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N第79章你是哥哥最干净的宝贝
“你说什么?”钟野停下手上的动作,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表情看上去像是被人照着心口活活开了一枪,充满难以言说的震惊和受伤。
钟临夏没有再重复了,他狼狈地抓住钟野盖过来的那个浴巾,就着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胡乱地用着力,试图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痕迹都盖得严严实实。
他是真的很害怕,怕自己这幅样子全被钟野看到,怕钟野一眼看穿那些混在伤口里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怕到他已经顾不上管到底说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表情,他只想赶紧逃走,赶紧逃出钟野的视线。
但高烧带来的眩晕和无力却持续入侵着他的身体,他越是挣扎着想要离开,滚烫的身体就越是沉重地把他往下拖,直到倔强的脊背滑过满是水汽的冰凉瓷砖,迎接他的并不是地上冰凉的淋浴水,而是一个他总是能够得到,却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失去的,一个人的怀抱。
被推开的钟野又再次上前,再一次牢牢抱住了钟临夏。
这一次,他死死抱着钟临夏,双手双臂都用尽力气,保证钟临夏再也没办法将他推开。
他把自己的额头和眼睛都在钟临夏的脸上,灼热的呼吸落在钟临夏的冰凉的嘴唇,在再近一毫米就会彻底相贴的地方停下,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告诉钟临夏,“你没有。”
你没有脏,没有不堪,没有什么需要藏起来见不得人的地方,你比谁都干净,比谁都勇敢,比谁都让我心疼,让我喜欢。
钟野颤抖着喘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哥哥最干净的宝贝。”
顷刻间,钟临夏的眼睛就如下了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汹汹地落下泪来。
很多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一颗风滚草,没有枝叶,也没有根茎,是正常走在路上都会被当垃圾扫走的枯草团,是世界上最不起眼的一颗小草,所有人都渴望从他身上得到一点价值,但他只是一颗没用的风滚草,于是得不到价值的人们转头毫不留情地把他抛弃,他就又变成垃圾一样的枯草团。
风滚草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丑陋、干枯、狼狈的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紧紧抱住,被人当成宝贝。
冰凉的指尖从他滚烫的额头轻轻划过,眼前滴着水的刘海被人拨到一边,下一秒,烧得滚烫的嘴唇被另一个更为柔软冰凉的唇包裹住——
钟野吻了他。
不同于城中村巷口的逢场作戏,不同于深夜画室的步步紧逼,这个吻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完完全全属于钟野的本心,出自于钟野身体里不属于哥哥的那部分,出自于人类本性最原始的冲动,出自于情难自禁。
钟野也很难讲那一刻自己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可能只是太过心疼怜惜,以至于慌不择路到不知道怎么就吻上去了,似乎要以示决心似的,身体力行地证明钟临夏是天底下最乖最可爱的小孩。
所有的眼泪都被卷进这个深深的吻中,把这个吻都变得苦涩。
“哥……”钟临夏的手抵在钟野胸口,软绵绵地用着力,“哥……”
钟野就反抓住那只手,慷慨地拉着那只手穿过自己的T恤下摆,沿着腹肌人鱼线一路摸上去,直到碰到刚才隔着布料的部位。
钟临夏觉得自己的意思被有心人曲解了。
他哼唧了一下,身上被亲得发软,声音也软得像被水泡过,“我没有要……”,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人用吻堵了回去。
“为什么不要?”钟野动作很霸道,语气却很委屈,像只被人弃养了的大型犬,委屈巴巴地念叨,“为什么不要我?”
钟临夏真的推不动他了,身上仅剩的那点力气都被人夺走了,躲开的力气,逃走的力气,就连说话的力气,都被人夺走。
“不是的……”钟临夏的声音和身体一样发软,听起更加难过,也更加委屈,“只是……只是因为这样我会想到……”
钟野终于停了下来,那样委屈的声音让他几乎一秒钟就恢复清醒,退到一厘米外满眼担忧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又被刻意放轻柔,“想到什么?”
钟临夏咬了一下嘴唇,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勇气说,很艰难地吐字,“那些人……那些人抱我……”
他说不下去了。
传奇昏暗的灯光仿佛再次笼罩在眼前,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包房,恶魔之手从他背后穿来,用绝对的力量禁锢住他,迫使他动弹不得,逼他就范。
“小夏,小夏……”
钟野用力晃了晃他的脸,强制唤回他已经沉浸在噩梦中的灵魂,“看着我,我是钟野。”
钟临夏睁开眼睛,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下去,他有些悲哀地看着钟野,求救一样地念叨,“怎么办,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只要我闭上眼睛——”
“不会的,”钟野捧起他的脸,用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声音沙哑颤抖,“哥哥陪你忘掉,我们一起忘掉,好不好?”
