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为民者
天空格外的阴沉,乌云翻滚着。
乌云之中闪烁着电光。
大雨倾盆。
河水发出了一声声的咆哮,朝着两岸开始了冲锋。
暴涨的河水捶打着两岸的众人,脚下完全泥泞。
毌丘俭皱着眉头,站在最前头,诸多官员们站在了他的周围。
就如有备府所预测的那般,雨水愈发的频繁,河水的水势愈发的迅猛,母亲河变得焦躁不安,点点的淹过两岸。
郡守站在毌丘公的身边,浑身早已湿透,他哆嗦着说道:“大司马...不能再待在此处了,明日之前,这附近的三座村庄就要被完全淹没了。”
“这里的工程也得放弃。尽快撤离百姓。”
毌丘公眺望着面前这波涛汹涌,浑浊不堪的河水,脸色很是严肃。
陆抗就站在毌丘俭的身边,看着面前的局势,他再次将太守拉到了一旁,问起了沿岸几个地区的情况。
到了如今,这水灾的消息大概也是藏不住了。
百姓们并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或许不懂得通过天象来分析帝星的运转,但是他们也知道通过天气变化来推测农桑和灾害。
这般连月的大雨,让诸多生活在河水两岸的百姓们深感惊惧。
自从前汉之后,河水时不时发怒,愈发的频繁,两岸的百姓们都已经习惯了。
当出现了这般异常的气候后,各地的百姓们惶恐,就是那些服徭役的众人,也是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惧怕,常常有人聚集起来,窃窃私语。
各类谣言开始流传在青徐等地。
太守的脸色相当的沉重。
“大雨不绝,官员们倒是还好,就是那些愚民,这些人多是不知好歹的。”
“陛下这次下令,是为了治水,这就是为了让他们本身不受到灾害,可他们哪里会知道呢?”
“原先还只是抱怨而已,这些时日里,我常常接到诏令,说是各地谣言四起。”
“说是什么有大灾要来临,教唆百姓们逃离此处。”
“也就是大司马还在此处,不然,或许就不只是教唆他们逃离了…。”
太守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我麾下官吏几次禀告,各地百姓常常聚集在一起,或有逃跑的嫌疑,或许可以多派遣甲士来盯着他们。”
“只是逃跑就罢,我是怕他们闹事。乃至是谋反啊!”
陆抗没有说话。
他看向了不远处的毌丘俭,“你且继续盯着这里,我先带着大司马返回休息,若是有什么变故,
先派人告知我。
“唯!!”
陆抗这才回到了毌丘俭的身边。
“大司马,这里的情况…”
“我知道了。”
毌丘俭转身就走,陆抗赶忙跟上,却是松了一口气,他方才还担心毌丘俭若是执意不愿意离开要怎么办呢。
两人坐在车内,马车缓缓离开了这边泥泞的土地。
马车走的很是缓慢,两人坐在车内,气氛却是相当的尴尬。
陆抗跟毌丘俭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沉默不言。
当马车到达附近的一处驿舍后,众人这才停了下来,毌丘俭也不理会陆抗,直接走了进去。
陆抗则是令人照顾好毌丘俭,自己也是赶忙准备将这里的消息告知给曹髦。
毌丘俭返回屋内后,便令人给自己准备蓑衣。
他换上了一身简陋的衣裳,带上了一支蓑衣,让随行的几个心腹做同样的装扮,便决定要出门。长史赶忙拦住他,劝说道:“大司马,我知道您担心此处的情况,只是当今水势愈发的凶猛,便是您亲自前往,也不见得就会退散,倘若您病倒了,那这里的水灾就真的无法治理了!”
“还请您勿要犯险!!”
毌丘俭摇着头,“我并非是要去水边,不必担心。
他打最着面前的长史,上下看了一遍,“你也将装扮换上,嗯,再往脸上抹点泥..”
长史愣了一下,“啊?
“大司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附近的营地,看看那些役夫们的情况。”
长史恍然大悟。
“那可要带上陆君?”
毌丘位撇了撇嘴,“就陆抗那个模样,便是在泥泞里打三个滚,也不像是個底民,带上他做什么呢?告知他一声就好!”
长史称是
毌丘公很快就领着人离开了此处。
而陆抗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唉,大司马这是去看看役夫们的情况,看看是否真的有人想要闹事举事啊…..
这件事让陆抗很是纠结。
该如何教化这些百姓,让他们明白道理呢??
