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闻治罪一名执政确实过不去,不是人君的宽仁,官家还是从轻发落吧。”
官家大喜谢过。
一旁高太后看得儿子登基这才一个月多,但着实长进不少。用召富弼回朝的事,来换得曹太后对欧阳修的宽容。
当下左右将前十名的卷子上呈,但曹太后哪有那么多精力看卷,不过看第一人的而已。
曹太后读了后,不由称赞道:“此人的文章写得真是好!连我这粗通文墨的妇人,也不由赞叹。”
官家笑道:“太皇太后若是粗通文墨,那世上便没有懂文章的人。”
曹太后问道:“是了,这第一名的浦城章直是何人?”
官家闻言心念一动,从曹太后那接过卷子来。
……
坊巷里鞭炮齐鸣!
章家门外一户人家子弟正中了进士,前来报喜的人可谓络绎不绝。
一旁的邻里都是满是羡慕的看着这一幕。
能出一名进士,这是多大的荣耀,其家族也是能够因此光耀门楣了吧,甚至连左邻右舍也是能够跟着一起沾光。
但见新进士的父亲站在门前迎接着来贺之人,那等满脸红光的样子,着实令章实于氏看得羡慕又不是滋味。
章实平素也与这位邻居相熟,但今日就是心情不好,无颜上前去道贺,早早闭门回到屋子里。
他与于氏言道:“这孩子怎么也没个消息呢?”
于氏道:“急什么,若有了消息自会禀告,不是叔叔说了已派人去看榜了吗?”
章实点点头道:“虽说看榜没回,但若真中了进士,那么报喜的人也早该到了才是。”
于氏道:“你急什么?没听到他们都说咱们家的溪儿的文章,考个状元回来都成。连三叔都这般言语了,你还有什么心底不定的。”
章实道:“话是这么说,但溪儿这孩子太没定性了,被人说了几句话便弃了功名,再说科场的事哪里有一定的,我看这一科八成是悬了。”
于氏听了将桌子一拍骂道:“好啊,当初二叔三叔中进士时,旁人担心会不会传错了,你便一直说肯定是错不了的。”
“怎么到了自己儿子身上,你就说中不了中不了,这么指望着溪儿落榜不成?我与你说,若是溪儿此番不中,我便与你好看。”
章实被于氏一顿训斥,也没言语。
这时看榜之人回来向章实禀告道:“启禀大老爷,这榜上并没有郎君的名字。”
于氏一听顿时急了道:“怎么回事?你看清楚了吗?”
“看了三遍,确实没有郎君的名字,只是……”
“只是什么?”于氏焦急地问道。
“此番得了省元的是一个叫章直的,也是浦城人。不知与郎君有无瓜葛。”
于氏气道:“有瓜葛又如何?咱们浦城章氏子弟没有上万,也有几千,最多与咱们家也不过是写在一张族谱上的而已,又不是咱们家溪儿中了省元。”
章实斥道:“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此去看榜看见我们家溪儿没有?”
对方道:“回禀大老爷,并未看到郎君。”
于氏急道:“那可如何是好,溪儿一直说此科要中,风风光光地回得家来,但今日却落了榜。他若是一气之下……出了什么闪失怎么是好。”
章实骂道:“你怎么说话的,你方才还埋怨我说溪儿一直中不了如何如何,如今自己说起丧气话。”
于氏一副六神无主地样子道:“不行,我要去榜单前去寻溪儿。”
章实道:“不许去!找溪儿的事,咱们得托三哥儿,否则汴京城那么多人,你去哪里去找?与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那我现在便去找三叔!”
章实拉回于氏道:“三哥儿如此上朝,你怎么找?需等他回来。”
于氏闻言垂泪道:“等他回来,我这如何等得?我这作娘的心,可是一刻都等不得。”
“等不得也要等!”章实重重顿足,抱着头坐在了椅上。
一家人正无计可施时,但听外头锣鼓喧天,爆竹齐鸣,那热闹劲仿佛是热油一下子倒入锅中,顿时沸腾了起来。
“省元来了!”
“省元来了!”
伴随着吆喝声,鼓乐在门外吹响。
章实于氏哪有心情,任由大门紧闭。
正待这时候,鼓乐声喧哗声似在门外一下子停了下来。
只听门外一人朗声说道:“孩儿不孝,叩拜爹娘!”