钟临夏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理解了钟野的意思,用自己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钟野——
下一秒,钟野跪在钟临夏面前低头俯身和他接吻,宽阔的肩膀遮住钟临夏视野里的一切,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钟临夏牢牢罩在身下。
钟临夏觉得自己的大脑从前额叶到后脑干都陷入了一片混乱的麻木之中,天旋地转不知道身在何处,唯一嘴巴上的触感一点真实,他的唇舌都被人夺走,连同浴室稀薄的氧气一起,被眼前人疯狂而无节制地攫取着。
他忽然想起刚才没有成全钟野的那些,心一横红着耳朵把手放在钟野胸口,柔软手掌平生第一次摸到那样坚硬的肌肉,陌生触感袭来令他头皮发麻,钟临夏浑身发抖,想把手收回去,却又猛地被人抓住,又按了回去。
钟野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地把他往上带,钟临夏觉得这种时刻,自己的手好像已经与某些部位相连,只要他轻轻碰一碰钟野,就会立刻有种名为难耐的熊熊之火瞬间烧起他的身体。
钟临夏的指尖划过那片紧实的皮肤,无意间失手触碰到某个更为坚硬的一点,那股火就忽然烧到了钟野身上。
钟野猛地挺直了身体,托在钟临夏脸颊的手掌骤然收紧,睁开一双饱含侵略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早已失神的钟临夏。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理智,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都不再受大脑支配,只是难以自禁地想要索取更多,想要……得到他。
浴室内外都只剩水声。
雨声穿过老居民楼厚厚的墙壁,穿过浴室稀薄而雾水连天的空气,从铺天盖地的喧哗变成一种近乎白噪音一样柔和的声音,唰唰地刺激着钟野的耳膜。
“唔……”浴室里的水声来自于眼前,来自于那个湿润饱满的唇,同样来自于他自己的唇齿之间。
水声靡靡,钟野很不客气地把刚才被人摸去的,一下下都还回来。
这确实是足够令人沉浸的时候。
他脑子里开始冒出很多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比如浴室里确实很适合做些刺激的事情,狭小的空间放大人的感官,包括听觉,包括触觉,又比如老楼的隔音真的很好,这样大的雨都听不到什么雨声,浴室里有什么声音大概也同样难以传出去……
缠绵、悱恻、沉沦,恍惚间钟野脑子里又开始回响起段乔扬的话——
“你对小夏不止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
“那你为什么那么恨他?”
“你想不想只跟他一个人过一辈子?”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动心……”
“……”
钟野看着眼前那张他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看着他粉白的皮肤上卷曲的睫毛,漆黑的瞳孔懵懂贪恋的神色,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在逐渐变得明晰,如同门外大雨,反复地冲刷着普天之下每一寸土地,露出其干净肮脏的每一个灵魂。
耳边是擂鼓一样剧烈的心跳声,血流如潮水扑向海岸般,轰轰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这就是动心吗,他心里想的是。
他小心地抬起一点头,轻轻和钟临夏保持开一点距离,但也只舍得分开一点点,呼吸都仍然纠缠在一起。
从小到大,两个人相对而视的时刻其实有很多,但那看似相合的目光,其实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错开的。
他们总是一个人先望过去,另一个才后知后觉的跟上。
可横亘其间的不只有时间,还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困难,和那些难以触碰的禁忌,所以钟临夏一个人呆然地望了六年。
直到新的阻碍和困难到来,生离死别都体验一遭,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困难和禁忌在永远失去这个人面前,什么都不算。
于是六年后,钟野的目光终于又重新落回钟临夏的眼里。
视线真正交融的瞬间,钟野大脑轰然一震,心脏瞬间泵入大量鲜血,仿佛昏昏沉沉六年,终于恍然苏醒在此刻。
“钟临夏,”他再次叫出这个名字,感受却已全然不同,这些年无数次喊出这三个字,从没有哪一次能让他这样心脏狂跳。
他双手托住钟临夏的脸颊,与那双像是蒙了层水雾一样的眼瞳紧紧相望,声音低沉沙哑,格外坚定,“我爱你。”
我爱你,不是身为兄长的疼爱,不是念及旧情的怜爱,不是任何有理由有原因的爱,不是任何能自持能抑制的爱,我爱你,是想拥有你,想得到你,是愿意放弃一切包括生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钟野再次欺身吻上去,这一次,他吻得比哪一次都更重,更用力,更恨不能就彻底在此刻用尽全部的氧气,恨不能就用生命的脆弱来证明这句话的坚决,恨不能现在就把钟临夏一口吞下,从此再也没人能将他们分离。
老旧的浴室处处湿润滑腻,角落处甚至长满青苔,闷热的空气和冰凉的水雾同时蒸腾在狭小浴室上方,让人格外渴望氧气,几近缺氧窒息。
可又情不自禁贪恋,如此危险又迷人的境地。
钟野疯狂地攫取着眼前人的每一寸汁液和氧气,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活得更清楚痛快,段乔扬的那些话他都知道了,知道什么是动心,什么是真正的感情,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恨钟临夏,知道什么叫想要在一起,知道什么叫永远在一起过一辈子。
都是因为爱,桩桩件件,全都是因为爱,因为他早就拥有到无法自拔,却从未察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