就在陆抗还在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岳丘俭却已经来到了附近最大的一处营地。
这里聚集了四千多役夫。
整个营地内都因为雨水的冲刷而变得很是泥泞。
营地外几乎看不到人,只有几个甲士,正来回的走动着。
雨水之下,一切都是模糊的,看不清楚。
当一行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几个甲士赶忙上前阻拦,长史闪身挡在毌丘俭的面前,手持印,甲士大惊,赶忙要行礼拜见。
“不必如此,勿要惊动别人,就守在这里,勿要让他人进出。”
长史下达了命令。
毌丘俭看了看左右,“你们也勿要跟着进了。…我自己进去。”
“大司马,只怕…。”
“你是怕大魏百姓们会对老夫不利吗?”
长史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毌丘俭冒着雨快步走到了一处营帐外,然后一头钻了进去。
此刻,营帐内正坐着十余个人,不知在聊着什么,听到声音,纷纷看向了此处。
毌丘俭搓着手,呼着气,他穿着很朴素的衣裳,皮肤黝黑,神态憨厚,完全就是个在耕地之中饱受风霜的老者。
坐在这里的人皆是壮年,看到毌丘俭忽然闯进来,眼里满是惊讶。
他们之中的带头者赶忙起身。
“老丈怎么会在这里呢?
几个人也是围了上来,这些人还是挺热心的。
毌丘俭满脸淳朴的笑着,示意了下怀里的衣裳,“我是来给儿子送衣裳的,却走错了营地,又是大雨,不能轻易离开……”
“不知能否在你们这里躲一会啊?我站在此处就好,不进去打扰…”
“老丈这是什么话,请进!请进!”
那为首者热情的将毌丘俭拉进来,又主动拿出了布让他擦身,拿出了热水让他吃下。
又有一人说道:“老丈,若是有东西要送,交给官吏就是了,他们现在是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克扣
“是啊,何必亲自出来呢?如此大的雨,也不知何时能停下来…。”
几个人说起大雨,顿时忧心忡忡。
毌丘俭却是跟他们聊起了家常,毌丘俭的年纪便是对半开都比这些人要大,话里话外,这些人很容易就被拿捏,还没过几句,话题便已经落在了毌丘俭这里。
“当下还真的是不同了啊,当初徭役,那可都是从这里直发并州啊,如今都是就近,不出县,说是徭役,却还能时不时回家……”
毌丘俭跟他们感慨起过去来,几个年轻后生也是笑呵呵的听着。
在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时代,听老人讲故事便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们往往能将过去的经历编撰的格外精彩,而且都不带重样的。
毌丘俭便是如此,他说起了过去,众人听的津津有味。
聊了许久,话题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引到了当下的水灾之上。
“谁不知道呢?”
“这连月大雨,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谁都能看得出来啊…..”
为首者讲述着,他忧心忡忡的说道:“可圣人这里。…他只征我们这些人,您说够用吗?”
毌丘俭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们这些时日里都在谈论这件事,圣人宅心仁厚,不愿意耽误农桑,这次就召集了我们这么些人来治水…二十以下和四十五以上的都不曾召集,家无二丁的也不召…这能治好水吗?”
“我们想着给乡中三老上书。想着能自发的召集些人来帮忙,大雨如此;工程延期,若是不能按
时完成,岂不是坏了圣人治水大策?!”
其余几个人也是点着头。
“我家里还有俩弟弟,与其让他们逃难,倒不如都来帮忙!”
毌丘俭沉默了许久。
“二三子都是这般想法?”
“是啊!”
“圣人上位之后,分发耕地,惩治奸贼,谁不起身向西拜?连这徭役都不出县…前几天还有个妖人,说什么水灾都是因为圣人不仁的缘故!!”
毌丘俭皱起了眉头,“他人呢?被抓了吗?”
“没被抓,当场就被众人给打死了…”
“这般妖人,他们想的什么,我们能不知道?过去谁家能吃上一顿饱饭的?我这般落魄户家里如今都有存粮,不必再借,还敢说什么圣人的不好…这些妖人就是想回到过去,继续欺辱我们嘞!”
“此番圣人要治水,这也是为了我们啊,过去发大水,官员们可不是治水,那是趁机要钱,搜刮,灾后救济也不曾见过半点!”
“这次,我便是将命丢在水里,也得报答圣人!”
为首者铿锵有力的说道。
毌丘公猛地起身。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毌丘俭这才恢复了那淳朴的笑容。
“说的是啊……。”
“上下一心,何须惧怕?”
“老夫看雨也停了,便先去找儿子了!”
