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就作吧”
宁海中学行政楼顶楼会议室外,段乔扬焦灼地盯着手机屏幕。
五分钟前钟野来消息说到校门口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见他人影。
身后的会议室内,众人的讨论已经接近尾声,随时都有结束的意思。
他躲在会议室门旁的门柱边,手机振动了一声,钟野说,到了。
段乔扬抬起头,确实看见了正从楼梯走上来的钟野,但他明明只叫了钟野一个人,钟野身边却紧跟着另一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直到这两个人都走上来,一大一小站在他面前,他无语到忍不住调侃钟临夏,“你哥真恨不得给你拴裤腰带上。”
“我自己要跟来的。”钟临夏忍不住解释,“我来给我哥当保镖的。”
听到这句话,段乔扬觉得自己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光溜溜一片。
“行行行,”他现在懒得跟这俩兄弟玩角色扮演,抓紧时间说正事,“钟野你看看,里面的人都认不认识。”
钟野跟着段乔扬走到会议室门口,红棕色的木门敞开一条小小的缝,段乔扬在左,他在右,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站在那条门缝两侧。
钟临夏犹豫了一下,跟着钟野走到右边,躲在钟野身后,拽着他的衣角。
这条门缝不大,但看得很清楚,钟野从外向内望去,傅慕青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主座,周围一圈,都是他的同班同学。
“看见了吗?”
因为他们现在离会议室里的人太近,出声很容易被发现,段乔扬只能发微信,钟野看见屏幕上的信息,点了点头。
“我看着都是咱班专业课成绩不错的,我照着上次的成绩单对比过,十六个人,刚好到第十七名。”段乔扬又发来一条消息。
钟野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然后打字,“你的意思是,傅慕青按照成绩叫了十六个人,但刚好避开了我。”
“对,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是第一名诶,为什么不叫你。”
“不知道,他自己的安排吧。”
“怎么可能?你自己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钟野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见了段乔扬怒发冲冠一张脸,正在拼命摆头示意他往会议室里看。
钟野放下手机,仔细听会议室里的声音。
“这个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是吧,”还是他熟悉的老语气,但因为傅慕青都是单独教他,所以他很少听见他用这个语气对别人说话,“你们珍惜了,这机会就有了,这次不珍惜,以后估计也很难再有了,可以说这个画展是你们这个水平,我尽我所能可以提供的水平最高的画展了,这不只是高考艺考,对你们上大学之后发展都是非常受用的。”
“如果有人不需要这个机会,可以现在举手跟我说,那我们就依此顺延,反正你们也是全市最好的美术班了,这机会我给谁都不过分。”
“都懂点好赖,”傅慕青清了清嗓子,听起来有点暗示的意味,“你们也看出来了,方可,咱班第十七名,为啥能来,你们自己想吧。”
说完这句话,傅慕青就跟有意留给大家讨论发挥一样,识趣地闭上了嘴。
段乔扬又怒了,连发数条微信。
“这他妈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不让你去?”
“你招他惹他了?”
“这是穿小鞋吧!”
“[动画表情]”
钟野却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打字,“也可能是不想让我浪费时间。”
“你自己信吗?”段乔扬又开始轰炸。
“他让你画那一墙一模一样的画的时候怎么不嫌浪费时间。”
“随便选一幅都比屋里那些人画得好吧。”
“而且他之前少带你参展了?你那点小金库不就是这么攒出来的?”
钟野正看着手机里段乔扬义愤填膺的发言,身后的衣角忽然被拽了几下。
他回头看见钟临夏正站在自己身后,好奇地盯着他俩,小声问他,“什么小金库?”
