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嬴荣禄的见解
李意非常懵圈：
这张鸿，竟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这简直是在无脑吹捧自己了啊。
你堂堂九卿之一治粟内史，竟然还在背后拍我的马屁？这让李意有些哭笑不得。
见李意没有说话。
相里溪则继续道：
“李大人，如今我秦墨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若是再无巨子出现。”
“想必要不了多少年，我秦墨一脉将彻底销声匿迹。”
“我虽然自认为天赋不错，但是三年来仍然没有看到丝毫破解墨方的希望。”
“所以，我等恳请李大人接任巨子之位！”
李意听到他的言语后，不由得思索了起来。
对他而言，当一下如今秦墨的巨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若秦墨是那种几千上万人的大组织，那他肯定想都不想直接就给拒绝。
当这种大组织的头目，那不是等于授人于柄吗！
说不定某些人看自己不爽，诬陷自己聚众密谋造反咋办？
但是现在的秦墨，就这么几十号人。
大猫小猫三两只的状态，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势力。
只能说是一群手艺人......
而且如今自己手下确实缺人，那自己暂时当一当这个巨子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还正好不用想办法去招人了。
念及此处，李意便开口道：
“既然你们都如此说了，我亦不希望秦墨就此消失。”
“这样吧，我可以暂代巨子之位。”
“尔等日后，若是谁能够破解墨方，便再来接替我做这巨子。”
相里溪等人闻言，不由得大喜过望。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如果秦墨继续没有一个服众的领袖，那么过不了几年，秦墨便将会彻底消失。
而如今有这么一个能够破解墨方，而且理念和墨家差不多的人愿意担任巨子之位，则相当于给他们秦墨强行续了一口命。
至少有了巨子领导，如今的一众秦墨们不会再想着脱离秦墨了。
故而纷纷行礼：
“拜见巨子！”
李意点了点头，虽然自己一开始就想让这些墨家的人帮自己办事儿。
但是，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莫名其妙就成巨子了。
算了，虽然过程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但是......结果还是差不多的嘛！
——
咸阳宫。
嬴政书房。
批阅竹简，是嬴政一天中所花费时间最多的事情。
而此刻的嬴政，便是在认真翻阅各地呈上的竹简。
在一连翻看数卷竹简后。
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似乎打算休息一下。
而一名少年，便鬼头鬼脑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正是嬴荣禄。
“父皇！父皇！”
“孩儿近日在观看《五蠹》①之时，心中产生诸多困惑。”
“因此孩儿想要寻找一位老师，为孩儿解惑！”
嬴荣禄瞧见嬴政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应当是有空闲了。于是连忙趁机来到嬴政书房开口祈求道。
嬴政其实早就注意到书房外嬴荣禄这小子了。
见他在门前犹犹豫豫的样子，不知道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嬴政便假装休息一下，看看他到底准备干什么。
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竟然是要找老师？这倒是让嬴政颇为意外。
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清楚，于是便笑着开口道：
“荣禄，你平日里不是最不喜欢研读律法和各家经典吗？”
“之前不是还想着要拜一个厨子作老师吗？”
他对于阴嫚和荣禄这两姐弟还是很喜欢的。
因为他们的母亲是自己当年在赵国做质子之时的玩伴。
二人之间的结合并不是政治联姻，所以他对这两姐弟是有着不一样的感情的。
而且阴嫚知书达理，聪明伶俐。
虽然是女子，但是亦不逊色于男子分毫，让自己十分喜爱。
倒是这荣禄就有些让他头疼了，不爱学习，唯爱吃食。
让他找个老师学习各家经典和律法，他能找到一个厨子头上。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其母在他年幼之时便已病故的原因，所以才导致他是这样的性格吧。