毌丘俭跟几个人告别,随即大步离开了此处。
众人看向了外头,为首者满脸的狐疑。
咦?
这不是还下着大雨吗?
第165章更害怕
“即刻召集青徐军队!”
“令文钦亲自坐镇!”
毌丘俭坐在上位,此刻的他,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官服,威武不凡,众人分别站在他的面前,听着他的命令。
毌丘公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就是陆抗,也是大吃一惊。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毌丘俭那坚毅的脸庞,他又迟疑了起来,他有些不太敢肯定。当地郡守是非常开心的,他一直都觉得这些愚民们并不安分,只是他不知该如何禀告。当今各地都在宣传要道德治国,他也有点担心陛下会追究他教化百姓不利。
可如今大司马亲自开了口,那他就不担心了。
就该召集军队来盯着这些役夫们,可召集青徐全部的军队…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这又不是要真的谋反了。
毌丘公的威望实在太高,身为大司马,他本来就有着调动天下军队的权力,因此,尽管众人对他的命令有些困惑,却没有一个人敢起身反驳。
看着安静的众人,毌丘俭继续说道:“河水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出七天,就要有大县开始遭灾。”
“我不能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准备召集四周的军队,参与到抵御事之中!”
此刻,众人顿时哗然。
最先皱眉的就是陆抗。
水灾到现在还不曾完全发生,虽然水势暴涨,但是并不是说在短期内就能对周围造成毁灭性的打
现在还只是停留在抵御阶段之中。
而用士卒去做工程的,上一个还是吴国,结果很是惨烈,大量的士卒死亡,导致吴国战斗力瞬间崩溃,最后被毌丘俭用几千骑兵追着乱打。
在这方面,陆抗是最有发言权的。
毕竟是有过一次前例,他们实在太清楚这会引发什么一系列的变故。
毌丘公刚刚开口,他便注意到了左右众人的脸色,他赶忙走士前去,低声说道:“大司马,此举或有不妥……”
“为何不妥呢?”
陆抗认真的分析道:“如今还只是在抵御,并不曾出现大规模遭受灾害的情况,情况还不曾达到要调动士卒的地步。
“冒然调动军队,只怕会引起人心动乱。”“况且当初湖田的事情在先...
毌丘俭看了看其余的众人,这才说道:“我却不是这么想的。”
“当下虽然只是在抵御,但是情况到底会恶劣到什么地步,我们尚且还不清楚,在继续恶化之前,及时完成抵御,也是极为重要的工作。”
“我也并非是要效仿那东吴。…。东吴之时,强征士卒百姓往役,使其疲乏,克扣粮草,累杀饿杀者甚多。”
“此番治水,勿需远征,粮草充沛,为民之举!!大魏养士卒甚厚,仁义之师,是为报国安民,
绝非只是用来杀人的!”
毌丘俭此番所说的,就是荀子所提倡的仁兵。
说完了这些,他深有感触的说道:“至于百姓们,他们怎么会觉得惊慌呢?”
“看到自家的士卒而觉得惊恐,这难道是正常的情况吗?圣人以仁治天下,百姓们都明白这个道
理,我们却不明白……”
“倘若因此而出了什么变故,我自向陛下请罪,不必多言!!
毌丘俭此刻很是强硬,众人便再也劝不了什么。
很快,毌丘俭的命令就传到了各地
将领们赶忙领着军队聚集。
毌丘俭将这些军队按着他们的驻地来进行分配,让他们分别参与那些距离他们最近且情况最为危急的抵御工作。
大雨不曾停下,官吏们也只能冒着风雨带着百姓们继续工程。
当百姓们正在挖掘着分流的河道时,大批赶来的军队让他们很是惊讶。
还不曾他们反应过来,那些军队就在各级将领们的带领下,参与到了挖掘等工作之中去。
这些是最靠近河水的地区,这里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半只脚要泡在河水里挖掘的地步。
这些军队的加入,让工程的进展顿时提速。
大雨之下,四处都是阴沉沉的,百姓们披着蓑衣,手持锄头,形成了一条长线。
这条线就从河水一路往北。
众人卖力的挖掘了起来,地上的坑也是在不断的增大。
而轻装上阵的士卒们此刻也是领着工具加入,这些年轻力壮,常能食肉的后生们,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还就是比那些民夫们要厉害的多。
他们的速度很快,动力十足。
正在劳作的百姓们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卒,眼里有些惊愕,却也没有停下来。
这里是千乘县,也是这次预计之中遭灾可能最为严重的地区,而现在这里甚至都已经开始遭受水灾了,河水上涨,两边的村庄都被淹了几个,只是还没有伤到县城而已。
毌丘俭不敢再耽误,他当即下令,要求周围几個县城继续征召青壮。
当大量的人力被投入到这些地区之后,水势的上涨虽然还是很可怕,但是工程却没有因此而被息
一条条排水渠修建完成,不断的进行引流,一处处危险区域外得到了增高和夯实。其余几个地区渐渐变得晴朗,大雨也消失了,尽管千乘这里的大雨还不曾停止,但是灾害终究没有继续席卷,周围几个村庄都是安然无恙。
毌丘俭站在了高处,打量着远处的情况。
如今的雨不再像前几天那般的大,只是些细细的雨,偶尔滴落下来,带着一丝冰凉。
看着远处那一条条引水渠,将沸腾的河水引向了不同的方向,那依旧湿润却不再侵泡的水里的土地漆黑如故。
毌丘俭笑了笑。
“陆君啊。”
“将领们可有什么怨言?”