钟野本来不想跟钟临夏说这个,这下被段乔扬说漏嘴,他回头瞪了门那边的人一眼,结果看见这人正在用口型跟他身后的钟临夏说,“一会儿跟你说噢。”
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钟临夏,正眼睛放光地点头,俩人一唱一和好不快活。
他刚要说点什么,屋子里突然一片骚动,傅慕青说了一句类似于要保密的话,再之后就突然响起众人挪动凳子站起来的声音。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马上飞也似的从门口逃走,往楼下飞奔。
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三人本来坐在灯光球场,只有钟临夏坐不住,拿着篮球到处乱砸,球场里到处都是球砸网砸地的“砰砰”声。
钟野和段乔扬坐在球场一角,继续聊着刚才的事。
“你就这么翘课,宁姐不骂你?”球场的灯光明亮,钟野一边盯着远处那个抱着篮球乱走的身影,一边跟段乔扬说话。
“我请假了。”
“怎么请的?”
“闹肚子,快把学校厕所炸了,得换个地方拉。”
“……”钟野一直觉得段乔扬是个够意思的哥们,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钟情于开一些屎尿屁的玩笑,“也亏得宁姐信你。”
“别说我了,”段乔扬拇指指了指艺体楼,“说说吧,怎么得罪傅慕青了?”
钟野刚想开口,只听远处“砰”地一声,他应声抬头,刚好看见钟临夏被从墙壁反射回来的球砸倒,后脑勺着地,结结实实倒在地上。
“钟临夏!”钟野是最先发现的,大概是因为目光本来就一直跟着钟临夏走,机会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钟临夏摔倒那刻,他喊着人名字就冲过去了。
段乔扬看见钟野冲了出去,反应了好几秒才看见倒在地上的钟临夏,也跟着冲了出去。
钟临夏根本没料到那球弹回来会刚好击中他自己,倒在地上的时候甚至一点下意识的反应都没有,后脑勺砰地一响,眼睛就开始冒星星了。
他感觉有人托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从地上抱起来,放进一个有点坚硬的臂弯里。
“钟临夏!”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是谁的,只知道那人锲而不舍地一直喊着他的名字,“醒醒,钟临夏,睁眼睛!”
他很费劲地睁开眼睛,看见了钟野紧张到苍白的一张脸。
意识逐渐回笼,他好像想起来刚才的声音属于谁了。
噢,是他要当保镖保护的哥哥。
“我没事……”眼前的星星开始逐渐消散,面前钟野的脸也愈发清晰,看着这张脸,他竟然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笑。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他感觉钟野很像小时候陈黎看得那种苦情剧里,女主吐血死掉后,抱着女主痛哭的男主。
虽然钟野没哭,但是看上去也并没有多好。
“我还没死,还活着。”他摸摸钟野的脸,说完想要坐起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就你这还当保镖保护你哥呢,”段乔扬在旁边补刀,“别让你哥时刻保护你就不错了。”
钟临夏以为钟野会接着这话也说他两句,毕竟是他自己闲着没事作死,差点把头磕坏。
但钟野却又瞪了段乔扬一眼,像是维护他面子似的断了这一茬,转而问他,“头还疼不疼。”
钟临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扁了一点,而且真的很疼。
但他还是笑着说了句不疼,然后蹦蹦跳跳地站起来,说走吧,我不玩了。
钟野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远,叹着气走过去,把他扶住,说他,“你就作吧。”
钟临夏哼哼两声,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想到会砸回来。”
“因为你没学过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段乔扬又补刀。
钟临夏是彻底不想理段乔扬了,他现在有点庆幸,陈黎给他找的不是个贫嘴的哥哥。
几个人就这么说这话走回刚才坐的位置,话题又回到刚才的会议室。
“说真的,你真不好奇傅老师为什么不带你参加画展?”段乔扬问钟野。
钟临夏没忍住插嘴,“可能是因为他没去写生。”
“什么写生?”段乔扬问钟临夏。
钟野就转头瞪钟临夏,钟临夏看看钟野,又看看段乔扬,最终还是没敢把话说出口。
但这一句彻底激发了段乔扬的好奇心,开始一遍遍磨叨钟野到底是什么写生。
钟野不答,钟临夏也不敢答,好像两个人商量好了,默认注定要把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一样。
两人都不说,段乔扬也不知道还能问谁,缠着他们磨了一会儿,没有答案也只好作罢。
到最后,就连钟野自己都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第二天钟临夏的失踪,却再一次提醒他,这件事情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