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这一幕,章越不由的热血一涌,对着从左侧败退下来的宋军大喝道:“守住这里!”
被章越这么一喝,本是如没头苍蝇般乱窜的宋军也纷纷回过神来,排作了数列护在中军旗帜下。
正在擂鼓的王韶也是赞许地看了章越一眼。
章越此刻则是牙关打颤,面对党项人挥舞地刀剑倔强地低声道了一句:“我才不退!”
候党项军一拥而上,章越抬手数箭射翻了三名党项人,而唐九,张恭二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前,还有十几个当初跟随韩同的禁军,此刻也是拔出刀来与党项人厮杀。
无数的喧嚣传入章越的耳中,章越看见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党项人,当即抛了弓箭,抽了刀在手。
此刻章越手一直在颤,冷不丢地眼前一道影子掠过,待避的时候慢了一步。章越但觉得右肩一痛,原来党项人见自己是大官模样,一箭射来。
不过章越身上披得是重甲,料想最多也不过皮肉伤。
而一名党项人冲破了拦截,正要一刀朝自己劈来时,被身旁的唐九一个刀挡下。
此人被唐九杀退后,党项军亦是后退。
原来右侧派来的五六百名的蕃军已经赶来,护住了中军旗帜。
第679章 火烧天都山
等到援军抵达,党项兵当场退去,章越则连忙伸手摸了摸头盔,看见脑袋还在,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这一次面临战场厮杀,他方才脑中都是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方才是如何渡过的。
此刻只感觉身上的汗水大把大把地淌出,全身的肌肉方才都绷得如同硬石般。
章越勉强回到了中军旗帜下,一旁一人搀住了章越。
“舍人还好吧!”
章越一看是‘监军’吕广,他此刻指着远处向章越道:“舍人,我军渡河了!”
章越点点头,方才过河的蕃军骑兵已是重新搭设浮桥渡河返回。眼下两边正是僵局,若是蕃军渡河可以成为生力军抄袭党项军。
章越点点头道:“再坚持几刻即是。”
可使眼见突破的党项军越来越多,章越,吕广都神色难看。
吕广忽道:“小人也是文人,素来不懂兵事,但舍人都如此死战,小人今日也愿陪舍人死在此处!当然若是有幸活下来,亦可说今日是与舍人并肩御敌了。”
章越没答吕广的话,抽刀大声道:“有退一步者,皆斩!”
左右溃兵重新定下,然后纷纷退至左右结阵。
章越看了一眼前方茫茫多的摇晃着圆毡帽的脑袋,以及无数把明晃晃的钢刀,自己脑子中一片空白,而王韶仍是不知疲倦地击鼓为士卒鼓气。
此刻一名骑兵直奔而来,直到中军旗帜前翻身下马大声道:“大帅,我军击溃了党项的一个头项!”
章越登高望去,果真正面的党项军如潮水般溃败。
被宋军中央突破后,党项兵四处奔逃,正军开始扒身上的铠甲,向后奔跑,所谓丢盔弃甲说得便是如此,否则穿着沉重的铠甲如何跑得快。
至于正辅和负担则没有这个负担,丢了弓箭刀枪跑就是。
兵器甲具丢了一地都是。
同样宋军左侧败得更惨,但党项军败得是精锐,宋军败得只是数千杂兵。
这时候呜呜的螺号声响起,党项军将领似意识到什么,已开始全面后退,攻入宋军左军的党项军亦是后撤。
他们若是不撤,击溃党项军正面的宋军随时可以包抄,到时候便是两面受敌。
吕广喜道:“西夏军后撤了!可以命前军追击!”
虽是这么说,但党项人早已想到,但见党项人中军冲出上百名背着大盾的骑兵,阻截宋军向败军的攻击。
一旁将领道:“舍人,这是党项大将的亲军,称之背嵬队,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不可硬冲!”
章越点点头,原来背嵬二字是从西夏这来的。
于是双军渐渐脱离了接触,党项军开始将伤者都拖上了马背,而来不及带走的,则只能留给宋军。
而宋军战至力竭,仍是追赶了一阵,不过背嵬所阻终于停了下来,眼见对方离去,宋军也不深追,而是看着远去的党项嘲讽笑骂!
最后前方追击宋军集结在一起举枪高喊,发出了如雷一般的山呼!
然而章越则一脸茫然地问道:“这是胜了吗?”