。“不曾…..”
“那将士们呢?”
“也不曾听将领禀告过。”
“百姓们或许是不曾读过书的,但是谁好谁坏,他们还是能分得出来的…。上以仁驭民,则民以、仁报之。”
“要记住这个道理啊。”
陆抗点点头,“我记住了。”
“庙堂里总是有人说着仁政,可什么才算是仁政呢?赦免那些罪人,放过鱼肉百姓的豪族,这都
算不上是什么仁政,让百姓们吃饱饭,不必担心寒冷,这才是仁政啊。”
毌丘俭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他对有备府的诸多预测不再那般的警惕惧怕了。
天灾固然可怕,但是,仁政也并非是没有回报的,百姓们不怕这什么天灾,真正的上下一一心啊...
雨不知何时停下,,一道阳光撕开了那阴沉的天幕,刺眼且温暖。
太极殿内,曹髦手持毌丘俭的上书,咧着嘴角,几乎压不住那笑意。
张华站在一旁,他还是头次看到曹髦如此开心的模样。
曹髦笑呵呵的将手里的书信放在了一旁。
毌丘俭在书信里讲述了很多。
而最重要的,他将底层百姓们的想法和态度告知了曹髦。
百姓们并没有觉得这样的徭役太苦,或是将他们折腾的够呛,他们能理解曹髦,甚至还想多做点什么。
便是那些将士们也是如此,哪怕是被送到了最前方,直接面对最危险的区域,也不曾有半点怨
曹髦也说不出这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曾担心自己频繁的召集徭役会导致民怨沸腾,甚至都做好了背负所有恶名的准备。此刻,听到毌丘俭的这些话,他忽然有种子女长大之后开始体谅父母的那种感觉了。
“茂先啊。…。这三个强敌,朕都一定能击败了。”
曹髦看向了张华,眼里是无比的自信。
张华回答道:“臣从不曾怀疑。”
“哈哈哈,好,青徐的抵御之事很是顺利,雍凉等地的抵御也得开始了,不可耽误!”
“且去告知荀勖,让他不要心疼国库,御灾是头等大事,况且,当下的诸多工程,不只是能减轻
灾害,往后对当地民生也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让他尽管去做,若是觉得不够了…就来找你要!”
张华也笑了起来,“陛下能建立这般伟业,还真的是多亏了这些大门阀,根本不愁钱粮!
曹压根就不曾担心过国库,大魏不缺钱粮,若是缺了,那肯定就是刑部出了问题。
他一直都担心民心受损,而此刻,这个令他最担心的问题消失之后,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放开手去干!!
以当下大魏的国力,全力对抗天灾!!
曹髦当天连着下达了四封诏令。
分别是叮嘱户部,工部,刑部,兵部等诏令,让这四部全力而为,解决各地所发生的问题。
苟助总领大事,当天,他就做出了决定,六百多架大车带着粮食前往雍凉,各地的郡守们都相继得到了诏令,众人纷纷行动了起来。
百姓们大量的被召集,军队也被投入其中。
大魏类似爆发的行为,确是能在短时日里就带来极大的效果,东边与西边的抵御工作进展神速。国库消耗也极为夸张,当即,就有诸多名士之类上奏,希望能帮着减缓国库的危机,捐献粮草以及诸多物资。
他们还真的就是自愿的。
问原因就是因为皇帝的仁政。
想来他们比曹髦更怕国库见底。……。
第166章一路向北
天刚刚亮,曹髦还不曾睁开双眼,就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曹髦无奈的睁开了双眼,果然,曹良就坐在他的身边,正卖力的玩着他的头发。
“父!!”
