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员外收敛去道:“请便就是。”
他怀疑此人不是装腔作势,这边说不贵,那边却脚底抹油跑了。
章越出去了,倒是章实热情地与程员外道:“员外咱们好好聊聊。”
章实说是聊聊,但意图却是想旁敲侧击地给程员外杀杀价钱。
章越在宅子附近倒是转了一圈,他对附近环境甚是满意。
正在他相看时,这时一辆车马从旁经过却突然停下,马车车帘一掀里面的人问道:“度之?”
章越看去原来是文及甫。
“周翰兄。”
章越笑着抱拳。
文及甫下了马车双手握着章越的手十分热情地言道:“度之,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与娘子正从国舅府上拜见而出,不意却在此巧遇到你。”
章越恍然原来文及甫与十五娘是去曹佾府上回来方遇见自己。那马车上坐着是十五娘了。
章越笑道:“我在此碰巧有些事。”
“哦?可有文某帮得上忙的地方,度之,万勿客气,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
说完文及甫大笑,这番热切比以往更胜三分。
章越笑道:“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就是来汴京这么久了,想要寻个宅子歇住。”
“哦,此处?那度之是典?是租?”
章越道:“是买房。”
马车吴家十五娘一直听着丈夫与章越的对话,待听得章越居然不是租房,也不是典房,而是买房时实在吃了一惊。
文家在西京虽有宅邸,但在汴京却没有买房,连堂堂宰相文彦博也是租房住着。如今文及甫在汴京,也是由文家出钱堪堪在酸枣们附近买了不到三千贯的宅子。
十七将来的夫婿居然能这蔡河河畔买房?
此子不是寒门出身么?
怎有这些钱财?
十五娘不能相信,决定眼见为实于是下了马车。
章越见是十五娘连忙行礼道:“见过文娘子。”
十五娘点点头,她生性清傲,甚少待人假以辞色。不过她知道夫君对于章越的看重,于是温和地道:“本早欲打招呼的,奈何这些日感了风寒,实在是失礼。我方才听官人说章家郎君打算在此地买房?”
章越知对方是未来老婆的姐姐于是毕恭毕敬地道:“正是,也是刚拿了主意了。”
十五娘抬起头看了看宅邸对文及甫道:“那咱们也进去看看?”
文及甫佯责道:“娘子,你也真把自己不当外人。”
章越连忙道:“不敢这么说,我还要请文兄与文娘子帮我参谋则个。”
十五娘看了文及甫一眼,文及甫笑道:“那咱们就进去吧。”
当下一行人入内,这边章实对程郎中试遍各种办法,却见对方是针扎不透,水泼不进去,着实是无可奈何。
至于章越看章实的脸色就知道了,程郎中这人甚至古板那等,绝不肯在价钱上让步。不过他看了这么多套房子,倒也觉得这房子,确实没有乱喊价钱。
章越当即向章实引荐,不过却没有介绍文及甫的身份。他知道文及甫在外人面前十分低调,不愿意旁人轻易提及他的身份。
程郎中见章越多带二人来看他房子,正是一脸不高兴,这边在想是不是临时加个五十贯好恶心下这少年,却听一旁的女儿悄声对自己道:“爹爹,你可识得那夫妇是何人?”
程郎中道:“不知。”
程医女低声道:“我曾去文相公府上给老夫人诊病遇见过他们夫妇。这男子是文相公家的六郎君。”
程郎中闻言倒吸一口气凉气,原来此人来头这么大。
程医女道:“爹爹,不仅如此,你看这位年少郎君能与对方称兄道弟,可知也不是一般人物。”
听到了这里程郎中不由对章越刮目相看了。
而这时章越带着文及甫与十五娘将这宅子看了一遍,文及甫是十分的满意,十五娘更是如此。
她看毕之后对章越道:“如此宅子少说没有四千贯买不下吧。”
章越道:“宅子是这位程郎中的,他开价三千八百五十贯。”
“那么章家郎君觉得如何?”十五娘以一等若无其事的口吻问道。
章越道:“我觉得这价钱挺合适的。”
第340章 有眼不识泰山
这个价钱挺合适的?
