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是答应答应不得,推脱也推脱不得,章越如今这处置恰到好处。
十七娘也不想说破,说破了日后二人就微妙了,这样知与不知之间最好。
于是十七娘道:“我看这周大郎君气度不凡,非池中之物,官人你需多留意,平日教些书道好了,但话不要说得太深。”
章越闻言问道:“娘子似有些话没与自己交代清楚?”
十七娘笑道:“官人,我有何地方没与你吐实?”
章越看了十七娘妩媚的眼波道:“算了,我也不问了。”
“哦?那官人如何打算?”
章越略想了想道:“素来听娘子话的官人,运气一般不会太差。”
第366章 惩罚
这日,章越公退还家正要用饭,正好章丘从国子监放学并一脸怒气冲冲地入内。
章越见章丘入门也不与自己打招呼道:“溪儿,马上就要乡试,准备得如何?”
章丘听了折返回头道:“三叔,我有用心于功课上。”
“用心?”章越问道。
十七娘正让下人上菜,见章丘这般笑道:“溪儿,我今日备了你最爱吃的春笋,焖肉面,咱们坐下与你三叔慢慢聊。”
章丘坐下后,章越道:“乡试最为紧要之时,切莫自持才高而分心。”
章丘闻言顿了顿,这才道:“三叔,郭师伯在广文馆被欺辱了。”
章越问道:“哦?”
章丘道:“这些人先前会试时,就使手段令郭师兄误期,以至于最后落榜,如今这些人与郭师伯并赴广文馆试时,又欲使手段令郭师兄不能国子监乡试。”
十七娘吃惊地看了一眼,她是明白郭师兄在章越心底的分量。
章越想起了当年这件事,向章丘道:“那你为何不与我分说?自顾作恼为何?”
章丘急道:“三叔,我不是自顾作恼,我在国子监里自识得几个奢遮人物,如今我与他们约了,准备带人为郭师兄报仇,此事自不敢惊扰三叔。”
章越看了章丘一眼道:“你在国子监不好好用功,但却着实结交起遮奢人物来,哥哥嫂嫂知道么?”
章丘急道:“三叔,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自顾用心功课,当初你息事宁人不敢为郭师兄报仇,如今我可不会忍气吞声,大不了拼着前程不要与这干人拼了。”
章越听了章丘这一番话,心底倒是暗暗称许。
这也是他当初读书与章丘不同了。
他为了能出人头地,什么都可以忍,但章丘则不以此为第一要务。
“那些欺辱郭师兄的人叫什么名字?”章越问道。
章丘道:“一个叫陆秉是颍州人士,还有一人叫郭盛……是”
章越道:“是南京人士对不对?”
章丘道:“不错,三叔你也晓得。”
章越道:“还有一人叫贺麻是不是。”
章丘点了点头道:“三叔,你早打听清楚他们底细了,对不对?”
章越道:“去年郭师兄遇事时,就打听清楚,这三人平日在南京国子监时即多欺辱郭师兄,这叫陆秉的最坏,常借郭师兄的钱去,却迟迟不还,令郭师兄在南监读书时常有上顿没下顿。”
“这叫郭盛的,平日里常使唤郭师兄,让他办这个办那个,就欺负郭师兄是家境贫寒,在国子监里没有帮着说话。”
“最后这贺麻,其父是武资转文资之官员,他仗着有几分勇力,却在国子监里横行。平日里郭盛,陆秉都奉承着这贺麻,因贺麻也是经生,平日妒忌郭师兄才学,故意在临考那日令郭师兄迟到。”
章丘听了也是生气,十七娘道:“竟有这样的人。”
章越点点头道:“其余二人好办,但这贺麻却不好处置,真要折损他,解一时之气不难,但怕日后留下后患与我不利。我这一年来已让人多次前往南京,刺探贺麻平日不法之事,如今正好有了些许眉目。”
章丘听了终于服气,但同时心道,三叔平日不动声色,但却谋定后动,我倒是太莽直了些许。
这日广文馆外一间酒肆上。
贺麻,陆秉,郭盛正与十几个同窗在喝酒。
陆秉给贺麻斟酒道:“那姓郭的居然还不死心,居然还找人为他出头,不知那姓章名丘的是什么来路?”
贺麻一条腿翘在长凳上言道:“不管什么来路,我要整的人,谁保不住,至于郭林居然敢请救兵,那么我就要让他比原先惨十倍。”
陆秉笑道:“是啊,郭林不仅找人,此番广文馆试居然也在准备,这样的人也想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他日真的及第,也是咱们的后患啊。”
郭盛道:“要一举绝了他的心才是,以后再慢慢收拾,我有一计,咱们买通不了考官,但买通几个考吏倒是可以,只要在郭林的卷子显眼处留下几点墨汁,治他一个暗记私通考官之罪,让他一辈子科举无望。”
正说话间,但见外头站着一群的军汉,手里都拿着一根哨棒。
领头之人笑了笑走进了酒肆,扫视过众人一眼,手指着一人道:“你就是贺麻?”
贺麻人如其名麻子脸,他起身道:“有何贵干?”