看到曹髦睁开了双眼,他可是开心极了,小脸顿时就贴了上来。
曹髦一把将他抱起来,摔在自己身边,逗了起来。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父子俩的笑声。
“下来!你怎么又把陛下给吵醒了?!”
司马妜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不悦的训斥着。
郑娴笑吟吟的跟在了司马妜的身后。
曹髦抱着小家伙,下了床榻,“不必训斥,朕本来也就要醒了。”
曹髦对两个儿子都很宠爱,但是对次子没有太多的要求,毕竟他不是帝国的继承者,也没有人会催着曹髦给次子找个老师什么的。
司马妜接过曹良,曹髦却是去洗漱,换了衣裳,官吏们很快就将饭菜给带了上来。
曹髦拍了拍曹良的头,吩咐道:“去将你大哥给叫过来!”
曹良跳起身来,一路小跑着离开了此处,几个近侍急忙跟上了他。
曹髦坐在上位,郑娴跟司马妜分别坐在了两侧。
“陛下,我已经跟那几位夫人见过面了。”
郑娴笑着,此刻的她,气质是愈发的尊贵优雅,不再毛手毛脚的,更没有了稚嫩,说起话来,不慌不忙,有点曹髦说话时的那种姿态了。
“大家如今都有些担心,张华原先在刑部太过激进,这次诏令里又有刑部,她们跟我相见的时候,言语里多是试探,想要知道陛下的态度,有的干脆是哭诉,请求我庇护。…..
郑娴所见的自然就是大族的夫人们。
这些人当下都如受了惊吓的兔子,听到曹髦的命令都会吓得直哆嗦。
郑娴主动承担了与这些家着们来往的事情,也是时不时向曹髦这里禀告来自大族们的利益诉求等
曹髦此刻看向了一旁的司马妜。
“记得当初司马大将军在的时候,这些人桀骜无比,常常干预我庙堂之政务,使上下不得安宁...
。令人厌恶。”
“到了如今,他们甚至都不敢在朕面前哭诉,只能通过皇后之口来让朕知道了。”
“大将军若是还在,想必也定然欣慰吧??”
曹髦这番话着实有点挑衅的意味。
带点炫耀。
司马妜却也没有觉得恼怒,她很是平静的说道:“司马大将军哪里能跟陛下相提并论呢?”“他只知道以强硬的手段来对付别人,通过恐吓来增加自己的权势,而陛下却是刚柔并济,公正治事。”
“遍观古往今来的贤王,不曾有能比得上陛下的。”
“当今四海臣服,人心皆向陛下。…”
曹髦哈哈一笑,看着一旁的郑娴问道:“朕与她戏言,或是吓到她了?”
郑娴满脸的无奈,“陛下便勿要再说这般的戏言了。”
曹髦很是干脆的跳过了这个话题,将话题转移到了家里的其他事情上。
曹髦与郑娴正聊着,就看到曹温牵着弟弟的手出现在了这里。
曹温拜见了众人,这才毕恭毕敬的坐在了曹髦的正对面,而曹良则是直接坐在了母亲的身边。
司马妜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复杂。
曹髦方才那几句话,说是在开玩笑,其实也是在提醒她。
当然,这并不能说是警告。
曹髦的警告手段不会只通过言语来表现出来。
曹良逐渐长大,而曹髦则是提醒司马妜,自己对孩子的宠爱是真,但是他们特殊的身份也是真,且勿要因此而坏了事。
这事可能指不少事。
而对司马妜来说,她本身也没有“望子成龙”的想法,做一個幸福无忧的藩王,能多帮衬自己的兄长就足够了。
往后也得多管教孩子,不能说让孩子知道自己的特殊吧,反正得菲巧听话一些,别给他自己招卷大祸。
曹髦看到入座的太子,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弟弟尚且知道每天前来拜见,你怎么老是不见踪影呢?还得朕派人去请不成?”
曹温解释道:“昨日跟几个伴读读书辩论,便有些着迷……未能早起。”
“读书辩论是好事,但是勿要熬夜通宵……早睡早起。”
“唯!!”
训斥好了太子,众人便一同开始吃饭了。
曹髦也收起了方才的严肃,笑呵呵的跟家人们说起了趣事。
“当初朕刚刚来洛阳的时候啊…..”
这一顿饭在曹髦的胡侃之中结束了,曹髦带着太子离开了此处。
两人走在前往太极殿的路上,曹髦开口问道:“可曾给大司马送去书信?”
