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赴京赶考的举子,都是闻名而来在此吃一吃烧肉。
王雱与章丘二人对着一大盘烤五花正大快朵颐,二人虽是读书人,但因此处的烧肉实在太过美味,故而吃相都并不斯文,满嘴都是流油。
这时郑侠也赶至烧朱院来,章丘一见立即招呼道:“再来两盘烧肉!”
王雱笑道:“你真是聪明,知道介夫是个大肚。”
郑侠没理会一坐下即道:“章兄,我方才看到你三叔了。”
章丘啊地一声,随即皱眉道:“你可千万别与他说我在这。”
王雱看了章丘一眼道:“你总躲着你三叔也不是办法,你这离家出走的一出总要有个交待。”
郑侠道:“并非如此,我与你三叔是在浚仪县遇见了,然后他便被中使召去了,说是官家宣他陛见。”
郑侠一下子将来龙去脉说了清楚,然后便是对章越的一脸膜拜之情最后道了一句‘章太常实在是一位为民请命的好官啊!’
王雱听说章越被召赴阙心底不是滋味,他当初去韩维家中拜访时,他答允要向官家推荐自己父亲。可是章越都被宣召了,他父亲至今没有着落。
正说话之间,但见一群士子步入堂中。
他们七嘴八舌说了一番,一人道:“今日的邸报可谓是惊天动地后,第一件事是官家起复章度之,特旨升迁为右正言,并让他出任天章阁侍讲!”
章丘听了又惊又喜,三叔复官了还是天章阁侍讲这样的天子近臣。
一人道:“章度之是状元,敕元两魁,才华盖世那是不用多说,最要紧是一位好官,当初汴京大水救下了多少百姓,只是打了韩贽那狗官不得已退居林下,如今起复,官家此举是顺应士心民心之举啊!”
“不错,不错,有章度之在堂,朝堂上便有正气。”另一人应声言道。
听了这二人说话,烧朱院里不少官员及士人纷纷都起身问道:“是章度之复官了吗?”
“是真的吗?”
得到确认的消息后,众人无不大喜。
“今日可得多喝两杯!”
“当初我的妻儿,便是章恩公在汴京大水时所救下的!太好了。”
“官家实在是圣明啊!一登基便起复了章太常。”
“诶,什么章太常,没听说吗?如今已升至右正言了,当称章正言了。”
“不错,不错,是我疏忽了。”
章丘听了满堂的人听说自家三叔复官之事后,都是相互庆贺,这一幕看得真是令人感动。
郑侠在一旁感叹道:“为官为至百姓心中,若是我能如此,此生也就值得了。”
王雱忍不住道:“介夫,真正的官员应该拯救天下于水火之中,以收复幽燕为志,富国强兵为谋,这才到哪里。”
郑侠道:“百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么说太过了。”
王雱看了一眼身旁的章丘,便闭口不争执,否则平日与郑侠要说上个三日三夜没完。
“是还有一事便是官家召前知制诰王安石王介甫赴阙!”
这回轮到王雱喜动眉梢,终于韩维还是说动官家了。
“王公之气节人望都是当世一流,听闻他在江宁授徒,不知多少读书人欲拜在他的门下。”
“王公身负天下之望三十载,如今也是正当用时了。”
“官家这才登基不过一个月,先后启用了司马君实为翰林学士,章度之为天章阁侍讲,如今又召王介甫赴阙,可知当今官家实有一番励精图治,振作江山之志,如今国家社稷有望了!”
王雱听了高兴,正在这时候有人当场认出了王雱。
众人听说他是王安石的儿子,又正好与他们一起参加省试不由争相前来结识。
一人笑道:“既是王公赴阙,王公子在京的住宿可是找好了?”
王雱笑道:“怕是不易寻。”
“京城几十万的宅子,怎么不好寻?”
王雱道:“京中的宅子虽多,但我家大人之意,欲与司马十二丈为邻,以其修身、齐家事事可为我等子弟之法也。”
众人闻言都是肃然起敬纷纷道:“然也,然也。”
方才众人提及司马光,王安石,章越三人同时被起复,但王雱却只提及司马光与自己父亲王安石,言下之意就是唯有他父亲与司马光可以相提并论,如章越还不够资格与他们并称。
章丘听了王雱之言有些不乐意。
他知道王雱对自己很好,但不知为何王雱总是不喜自家三叔,特别不喜欢有人拿章越与他父亲相提并论。
章丘想到这里便默默地离开了烧朱院。
他离开烧朱院时,便去了洲桥,又沿着南熏门大街一路前行。
这南薰门大街两侧都是官宦人家的居所,望去皆是亭台楼阁,道旁处处有烟柳遮荫,两侧用巨大条石堆砌为渠岸,沟中则是成片成片的莲叶。
章丘欣赏着这一幕,忽走至一旁时脑子上一疼,不知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头。
章丘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原来却是一个风筝。
第522章 重聚
章丘方捡起风筝,就听得有人喝了一声:“忒!措大莫偷!”