十五娘心情起复,此子不是寒门出身么?不是才到汴京当官没两年么?
三千八百五十贯?
汴京城里一名禁军年俸也不过五十贯,寻常人风里来雨里去一年也不过三四十贯。
十五娘不由再度打量章越,如今她倒觉得这男子,内敛谦和,温润如玉,丝毫也没有状头敕头双元的傲气盛气。
十五娘点了点头,面上却甚是平静。
章越没留意到十五娘此刻的神情。更没有装逼的意思,自己的钱财比起吴家,文家算得什么?
吴家的宅子自己去过了,东西二府比这大了十倍还不止,而文彦博虽在汴京没有买房,似乎堂堂宰相还有些寒碜,但他在西京建的宅子规模之大,则不用多说。
这边文及甫正与章实攀谈,章越走到程郎中,程医女与祝房牙面前道:“程郎中,这房子我买了。”
众人听到这里,都竖长了耳朵。
程郎中有些吃惊,重复道:“少年郎,三千八百五十贯,一文钱也不能少。”
章越道:“没错。”
文及甫走到十五娘面前问道:“你看这宅子如何?”
十五娘看了一眼正与程郎中商谈的章越言道:“甚好,如此十七嫁过来,也不算委屈了。”
文及甫笑道:“那也是老泰山的眼光,我是怎么也赶不上的。”
十五娘心道,是啊,那么多来汴京的读书人里,当初爹爹怎就一眼相中了他?
这份识人于万千人中的眼力……
十五娘心底顿时不是滋味。
十七的命真好……
文及甫道:“不过说到底,还是十七眼光好?”
“嗯?”
“忘了当初在金明池时,你第一次见度之怎么说得?”
当初她在金明池边远远见过章越与十七娘攀谈,当时也没见得什么不同之处,反觉得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哄得自己妹妹的欢心。
如今…
但见章越与程郎中道:“郎中,你这房子今明日也不要给旁人看了,我筹措钱来明日再行购买。”
程郎中道:“这是什么话,老夫即是答允了,这两日即便是有人多出一千贯也不会看一眼,但少年郎,老夫丑话说在前头,就明日一日,过时不候了。”
章越道:“那是自然。”
一旁祝房牙见忙碌多日终于有了结果,也很是欢喜。
当即章越向程郎中,程医女告辞。
程郎中目送章越远去女儿道:“此子倒是不错。若我有这般女婿就好了。”
程医女脸上微红道:“爹爹,你说什么。能与文六郎君交往的人,女儿哪配得上?”
程郎中道:“等闲的荫官又如何配不上?不过你放心,爹爹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人家。”
程医女道:“爹爹,我看你是舍不得这宅子,卖了人,又想要人作嫁妆还给你吧。”
程郎中闻言失笑道:“我就你这一个女儿,要房又有何用?倒是只盼着你有个好归宿罢了。”
“可惜如今汴京里郎君虽多,但如意郎君却难寻啊。”
这边文及甫,十五娘与章越告辞,文及甫拉着章越到旁说了一阵话。
十五娘觉得丈夫对章越太过热情了,这算什么?虽说章越日后前程远大,但毕竟自己相公还是他姨夫,堂堂长辈。
十五娘故意在马车里轻咳了一声。
文及甫会意,然后与章越尴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章越道:“度之我与道句贴心话,这吴家的女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后你就晓得了。”
这话说得二人都是哈哈大笑。
以后二人就要同病相怜了。
章越道:“过些日子再到周翰兄府上拜访。”
文及甫上了马车后,十五娘满脸笑容地道:“官人,下面风大我怕着凉,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是不迟。”
文及甫笑道:“我自是晓得娘子好意。”
说完文及甫对驾驭马车的车夫道:“去金梁桥?”
十五娘讶道:“不回家么?”
文及甫温和地笑道:“度之买房这么大的事,你不回娘家问个清楚,如何睡得着?”
十五娘一愣,自家官人还真是了解自己。
回了吴家。
文及甫夫妇见了李太君与吴安诗,顺带就提及章越买房之事。
“三千八百五十贯?”
吴安诗吃了一惊:“莫不是章家拿咱们给的三千贯铺地钱都拿去买宅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