一想到他们那位已故的母亲，嬴政也不由得微微有些伤感。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这嬴荣禄把他气的不行，嬴政也没有对他如何。
既然他不爱学习，嬴政想着日后便让他衣食无忧便足够了。
反正自己又不指望他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嬴荣禄却摇了摇头，小脸十分认真的道：
“父皇整日操劳我大秦的政务，是何等的辛苦，我又岂能虚度光阴！”
“如今我已经明白了学习的重要性，亦想要日后为父皇分忧。”
他昨日回去之后，可是仔细思索过该如何请求父皇允许自己拜师的。
自己首先要师出有名，不能让父皇认为自己单纯是因为想吃馒头，所以才拜师。
父皇若是知道了自己是想学习如何制作馒头，他肯定会斥责自己。
自己需要找一个不错的理由！
嗯......反正，不能说是学做馒头！
嬴政对他的话，自然是不怎么相信。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对于律法和各家经典完全不感兴趣。
虽然为人和其姐姐一样颇为聪颖，但是就是不爱学习。
不过荣禄能有这种想法，至少也是一个不错的转变，是一个好的开端。
想到这，嬴政便微笑道：
“荣禄竟然能有这份心意，倒是长大了不少。”
“既然你是在《五蠹》之上有些疑惑，那朕便安排廷尉李斯做你的老师如何？这李斯和那韩非师出同门，对此也算是颇为了解。”
嬴荣禄闻言小脸一变，连连道：
“父皇，孩儿其实是想拜那李意先生为师！”他可不想跟那个李斯学习无趣的律法！
嬴政一愣：李意？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拜李意为师？”
“......莫非是因为他提取出了宿麦精华？”嬴政立刻就想到了什么。
心中感慨：这荣禄，还是那个荣禄啊！
嬴荣禄听后，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小脸认真的道：
“孩儿此前听闻父皇对那韩非的《五蠹》十分推崇，所以也曾认真研读了一番。”
“初读之时，孩儿也觉得其中内容十分有道理，简直是世间至理。”
“但是后来细细回想，却又发现其中也有一些让孩儿无法理解甚至难以认同的内容。”
“韩非认为只有耕户和战士才是对国家有利的，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大都是国家的蛀虫。”
“孩儿一开始也觉得其很有道理，但是后来转念一想，感觉这样直接了当的否认其他各家的存在似乎有些不对。”
“但是孩儿一时间亦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因此让孩儿十分的困惑。”
“直到李意先生的出现，才让我明白其中的谬误所在。”
“因为按照其说法，李意先生也应当属于五蠹之一。是需要被消灭的，是对国家没有利的害虫。”
“但是李意先生所带来的宿麦精华和新犁，却是对我大秦皆是有着非凡的意义。”
“新犁能够让我大秦粮食富足，宿麦精华能够让百姓们吃上更可口的粮食。”
“试问，这样的李意先生他会是害虫吗？”
“而且李意先生在朝堂上的一些话语也让孩儿受益良多。”
“他认为与其让百姓食用不好的食物缩短他们的寿命，不如提高粮食产量让他们的生活过得更好，对我大秦更有益。”
“这番言论，亦是让孩儿茅塞顿开！”
“《五蠹》一文对于人性的论述虽然十分有道理，让人信服。但是他却将人的欲望彻底泯灭，忽视了人自身对美好的追求。”
“韩非认为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屈从于权势，只有少部分人才会忠于仁义。”
“但是，仅仅因为仁义之人少，仁义就无需存在了吗？”
“这样的天下会不会显得太过冷漠了？”
“如果没有仁义之心，希望黔首们能够种出更多的粮食，李意先生又如何能够造出新犁这种福泽众生的犁具。”
“韩非口中的五蠹，实际上亦可以造福天下万代。”
“因此孩儿认为，李意先生才是孩儿所真正想要寻找的老师！”
“孩儿想要拜李意先生为师！恳请父皇恩准！”
嬴荣禄一连串的话语，让得嬴政听得都有些发愣。
他仔仔细细的盯着嬴荣禄看了好几眼。
嬴政感觉自己简直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
这还是自己那个只爱吃吃吃的儿子吗？他竟然还能有这番见解？
虽然言语稍显稚嫩，但是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
①《韩非子五蠹》是战国末期法家学派代表人物韩非创作的一篇散文。《五蠹》全文近四千七百字，乃先秦说理文进一步发展的代表作品，具有韩非独到的法家主张和鲜明的文风。韩非子通过举出大量的事实，并于对比中指出古今社会之巨大差异，论据充分，词锋锐利，推理事实切中肯綮。
（韩非子此文条理逻辑之清晰缜密，读之发人深省啊！绝对是一篇好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