章实于氏本没有有心情,一并枯坐,但于氏听了此声忽道:“官人,你听这声音是不是咱们家溪儿的声音?”
章实一听道:“你或是听错了吧,思念过度了。”
这时门外又道:“孩儿不孝,叩拜爹娘。”
这时候章实于氏对视一眼,皆是同声道:“快开门!”
夫妻二人一并齐朝门奔去,于氏还差点摔了一跤正给章实扶起。
当家门打开的一刻,但见一名身穿锦袍的男子正跪在家门前的石阶前,一张脸俊秀至极点,但额头上却乌青乌青的,乃方才在门外磕头所至。
而章实于氏看见对方皆是哇地一声,一左一右地拥了上去,一家三口皆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一旁无数街坊邻居,道贺之人见此一幕,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
高中省元归来报恩爹娘,尽孝于门下,这正是所有老百姓们喜闻热见的。
“我的孩儿啊,可知娘盼了你多久,为何这时才回来啊!”于氏抱着儿子的脑袋怎么看也看不够。
对方泣道:“不高中,孩儿实无脸面见爹娘。”
章实垂泪道:“回来就好就好,只要你中个进士就好,怎么竟中了个省元回来?”
“有你二叔三叔在前,如今加上你,咱们章家真的是大出息了!”
章实说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感情。
第528章 光耀门楣
金榜题名日,衣锦还乡时。
项羽昔日定鼎关中,见关中残破欲返回家乡,为人所拦说你应该留在关中。于是项羽说富贵了不还故乡,如穿着锦衣在夜中行走,谁会知道?
这话告诉了我们,人富贵后一定要装逼的迫切性。
哪怕过了几千年,这一点也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譬如章实显露无疑,方才还闭着门不见那刚中了进士的邻居,如今已是拉着人家老爷子在那称兄道弟了。
哪知对方则是受宠若惊,要知道章实可是省元的爹啊,而自己的儿子名次不过勉强榜末。
故而即便对方儿子的年纪比章实也长不了几岁,但仍是平辈相待。
不久不少官绅闻知章家又出了一个省元,也是纷纷前来。
于氏拉着儿子的手问道:“你怎么改名字了?让爹娘找得好苦啊。”
章直道:“孩儿之前的名字犯了圣人名讳,之后得了江宁府王学士指点,改作了一个直字,未及禀明爹娘,还请母亲见谅。”
于氏喜极而泣道:“改得好的,只要高中便好了,只是累我为你提心吊胆了一番。”
“是孩儿不孝。”
一旁的官员上前恭恭敬敬言道:“省元公,礼堂已布置好了,可否行正礼了?”
章直则言道:“我的三叔三婶还未到家,我想他们到了再行正礼,不知可否?”
官员笑道:“省元公恁地客气,咱们听你吩咐便是。”
一旁的于氏则看着章实喜道:“正是这个道理。吾儿真的长大了!”
这日十七娘与小章越去了一趟大相国寺为章直求签。在寺庙里为章直求得一个上上签,等十七娘与小章越返家时,但见家门口已是里三重外三重围了起来。
小章越向十七娘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十七娘笑道:“你阿溪哥哥中进士了。”
“好生热闹,日后我也要中进士!”一脸稚气的小章越伸出小手指着前方认真地言道。
十七娘抚着儿子的小脑袋笑了笑。
……
而此刻章越正在天章阁坐班。
管理天章阁的宦官与章越言道:“章正言,这新科省元已出,出自浦城章氏名叫章直,想必是状元公的同宗,咱家在这里先给状元公道贺了。”
“章直?”
章越心底瞬间想到了章丘,宋朝考生改名赴考乃正常操作。
比如章越的老学长刘几就改名为刘辉,因此逃过了欧阳修念念不忘的追杀,最后得了状元。
除了章丘,章越实在想不出有第二人能得省元。
要知道主考官可是司马光,有他当主考官,通关节的可能性极低。
没错,必定是章直。
没啥说的,章越的心底对自家的大侄儿就是这么的相信!
等等,那么这么说,皇帝知道章直考中了进士吗?他们二人可是发小啊!
不过想想叔侄都进入官场,官场为了区分二人都要有些称呼。
比如一个称呼大章一个小章,或者一个称老章一个称小章。
章越想到以后或许要被人称作老章,不由幸福地烦恼起来。
章越想到这里时,正闻官家相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