“胜了,是胜了,我军胜了!是大胜无疑啊!”吕广一脸兴奋地言道。
一旁王韶亦是精疲力尽地道:“不错,我军用几千辅军,击败了党项一个头项,确实是大胜。”
此刻河水滔滔流淌,蕃军骑兵搭设好浮桥,正快速地渡河。
他们一到达战场便投入了对党项人的追击,以发泄被蒙骗过河的愤怒。
虽然党项人亦留下了如背嵬队这样的精锐骑兵殿后,但抵不住蕃部数千骑兵。
不论怎么说,下面的事情就交给他们的。
除了追击的骑兵外,宋军开始打扫战场,并回到各自营地。
王厚被驾了回来,但见他被左右两个亲信架回,至于随他出征的宋军骑兵回来不到两百骑。
章越关切地看了王厚,却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只是杀得脱力了而已。
章越见王韶安然无恙。
前军已派人前来报捷,士卒们将旗帜一面一面地朝章越,王韶脚下一丢,然后对方禀告道:“启禀大帅,舍人,我军击溃了党项足足一个头项,杀得木牌七人,舍监两人,小首领一人!”
西夏五个军抄设一个木牌管理,十个军抄设一舍监,二十个军抄设一个小首领,由此可知西夏正面伤亡多大。
“尚未清点完毕,但已斩首得三百余级,查点缴获铠甲七百余具,战马,骆驼上千,得西夏将旗十五面!”
王韶重重地点了点头,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
章越也是乐了向王韶道:“自三川口,好水川,定西寨之后,本朝一战不如一战,如今终是胜了吧!”
王韶点点头道:“是了胜了,但也没了不少好儿郎啊!”
此刻士卒献上党项首领一杠快折断的旗帜,王韶拿过刀来重重的一劈,正好作两截。
众士卒们轰然叫好。
章越亦觉得吐气扬眉至此。
“让骑兵继续追,我军渡河!”王韶马鞭向北一指。
“渡河!”
“渡河!”
“渡河!”
三军举臂欢呼!
王韶率军重新渡河,看到了一个残破的南牟城,城中蕃人得知大败的消息,早就远窜,俘虏了上千老弱后,王韶当即命人焚烧此城。
之后王韶又率军抵至天都山,眼见西夏国王的行宫可谓富丽堂皇,这座李元昊亲手建立的行宫,里面不知有多少珍宝,以及畜养了多少奇珍异兽。
王韶命人将天都山行宫尽数搬空后,朝这放了一把大火,这座李元昊当年费劲心力所修建的离宫,顿时化为了一片乌有。
看着熊熊烈火,王韶,章越都是快意。
“终有一日我会打入兴庆府!”王韶言道。
章越则道:“走了!是该班师了。”
而宋军得胜而归,三军士卒高唱得胜歌!
先取山西十二州,
别分子将打衙头。
回看秦塞低如马,
渐见黄河直北流。
章越听了称奇一问王韶方知这是鄜延边军中传来的。
远处是熊熊燃烧的天都山皇宫,另一侧则是冒着黑烟的南牟会,此刻章越的心情如飞。
正如这西军所唱的得胜歌一般。
天威卷地过黄河,
万里羌人尽汉歌。
莫堰横山倒流水,
从教西去作恩波。
此番虽未渡过黄河,但下次一定。
第680章 凯旋
会州定西城外,宋军联营数里,旌旗飘扬。
除了青唐各部蕃军,还有从甘谷城来的秦凤路宋军,他们由秦凤路兵马总管郭逵,铃辖向宝率领至此,与蕃军一并包围了定西城。
自郭逵出兵后,秦凤路经略安抚使韩缜一直坐镇甘谷城监视战局。
韩缜担心郭逵与其兄韩绛不和,向宝与王韶不和,二人不肯尽力。
而王韶,章越率领凯旋而归的宋军出现在定西城外,城内城外都轰动了。
身为走马承受刘希奭得知章越,王韶凯旋消息连呼:“了不得,了不得,着实是太了不得了!”
刘希奭这些日子一直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特别是知道章越,王韶擅自改变行军路线后。
知道他们获胜后,军帐之内唯独刘希奭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其余知兵之人都不这么想,宋军除了守城能战胜党项外,在两军对垒的野战中,一向胜少负多,除非兵力极有优势的情况。
高遵裕尚且一副将信将疑之色,更别说郭逵,向宝二人都只有三分信,七分疑。
当即郭逵,向宝,高遵裕,刘希奭,还有蕃部首领俞龙珂,结吴叱蜡,乔宗,还有龛波二十二族首领等等一并在辕门外迎接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