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谬赞,艾……艾不敢当。”
邓艾激动得面色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司马懿摆摆手:
“此次你跟着去北地郡,已足以证明你的才能。至于毕轨,且再过一段时间,看看会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从蒲坂津渡口东渡大河,就是河东郡,也就是洛阳所在的司州地界。
但如果一直沿着大河北上,可以直接到达西河郡,也就是并州地界。
所以若是有心,从这里可以很容易打听到并州的消息,。
正如远在凉州的某些人所料,司马懿经营北地郡,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为了预防并州胡人有变。
灭胡薄居姿职一族,邓艾以裨将的身份随军中前往。
魏军干净利落地灭了胡薄居姿职的部族,正是根据邓艾提出的突袭建议。
邓艾原本是以屯田官的身份调来关中,在与司马懿相遇后,先是提出了屯田的具体做法,现在又立了功。
所以得封偏将军,算是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这怎么不让邓艾对大司马怀着满腔的感激?
但听得司马懿继续问了一个问题:
“吾听闻,士载当年在任典农都尉学士时,曾有谒者郭玄信言,汝之才,当至卿相,可有此事?”
邓艾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向司马懿看去。
但见司马懿面色沉静,从脸上根本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邓艾本就口吃,心慌之下,更是说得不流畅:
“大……大……大司马,容禀。此乃当年末将与石仲容并为御隶时,谒者戏言耳。”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不用紧张,汝单单给吾上言关中屯田之法,至少可任一郡守。”
“如今又献先以雷霆之势震摄羌胡,再辅以怀柔之策,实乃大才是也!”
邓艾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方才说的石仲容,可是时人所说‘石仲容,姣无双’的那个石仲容?”
司马懿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正是。”
“当年汝与他并为他人驾车,又同被人称为卿相之才。那你现在可知他在何处?”
“大司马恕罪,当年石仲容结识了吏部郎许允,欲求上晋之道,后又听说他被调至邺城。末将与他,久不相通矣!”
司马懿闻言,不禁有些叹息道:
“惜哉,看来吾失去一位卿相之才矣!”
邓艾看到大司马这求贤若渴的模样,心里大是不忍,又道:
“大司马,末将听闻,石仲容近年来,曾贩铁于邺城与长安之间,大司马不妨令人寻之,说不得能寻得亦未知也。”
“哦,还有这事?”司马懿大是意外,连连点头,“倘若当真能再寻得大才,再记你一功。”
又安抚了一番邓艾,这才让他下去。
但见邓艾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司马懿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着司马师行礼,这才离去。
一直未曾开口的司马师这才问道:
“大人待这邓士载何其厚也?”
“因为他有才。”司马懿淡然道,“有才之人,不怕嫌多,只怕太少。”
初遇邓士载时,便是见他不顾下雪严寒,蹲在城头画地形。
这等人物,即便天分不高,就凭这份韧性,只要有机遇,将来也不会是一个简单人物。
司马懿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指了指西边:
“如今蜀寇气焰猖獗,极是狡悍,若是身边没有能人相助,安能完成陛下重托?”
司马师听到自家大人提起“陛下”,不禁就是一声闷哼。
浮华案一事,虽然已经过去,但司马师这辈子都会刻骨铭心地记得这件事。
他不但被剥了所有官职,更被禁足一年,不得出家门一步。
更别说在那一场风波中,因为恐惧而露出的丑态,被他人看了个通透。
在司马师眼里,那位陛下的做法,和羞辱自己根本没什么分别。
司马懿自然知道自己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但见他缓缓道:
“吾常对你言,势不如人,就要识实务,懂忍耐。勾践有卧薪尝胆,韩信有胯下之辱,你这点事情算什么?”
司马师一惊,连忙应下。
司马懿点点头,又看向东北方,若有所思地一笑:
“你可知,为何我这么关心并州之事?”
“不知。”
“我们那位陛下啊,虽和先帝大不一样,但有一点很是相似,那就是喜欢用旁支宗亲,或者是姻亲。”
毕轨就是皇家姻亲。
至于司马家,则是隔了一层。
因为自家儿子娶的是夏侯家的女儿。
换成以前也还好,但现在夏侯家可是陛下的肉中刺。
“可是就算是毕轨当真如大人所言,兵败于胡人之手,那和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司马师问道。
司马懿意味深长地一笑:
“毕轨若是有失,以我们那位陛下的性子,必然会再派人领军前往。”
当年败于蜀寇之手,陛下可不就是不顾众臣劝阻,执意与曹真谋划再度攻蜀?
现在若是连胡人都打不过,陛下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司马师仍是不解这些事情和自家大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大郎啊,若是毕轨兵败,陛下再派他人前往,你觉得会派谁去?”
第0929章 并州边事
并州胡人作乱,谁最合适领军前去平乱?
司马师想说当然是大人。
可是如果连小小的胡人,都要大人亲自领军前往,那大魏才是真的没救了。
曹魏接受汉帝的禅位才多少年,难道就已经落到无人可用的地步了?
更别说大人镇守关中,岂能轻易离开?
蜀人看到大人离开了关中,会没有任何动作?
所以司马师第一时间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么应该是谁呢?
司马师看了一眼司马懿,心思在飞快地转动。
他知道,虽然现在自己身无官职,但大人仍把自己带在身边,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所以自己不能让大人失望。
既然大人有意考自己,那么必然是已经有所提示。
司马师又细细地把前面说过的话过了一遍,想起大人所说的“喜用旁支宗与姻亲”,当下心头就是一动。
于是他把所有曹氏宗亲和姻亲全部想了一遍,试探着问道:
“曹爽?曹宇?”
司马懿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毕轨好歹还在并州当了几年刺史,曹爽和曹宇,连主政一方的资历都没有,怕是连毕轨都不如,你让他们领军?”
司马师讪讪。
那就是姻亲了?
其实夏侯家还有一个夏侯献。
只是现在的夏侯三族,已经不受陛下所信。
夏侯献也就是得了个闲职,呆在洛阳无所事事。
可以说,现在夏侯三族代表人物的待遇,只怕比受到浮华案牵连的自己还不如。
毕竟自己已经被解了禁足,可以自由出行。
而夏侯三族的主要人物,连出洛阳都不可得。
思来想去,司马师也没猜出陛下最有可能会派谁去。
因为这个人,既要深得陛下信任,又要有统兵之能。
仅仅是这两个条件,朝中其实有不少人符合的。
但如果再加上宗亲与姻亲这个条件,那就有点难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