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韶这么一卡,这些人便赚不到钱了。
如今王韶使得是胡萝卜加大棒,兰州,会州蕃部陆续而降,其中有会州的汪家家,遇四族,兰州的巴令谒三族,皆望风归顺。
巴令谒新附后,王韶令他们所部攻撒逋宗城。巴令谒三族趁着西夏军不备,突袭此城,最后大获全胜斩首一千级,俘获西夏军官十三人。
同时知道宋军在兰州会州大胜的消息,蕃僧结吴叱蜡率临洮附近的蕃部归附宋朝,带来了一万多帐。
而一心打算抄袭宋军后路,攻打渭源堡的木征闻之时骂骂咧咧了一番,最后无可奈何。
身在青唐城的董毡知道宋军大胜后,也是非常吃惊,遣使书信向王韶道贺,同时请求官职。
王韶忙着攻城略地,拉拢蕃部,章越则安抚后方。
其中最高兴的要属刘希奭,他身为走马承守,虽说是当着监军的差事,但战打得漂亮,他也是有功劳的。
他如今接到宫里的来信,说官家已是知道他刘希奭这个人,名字已是上达天听了。
让刘希奭好好辅佐章越,王韶建功。
刘希奭心底那个高兴,实在是难以形容,一出宫便碰到了好差事,还有章越,王韶这两个大牛人。
这功劳简直是来得不费吹灰之力啊。
刘希奭兴奋地想着,他这一次冒险来兰州真是来对了。
这时韩同和吕广却一直提醒章越必须北渡黄河,配合宋军主力攻取啰兀城了。
章越明白这是既定目标,他也找王韶商量过,但在这个事上,二人发生了分歧。
按照王韶的意思,会州兰州新定,很多蕃部新附,根基还是不稳,与其渡河北上,倒不如将肉吃到嘴里。
如今仁多保忠据守兰州城,禹臧花麻还守着定西城,只要定西城与兰州城没打下,宋军就不算真正占据了兰州会州,骤然渡河不仅风险大,而且会把手中的胜果全部丢掉。
章越知道王韶说得有道理,这一战打到现在对二人已经是非常有利了。
在没有董毡配合下,除了定西城与兰州城还是西夏手中,宋军几乎是尽收兰州会州两州。
之前种谔出兵绥德城,几乎花了朝廷几百万贯。
但论到收复土地,远不如章越,王韶这一次出兵。
宋朝多少年来,没有如此大规模了的开边了,而且这也是官家登基后的一个大胜战。
万一不知足继续渡过黄河朝北进攻,那么碰到西夏主力的概率是很大的。一旦败北,就是全盘皆输了。
作为从河湟侧击战略的提议者,章越此刻也与王韶一般充满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章越找王韶谈了几次,王韶都是拒绝了渡过黄河的打算。
韩同,吕广便建议章越强制剥夺王韶的指挥权,改由高遵裕领兵。
章越则没有同意,让王韶继续进攻会州一带,并策反禹臧花麻的部众。而禹臧花麻出城与宋军打了几战是败北,之后便龟缩在定西城里不出了。
到了一月下旬这一天,该来的还是来的。
章越接到天子的圣旨后,立即召集高遵裕,俞龙珂,王韶,王厚,刘希奭军议。
首先是给俞龙珂等蕃部首领的封赏是都下来了,章越兑现了事先给蕃部首领的全部承诺。
除了官职以外,同时也获得了与宋朝的交易权。
是我们的大宋的官员,就有了去古渭寨榷场的交易权,你可以买我们的茶砖绸缎,我们也会买你的马匹牛羊。
青唐蕃部嗜茶如命,因为当地没有蔬菜水果,而是以肉类为主食,所以必须有茶来肉味解腻,青稞之热,同时补充些微量元素。
同时青唐蕃部的贵人不是穿皮衣,也都是穿丝绸的。
但是茶叶绸缎不是要多少给多少,是有配额的,比如你一个部落能买多少能卖多少,主要视你官位高低而定。
似董毡这样洮州刺使,即便是宋朝知道此人有些左右摇摆,但仍封个高官来拉拢对方,他可以获得大量交易权,这也是他统治稳固的基础。
所以为什么要有朝贡体系,不允许边民私下贸易,朝廷要用贸易这个大杀器来区分蛮夷,定亲疏远近。
章越封官许愿一兑现,蕃部首领们一个个都是高兴,觉得章越这人靠谱,言而有信。
至于新归附的几个蕃部首领,章越还没给他们提请,脸上都有些怪怪。章越向他们许诺封赏是一定会下来的后,这些人当即脸上就有了笑容。
将他们送走后,王韶,高遵裕的脸上都不好看了。
因为蕃部的奖赏都兑现了,但他们呢?
章越道:“圣旨上说,待我军渡过黄河,直逼兴灵后,再议封赏!”
此话一出,王韶当即老大的不快了。
自己三千里外觅封侯是为什么?在青唐经营六七年了,苦心谋划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有一朝封侯拜相,名留千古吗?
不过王韶懂得分寸忍着没说,不过高遵裕却没忍住,直接道:“当初太宗皇帝平北汉,本来说是打下北汉后便给将士们封赏,结果呢?北汉是打下了,又说要打契丹,揣着打北汉的封赏没下来,最后……嘿嘿嘿!”
