼吸。
钟野予取予求,甚至吻得比钟临夏更用力。
也许是察觉了钟临夏的极力想要隐藏,却藏得格外拙劣的情绪,他的理智,或是说很久之前就已经丧失的理智,在此刻,已经彻底耗尽。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消除钟临夏此刻的恐惧,但显然言语和拥抱都没法满足怀里已经快被吓疯的人,他吻他的唇,舔他的泪,他知道此刻他脑海里一定还有些难以洗去的,关于那些人的可怕记忆。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实在没有准备,他此刻就不会在这跟钟临夏接吻了,那些人也不会这样顺利地离开。
他双手捏着钟临夏的脸颊,边吻边慢慢松开了钟临夏的嘴,钟临夏下意识追着他又亲了好半天,才被他捏着脸弄开。
钟临夏被亲得意乱情迷,睁开眼睛看他的时候,瞳孔还有一点晕乎乎的涣散,巴掌大的脸被亲得红扑扑的,小嘴被亲得又红又肿,泛着亮晶晶的水光,钟野几乎完全克制不住再次亲上去的冲动。
他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被他亲得水光亮滑的唇瓣上移开,然后看向那双像是蒙了层雾的眼睛。
睫毛很长,吻他的时候会蹭到他的脸颊,眼睛很大,深黑色的眼瞳不安地晃动着,听话地看着他,却又像是不敢看他。
钟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可能出了问题,不知道哪里正在隐隐作痛。
“我是谁,钟临夏。”他捧着钟临夏的脸,很恳切地看着他,声音闷闷地像是堵住了鼻子。
钟临夏同样回望着他,眼睛里的雾气却越发重了,钟野问他的问题他听到了,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就像这些年每一次在梦里梦到钟野,再醒来,眼前都没有这个人出现。
所以这次他咬住嘴巴,抗衡似的盯着钟野,直到眼睛里的水雾变成一道长痕,从脸颊滑落下来,他也一个字都没有说。
钟野把他的眼泪轻轻抹掉,没办法地笑了笑。
“不是很喜欢叫我么,”他把钟临夏的上下嘴唇捏在一起,变成小鸭子的嘴巴,“之前成天哥哥哥哥的,不让你叫你都不听。”
钟临夏现在听不得“哥哥”这两个字,觉得钟野就是坏心眼故意这样说。
于是偏过头去,故意不看钟野,他现在耳朵不好,还可以装听不见。
钟野拿他没办法,只好松开了手,钟临夏把脸侧过去,他嘴巴就这么贴到钟临夏的耳朵上,“我是你哥,钟临夏,我们之前是一家人,但我们刚才在接吻,你勾住了我的舌头,还——”
“别说了……”钟临夏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他觉得钟野就是故意的,故意刺激他,故意让他难堪。
他想反驳说是钟野先拉着他亲的,可是他又想起自己刚才搂着钟野亲得多入迷,而且钟野亲他顶多算逢场作戏,而他……
“尴尬么?难堪么?”钟野的手指划过他耳廓,钟临夏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钟野却没看见似的,很坦然地继续说,“是不是觉得特别丢脸,想着自己怎么会做这种事?”
钟临夏已经快被他逼疯了,他真的要生气了。
“你想说什么,”钟临夏又开始流泪,“就算是我亲你了,我跟你接吻了,那也是因为你先亲了我,你勾引的我,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我本来不是这样的。”
“嗯,但我亲你的时候,你那里好像——”
“我草,”钟临夏脸红得快熟了,边去捂钟野的嘴边说,“你别说了行吗?”
钟野嘴角微微翘起,被钟临夏按住的头点了点,又做了个闭嘴的动作,钟临夏半信半疑地审视了他半天,才终于把手拿走了。
天很晚了,城中村最后一批下班的人都进了家门,错落的矮楼已经看不见什么灯光,静谧的村子在城市中央悄悄睡去,耳边只剩下从头顶树梢传来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他们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中对视了很久,却意外地都没有脸红。
这一晚属实波折,太多始料未及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钟临夏很疲惫地靠在钟野肩头,他已经懒得追问钟野到底为什么要跟他说那样戏谑的话。
但钟野先开了口。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起来以前干过的尴尬事,你会吗?”
钟临夏大脑已经超载,只当他在闲聊,于是回他,“会。”
“那你以后估计你每天都会想起今天的事了。”钟野在他耳边说。
“你再说。”钟临夏把头从钟野肩上抬起来,警告似的看向钟野。
钟野笑笑,好像终于想起来得哄一哄人了,把他的头重新按回自己肩膀,“也没说让你当负担,兄弟俩偶尔亲一下也没什么的,段乔扬表弟小时候他天天亲人家嘴,这都正常,不用因为这个觉得有什么。”
“嗯。”肩膀上的人应了一声。
“可能因为是初吻,有点反应也没什么的,我刚才就是逗逗你。”
“嗯。”
“以后谈恋爱和女朋友亲一次就知道了,你哥我这就是糊弄人的,这跟谈恋爱的感觉都没法比。”
“嗯。”
“睡着了?”
“没有。”
钟野不知道是从自己说哪句话开始的,肩上的人开始变得兴致缺缺,直到他以为钟临夏真的睡着了的时候,对方才红着眼睛从自己肩膀上抬起头,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谈恋爱的感觉很好。”
钟野轻笑一声,有点无奈地说,“我猜的。”
“没谈过吗?”钟临夏一直追着他问。
“我倒是想谈了,”钟野又笑了,“谁跟我谈?没房没车,还欠一屁股债,哪个姑娘能看上我?”
钟临夏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忧郁,“可是现在没债了。”
“嗯。”
钟野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在嘴里,黑暗中火光明灭,第一缕烟飘散在空中的时候,钟临夏听见他说——
“那要是有合适的,谈一个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