“不敢打扰他。”
“那学业如何啊?”
“不敢耽误。”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就来到了太极殿的西堂。
曹髦坐在上位,拿出了几个奏表,丢给了曹温。
“这些奏表,是朕觉得这些年里所看到过的最重要的几个奏表了,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朕要外出一趟,从中原一路到青徐,看看各地的情况,很快就回来。”
“这段时日里,你勿要外出,就待在宫内,反复看这些奏表。”
曹温一愣,“父亲要外出?可如今各地都在抵御灾害,您外出岂不是会增添很多的耗费,且让官吏们分心吗?”
听到曹温的话,曹髦更加欣慰。
“不错,能想到伤民伤财,还不错…。不过,有些时候,一些必要的事情,也是要去做的。”
“朕准备前往泰山进行祭祀。”
曹温当即皱起了眉头。
曹髦也不往下说,就等着太子问。
呢?”
曹温看到父亲不说,他也什么都不说,父子俩沉默了片刻,曹髦忽然问道:“为何不劝谏朕
“父亲一直都在提倡荀子的学说,怎么会主动去祭祀要求少水灾呢?父亲说祭祀,那肯定是有其他的想法。”
“你这竖子还真的是愈发的聪慧了。”
曹髦笑骂了一句,这才说道:“朕确实是要去祭祀,但不是祭祀河神,也不是去祭祀什么去灾,朕准备去祭祀大禹,西门豹,贾让,王景等人。”
“朕要向天下告知他们的功德,再立下治水抵灾的誓言,赏赐那些有功的官员,将领,乃至役夫
以及士卒们。”
“当然,也是顺路看看这一边的情况如何。”
曹温恍然大怒。
曹髦又交代了他不少事情。
这次外出,并非是曹髦所临时决定的。
上次前往雍凉,曹髦就发现了很多问题,罢免了不少人,从那之后,雍凉的情况一直都不需要曹髦太过操心。
曹髦很早就有往东边也走一走的想法。
毕竟从封地来说,他过去那高贵乡侯,那可是封在齐地的。
等返回的时候也能从河北回去,顺带着看看元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次水灾,曹髦得鼓舞两岸的百姓们,让他们继续对河水进行治理。…。勿要惧怕,勿要退让。
这场水灾会持续很久很久。
曹髦还没跟太子聊完,便有一个大臣出现在了曹髦的身边。
当然,是钟会。
当下荀勖等人全部都在忙着治灾的事情。
包括连曹髦本人,都对这件事非常的重视,几乎将全部的精力投人了进去,其余的事情,当然就是这位皇帝之下第一臣来办理。
钟会此番带着厚厚的文书,看到太子在场,他还有些诧异。
曹温是不太敢跟钟会说话的,见到他到来,就起身要离开。
其余大臣们对太子的态度都很恭敬,唯独钟会,他对太子就要严厉很多,有些时候,他甚至还敢去训斥太子。
曹温的那些伴读更是不用提。
别的大臣们不敢跟太子接触,钟会却将太子当作声望包来刷。…...
这弄得曹温这般宽厚的人,遇到钟会都想要躲着走,不敢多接触。
曹髦本来想要提醒钟会,仗着有皇帝的喜爱,乱刷太子声望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可想到钟会并非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意去做,就懒得去多管了。
就当是对曹温的磨砺吧,保不准你往后还能碰到更难缠的对手呢,先适应适应。
钟会将文书放在了曹髦的面前,“陛下,这些各地奏表里最为重要的那些,您可以拿来看看。”
“得亏是有钟士季啊,使朕不愁。”
曹髦照例吹捧了几句,到如今,写诗吹捧这样的手段都过去了,现在都是写赋。
不过这对钟会来说也算是够用了。
钟会笑吟吟的说了很多,说起当下治政以及庙堂的大事,到了最后,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陛下这次出行,臣愿跟随。”
曹髦问道:“若是我们都出去了,那谁可以留守洛阳呢?”
钟会赶忙说道:“陛下,有卢钦,卫瓘,陈泰,羊祜,魏舒等人,庙堂之事无忧矣,可以暂时交予陈泰..陛下这一路上,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臣岂能不跟随呢!