章越听了心底好笑。
王韶见高遵裕这衙内都开口,自己还怕啥,于是他道:“是啊,我军遥击数百里,如今都是疲惫不堪,若是继续进兵,怕是后继乏力,重蹈高粱……”
王韶这一句话是刹住了,这事属于揭伤疤不太好提。
章越听了咳了一声,高遵裕有资格说,你王韶有吗?
高遵裕他爷爷高琼,在高梁河之战大败时是第一个冲上去护驾的,人家有资格说,你王韶有什么资格。
众人都看了刘希奭一眼,刘希奭非常机敏地道:“诸位继续说,咱家什么都没听到。”
王韶,高遵裕都是一肚子的嘀咕。
宋太宗高梁河之败后,连讨伐北汉的封赏也赖掉了。他侄儿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还被逼着自杀。
如今他们也担心万一北渡黄河进击失败,那么平兰州会州的功劳也保不住。
至于王韶坚决反对渡过黄河已不言而喻,甚至面对官家要出兵黄河的圣旨,喊出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话。
弄得刘希奭想要装作没听到,也没办法敷衍下去,只好坐在那干笑。
散帐后,章越找王韶聊天道:“子纯啊!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吗?”
王韶道:“当然记得,王某一辈子不忘舍人举荐之恩。”
章越笑道:“我不是与子纯说这些的,我在想那时候的子纯是英雄困顿之时,龙游浅滩之际,几个泼皮尚且敢在家门前叫阵。”
“再想想如今子纯坐拥数万雄兵,青唐各蕃部的首领在子纯面前,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出,此番境遇可谓天差地别。”
王韶听了笑了笑。
章越道:“再说我吧,数个月前,我还出入于庙堂之上,看尽汴京之繁华。而如今……却到了这个苦寒偏僻,人烟稀少之地。”
“子纯,我是两制大臣,当今文官中官位在我之上也不出四五十人,但我为了朝廷之大计,跋涉千里至此,此战若败,官家第一个问罪的便是我章越。“
“但我明知如此,尚且敢到这里冒险,而子纯你为何反不如我呢?当初那个说效仿霍卫的奇男子,今日怎么畏首畏尾呢?”
王韶听章越这么说,顿时大怒。
第672章 将帅分歧
王韶看着章越目光凌厉,手却按向了刀柄。
章越看着王韶如此动作,眉头皱起,虽量王韶不敢动手如何,但心底还是有几分起毛。
不过章越却一步不让地盯住了对方,用眼神震慑住了王韶。
王韶终于还是放下刀把,负气言道:“舍人对王某有大恩,若真要我王韶出兵打过黄河便是说句话即是,何必用这等下作激将法啊?”
章越心道,好你个王韶啊,你这句话潜台词就是我率军渡过黄河,就还了你当初的恩情,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真正刻薄寡恩的人,不是真的是哪等真忘恩负义之人,而是随便找个借口便算是还了你的恩情。
章越道:“子纯,官家的圣旨你也看到了,非我章某个人之意。”
王韶负手道:“舍人可否攻下定西城再北上?”
章越道:“短时间攻不下定西城,便是围城打援,西夏人又怎肯为了一个国婿出兵来救定西城?”
正在说话之间。
一名士卒来报道:“启禀韩经略来文!”
章越拆信一看不由大笑,转而将信给了王韶。
王韶看信后吃惊道:“郭逵居然来秦州了?”
章越道:“不错,论将才本路大将之中,无一人可及郭逵。如今因反对攻取横山而被闲置岂不可惜,故而我从延州出发前向韩宣相建议,并让枢密院出面调郭逵任秦凤路兵马总管!”
王韶心想,没错,章越的岳父乃当今枢密副使,韩绛又器重于他,调郭逵出任秦凤路兵马总管对他而言,就如同喝水吃饭的事。
王韶道:“可是郭逵虽是西军名将,但他素来与我不合,舍人调他来此作什么?”
章越道:“你不是担心渡过黄河后,禹藏花麻会出定西城截断我军退路吗?我便请郭逵出任秦凤路兵马总管,率军出甘谷城,过通渭寨,包打定西城。”
“既可解后顾之忧,也是使会州与秦州连作一片!”
王韶见此当即大笑道:“好,有郭逵出兵算是解了我的心腹之患了,如此出兵渡河便没有顾虑了。”
当即章越与王韶达成了协议。
于是章越,王韶,王厚两千宋军及从各蕃部中挑选了一万三千精骑决定渡过黄河,其余人马由刘希奭,高遵裕,俞龙珂率军继续围攻定西城。
章越,王韶选择的渡河地点,是在打拉池,还有个名字称为打绳川。
为何叫打绳川,因为这里盛产席芨草,所谓席子草就是现在的芨芨草,杆浸水后,韧性极大。
而用席芨草所制造之蒯绳,这乃黄河渡口的必备之物。
这里黄河水窄,峡谷众多,可以铺设浮桥渡过黄河。
但章越,王韶率军抵此时,却见黄河对方出现了不少西夏游骑巡弋。这一幕着实出乎意料之外。
眼见宋军在河对岸出现,西夏骑兵便就近燃烧起了狼烟起来,招呼更远处的夏军前来,堵截宋军渡河。
章越,王韶见此一幕皆对视一眼,西夏早防备着自己渡过黄河这一手。
王厚骑着马从河边返回,道:“再派士卒去下游再探!”
不久士卒回报道:“游骑遭到蕃军截击,被杀十余人。”
王韶一问得知达啰城守将禹藏家的禹藏颖沁萨勒乘宋军游骑不备偷袭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