领头之人对左右道:“除了这个贺麻,还有这个陆秉,这个郭盛一并都拎出来。”
当即一群军汉闯入酒肆之中,将三人拖出。其余同窗们见军汉们凶神恶煞,也不敢多问,只能站在一旁道:“你们不要多事啊,你可知他们是谁?”
还有一个机灵些许的,跑去报信了。
但这些军汉于这些恐吓是充耳不闻,领头的人道:“将这三人的裤子都拔下来。”
说完贺麻三人的裤子都被人当街拔下。贺麻大骂道:“你竟敢拨老子的裤子,你可知我爹是何人?”
对方冷笑道:“别说你不是衙内,就算是真衙内打了又有何妨?”
“拨去裤子,当街打给我打。”
说完几名军汉将这三人剥去裤子,然后先给了几个耳光,贺麻被甩得满口是血,冷笑道:“打得好!”
“硬气!”领头之人赞道,“将此人倒吊起来!”
说罢,几名军汉拿着绳子捆了贺麻的脚脖子,将对方倒吊的在酒肆两丈高的望子上,但见汴京路过的百姓见这一幕,无不指指点点。
“撒手!”领头之人高喝一声。
但见两名军汉手一松,贺麻整个人头下脚上的从望子上栽下,整个人头砸往地上。
贺麻极速掉落后,在鼻尖只距地半尺后被拉住,整个人走了这一遭,顿时命去了半条。
“再来一次!”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贺麻求饶,心底却是屈辱万分。
正当这时一群开封府衙役听闻这里要出人命赶来见此一幕纷纷道:“你们这是作什么?不怕犯王法么?”
不过开封府的衙役见对方凶悍也不敢逞强。
原先领头之人当即上前道:“老子奉京西提刑韩宗师韩大人之命来此捉拿要犯归案,谁敢阻扰!”
第367章 开封府实在暗无天日
开封府的衙役本欲替这些苦主声张,在汴京街头如此闹事,被人扒光裤子吊在酒肆的望子上,如此嚣张行径岂有轻易揭过的道理,简直视汴京法纪如无物。
被打之人的同窗也是顾同学交情极力陈词,一名自称是南京国子监学谕的士子之前不吭一声,如今也出面要求衙役主持公道,并且他亮出了身份。
学谕道:“几位端公,我与东京八十万禁军的林教头是姻亲,同时与使臣房的陈观察也是相熟,这等军汉当街殴打秀才之事,可谓辱没读书人,令斯文扫地,岂是太祖太宗厚待读书人之意。”
“若不解决此事,我会向开封府递状纸,若不行,便去登闻鼓院告御状。”
几位衙役心底掂量,八十万禁军教头在东京里不值一提,至于缉捕使臣陈观察倒有些来头,但这士子说得相熟,恐怕也熟得有限。但这学谕说要告御状,倒是有些麻烦。
一位衙役道:“几位秀才休要以言语激俺,皇城脚下抬不过一个理字,谁敢一手遮天?”
衙役说完,但听京西提刑韩宗师相公门下,本也没多想。
一个衙役本无脑地地道:“提刑司衙门虽大,但京东地界的事的也轮不到……”
此人刚开了个口,一名衙役连忙拦下道:“京西提刑韩相公也是你招惹得?那可是……”
众衙役都是想到,韩宗师是谁?那可是真正的衙内,天下两韩一吕任何一家,即便是官员都惹不起,何况是他们这些人。
一名衙役道:“原来是京西提刑的逃犯,那么咱们管不着,走了走了。”
几名衙役闻言散去,被打三人的同窗见此一幕,连忙上前拉着拦着,但这些衙役却不闻不顾的走了。
这群军汉领头之人冷笑道:“怎么还要管闲事么?竟敢叫人,给老子打!”
几名军汉押着贺麻又是打起了耳光。
陆秉满口是血地讨饶道:“几位端公,不知如何得罪了你们,就是死也让我们作个明白鬼。”
领头之人冷笑道:“也好,只怪你们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
“是谁?”
“你们南监有个郭秀才么?”
三人一听本以为招惹了什么大人物,待听到是郭林时,都是作色。
这个如蝼蚁般的人,平日在国子监时,他们不是想要欺负就欺负了?如今竟爬到他们头上了?
“好啊,姓郭那个杂碎,老子日后定不放过他。”贺麻骂道。
贺麻说完又一个耳光抽了过去了。
“别打别打,爷爷错了。”
又是一个耳光抽过去。
“别打,是孙子错了。”
见贺麻脸被打得如同猪头般,几名同窗仍仗着同窗义气不肯走,至于旁人早就打着脚底抹油的心思。
那学谕色厉内荏地道:“尔等要如何?姓郭的也是我们南京国子监的同窗,就算有什么瓜葛,也有学规,斋正管着,你们这般越俎代庖到底是何意?”
领头之人骂道:“放屁,学规,斋正没管过么?你们没见这三人倒是变本加厉,以为老实人没人撑腰么?屡次三番欺负他,如今还要毁人功名?”
学谕自是知道,当初郭林被欺负太过,也曾找过学正求助,不过学正口头说了贺麻几句,结果贺麻记恨在心对郭林打击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