曹髦沉思了片刻。
“也好。”
他也是想看看庙堂里这套阵容的作用。
当下的庙堂体系相当的完善,就是少了钟会,其余诸多大臣应该也能将事情做的不错。
两人做出了决定,也不必再询问其余大臣的意见。
三天之后,曹髦便离开了洛阳。
随行的官吏不到二十人,中军以两千骑士随同保护。
从洛阳离开,一路朝东。
第167章得民心者安天下
平坦且宽阔的道路上,曹髦的车架浩浩荡荡。
整齐高大的护路林位于道路两旁,犹如一排排士卒,随着风的吹动而向皇帝行礼拜见。
此刻已经是农忙,依稀能看到远处那些忙碌的农夫。
曹髦眺望着远处,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钟会就坐在他的车内,正在提笔记录。
钟会这次跟着曹髦一同外出,不只是为了跟随自家皇帝外出张扬,他也是想要看看各地的情况,看看是否与地方禀告的内容符合。
有些东西坐在马车内就能看到,而有些东西,却是需要钟会换上衣裳走进周围的民居或者听典事府的禀告才能得知。
刘路此刻也在曹髦的身边,当下的典事府已经极为庞大。
中原各地都有其驻地,已经不再需要刘路跑来跑去的,曹髦在哪里,情报就在哪里聚集。
无论是其渗透能力还是调查能力,都比从前要强大了无数倍。
第一站就是兖州。
兖州当今很是富裕。
无论是耕地还是人口,那都是领先于中原各州,最让人头疼的大族问题,也是在近些年里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无论是在马车之内,还是在那些百姓们的家里,曹髦都能看到不少的笑容。面对曹髦和钟会这样明显贵人装扮的人,百姓们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惧怕。起码不会转身就跑了,愿意停下来交谈几句。
曹髦偶尔会前往耕地之中,他喜欢跟这些老者攀谈。
兖州的更治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些百姓们说起当地的官员,大多都是夸赞的。
这还是曹髦头次从百姓们的口中听到他们夸赞当地的官员。
从一处民居里走出来之后,曹髦满脸的感慨。
“只是在十余年前,官吏还是肆无忌惮,横行霸道,变化何其大啊。
钟会当即眯起了双眼,“陛下这次外出不曾隐瞒,或许是有官吏前来威胁过了这些人,让他们不许胡言乱语。”
曹髦笑了起来,“那你就去调查一二,看看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吧。”
曹髦并没有走的很快,甚至也没有清晰的目的,每次都是忽然想起哪个县就往哪边赶,四处询问调查。
兖州这里的情况非常不错,在全力调查之中,也只是找到了三个名声不好的官员,名声不好是因为太过奢侈,甚至都没有找到贪污的证据,用的都是自己的钱,曹髦都只能是警告一声。
徐州这里的徭役还在进行。
但是比当初的规模要小了些。毌丘俭领着陆抗亲自前来迎接皇帝。
毌丘公穿着很是华丽,他平日里都很少这么穿,这次却是特例,特意像钟会那样修饰了头发和胡须,找出了最好看的衣裳,前来迎接。
钟会只是看了一眼,都将手里的笔和纸丢在了一旁,上前想要搭话。
曹髦笑着扶起了大司马,打量着他的穿着。
曹髦心里自然清楚毌丘公的想法,这就是不希望自己太过担心,故而拿出了最好的姿态来见自
曹髦心里颇为感动。
什么叫第一臣?
这就叫大魏第一臣啊。
这些年里,毌丘俭事事都为自己考虑,就像是父母照顾自己的孩子那般的对待曹髦,虽然不明说,可私下里却事事操心。
曹髦拉着他的手,看了看左右,“朕派遣的皇甫君不知在何处呢?
曹髦将皇甫谧给派出来跟在毌丘俭的身边,同行的还有好几个名医,他们的职责就是照看毌丘俭,保证他的身体无恙。
毌丘俭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答,一旁的陆抗赶忙说道:“陛下,他们都被派往各地教导那些医者,与当地的医者们去救人去了…。”
钟会浑身一颤,此刻看向毌丘俭的眼神甚至都有些落寞。
“真名士也。”
曹髦长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朕就知道大司马会如此……”毌丘俭赶忙说道:“臣尚且硬朗,尚未乏力,陛下不必担忧!”曹髦让他上了自己的车,两人一同朝着县城赶去。
坐在车内,毌丘俭说起了徐,青等地的防灾工作。
“各地的工程都已经完成了大半,全力而为,如以利刃破竹,毫无阻拦。…。
毌丘俭有些欣慰。
情况尽管很是严峻,但是架不住上下一心的天下。
这个上下一心,不只是皇帝与官员们,是包括了那些底层百姓的。
当这些人都开始全力参与抵御灾害的情况,甚至有大量百姓们自愿的带上东西参与进来之后,这沸腾且愤怒的河水也就逐渐平息了怒火。
青州有超出三十万人自愿的参与了挖掘工作。
他们拿着自己的工具,成群结队的,前往距离自家最近,乃是是那些情况最为恶劣的地方,开始主动投入到差事之中。
官员们都惊呆了。
他们还是头次看到这样的情况。
过往,徭役对百姓们来说都是催命符,头次看到有百姓自愿来服徭役的。
按照百姓们的说法,连将士们都被派来做事,他们又如何能待在家里呢?