章丘听得不由怒起,心道自己还未追究被东西砸到脑袋了,怎么就变成偷了呢?
但见两名豪奴近前来,一副非常蛮横无理。
章丘虽是生气,但心道三叔与自己说过平白不要与人争执,特别是这般豪门人家。最要紧是自己马上要省试了,他此番要一举得名,否则真得无颜见家人了,哪能在这时与人生意气冲突。
章丘想了想也就作罢,当即将风筝还回去道一句:“我不过是恰好拾起的而已。”
说完章丘转身就走,却听上面望亭道:“李大,李二不可失礼于读书人!还不赔罪!”
章丘听得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朝望亭看了一眼,但见上面遮着垂帘。
那两名家奴闻声行礼,向章丘道歉。
章丘不愿多惹事,向望亭遥遥拱手即是致礼了,当即抽身而去。
而望亭上正有两位女子看着章丘远去。
一名女子道:“此事本是你们吕家理屈,但这读书人也不辩解,倒也是怕了你们吕家的声势。”
那名女子言道:“对方不愿惹事罢了,我看此人倒不似畏首畏尾的人,马上就要省试了。若是平白与人置气,万一闹了情绪岂非坏了考场上的事?”
对方笑道:“妹妹倒是说得是。”
“不过转眼就要省试了,妹妹你的终身大事未定,听闻令尊说要在此番夺魁的少年进士中择婿。我看此人年纪正好,容貌也端正,若是他中了进士……岂不是也算得上是姻缘天定。”
被对方言语是,这吕家的女子不由羞红了脸,转而道:“哪有这般凑巧。”
对方笑道:“倒也不知这少年消息,否则方才好好问一问了。”
这时候两名家奴拿着风筝回来,递给吕家女子的婢女后。
婢女上楼道:“姑娘,方才那少年郎丢了一样东西,似马行街周家成衣店袍子的单子。”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心想竟有这般恰巧的事情。
吕家女子取了单子一看念至:“浦城章丘?”
另一人笑道:“妹妹啊,浦城章氏那可是科举名族,虽说不比从前郇国公在位时,但近年来榜榜有人登第,出了两个状元,一个别头试第一,一个进士第五人,特别是章度之,听闻官家刚起复为天章阁侍讲,谁都看得出那是有意重用。”
“爹爹说过以他年纪,他日少说也是公卿,即便是执政也不在话下,听说他与你们吕家也是有些缘分。”
吕家女子闻言心底起了波澜,然后道:“确实是有些亲戚罢了,但也算不得亲戚。”
正说话之间,但见章丘去而复还,沿途寻找。
吕家女子连忙道:“他必是找这个单子的,让人还给他,要客气些。”
“是。”
吕家女子将单子递去后,方才的奴仆连忙将此单子还给章丘。
章丘再见这奴仆时,但见对方已经是恭敬客气了许多。
“这位郎君,请问找得可是此物?”
“正是。”
章丘接过后笑道:“多谢了。”
章丘心想三叔常交代自己出门要和气待人,看来还是不错的。
那奴仆笑道:“你要谢还是谢咱家姑娘吧,是她命我还你的。”
章丘一愣,然后向望亭上行礼称谢,这才从容离去。
而正在此时在南薰门大街另一侧。
十七娘带着一大家子的人从南薰门进城。
自己原先的宅子被大水给冲毁了,如今又要在汴京寻宅子。
刚进城门却见自家大哥吴安诗早在城门边等着。
十七娘下了马车。
吴安诗道:“十七怎么不回家里住?非要在外面寻房子?跟我回家去,也好好见见你的新嫂子。”
十七娘听到新嫂子心底就一阵不快,而是道:“回家里住不方便。我就先住国子监旁那宅子,然后再寻地方。”
这国子监那宅子原来是吴家给当初在国子监读书的章越安置的,后来章吴两家成婚,便作了十七娘的嫁妆,如今倒是一直空置的。
章越罢官后,这宅子便给了章实一家住着。
吴安诗听了皱眉道:“那地方甚是狭小,如何能容得那么多人。我给你找一处周正的宅子先住着,我不是为了什么,而纯粹是为了你的颜面。你看如今妹夫可是天章阁侍讲,你是他的正妻总要为他考虑吧。”
“他是天子近臣,出入讲究体面分寸,若住国子监那地方平白惹人笑话了去。再说了他每日都要出入皇宫,那么总得找个离皇城根近些的地方住吧,否则关这来回路上得耽搁多少功夫。”
十七娘见哥哥如此打算,想到以往吴安诗对她这妹妹虽一直不错,但总不至于如此热情。
甚至她与章越刚成婚时,吴安诗还整日说章家真是寒门,没有给自己一个好的生活。
如今……看来妻凭夫贵,这道理一点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