这是他们能报答圣人的唯一机会了!
不需要官吏们去鞭策,不需要将士们去监视,自发而行动起来的百姓们一波接着一波。
大义所在。
那些想要趁机教唆的人,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愤怒的百姓们给围殴。
或许曹髦不是过往皇帝里做的最好的,但是他确实是成果最为明显的,在他之前,在他之后,这两者的对比实在是太大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官员们都搞不清楚这位圣人在民间到底有多大的号召力。
反正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是彻底熄灭了心思,就以这個情况,想要带着人谋反…。还是洗洗睡吧。
再强大的灾害,也敌不过团结起来的人。
何况这次的灾害还不曾真正开始,一条条水渠出现,将水流分开,当地官员们结合多年的治水经验,诸事都格外的顺利。
毌丘俭抚摸着胡须,夸赞道:“陛下造福社稷,行仁政;这便是仁政之利啊。”
“百姓们知道庙堂的恩德,自发的前往救援,军队懂得保国安民的道理,不曾有怨言。”
“天下从此要兴盛,皆因圣人之功也。”
钟会坐在一旁,倘若是别人这么说,他得好好探讨一下关于圣人身边贤人们的功劳分配问题,但是说这话的是毌丘俭,那他就只好闭上嘴巴点头了。
您说的很对。
毌丘俭将曹髦带到了千乘县;也就是当初最接近受灾的地区。
曹髦看了那一条条的渠道。
四周都被搞搞堆集起来,不安的河水沿着这些渠道前往各地。
这次不只是治理了河道,还通过河道来开辟出了很多条渠道和储水池,往后这周围的耕地都会得到很好的灌溉,耕地质量会再次提升。
曹髦的眼里仿佛已经出现了那一大片的肥沃土壤。几个负责当地工作的官员站在不远处,瑟瑟发抖。他们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要见到皇帝故而激动。
这些官员并非是当地的太守们,都是县中的官吏,以他们的品级,一辈子都未必能见皇帝一面。
曹髦接见了这些官吏们,详细的询问了挖掘等诸事,随即给与他们各类的赏赐。
曹髦在见过了各地的防灾工程之后,终于是前往祭祀。
曹髦并非是要在泰山顶上开大祭祀,只是祭祀的位置靠近泰山,同时距离河水也不远。
这次的祭祀,也只是祭祀了那些治理河水有功的人,河水在这个时代只是指黄河…..
曹髦的祭祀也很简单,就是宣读这些人的功劳。
然后表示,自己也会效仿这些先贤们,治好水灾,使得两岸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不再遭受水患之苦,他又下令在此建造庙宇,在里头摆上那些治水有功的名臣们,同时将治水有功之人刻于壁。这墙壁上所记录的,不只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大臣们。
上头如此写道:千乘县有六千八百三十二人参与治水,其中有民王杜出力甚多,获奖赏。
这几乎刻满了整个墙壁。
曹髦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又前往青徐各地,行踪不定。
而祭祀的事情也是逐渐传开,各地的百姓们都是格外的激动,那几个获得嘉奖的更是如此,兴奋的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场席卷了整个青徐的大灾,造不成原有的杀伤力了。
这不是因为庙堂提前进行了预防,最重要的是,当下的首姓们已经不惧怕这些天灾了。
曹髦将社稷凝聚了起来,众志成城。
曹髦对这一切都颇为满意。
刘路此刻也是在收集当地的诸多情报。
青州的吏治还好,就是徐州,还存在一些问题,这次抵御灾害的时候,都出现了有故意夸大工具损耗来从中牟利的情况。
哪怕这些人在抵御过程之中有过功劳,曹髦也没有丝毫的手软,从重处置!
功过不能相抵,尤其是赈灾和防灾这样的大事上,就是贪了一件工具,都不能轻饶!
这不是贪钱,这是在贪命。
曹髦在青徐转悠了两个多月,等到天气转冷,他领着人渡河到达了河北,浩浩荡荡的前往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