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正把这些尸体挪到一处,准备一起丢到山谷里。
几个烧着的木头还在冒着余烟,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异味儿。
“这是魏之精兵啊!”
冯刺史喃喃地说了一句。
不到最后关头,死守不降。
他抬起头,越过重重山头,层层坞寨,看向远处那一座主峰。
那里,就是兴隆关。
如果从这里一直到那里,都是这种营寨,怕是要流干将士的血。
姜维沉默。
他心里第一次有些动摇起来:莫不成这一次,当真要无功而返?
“把普贺于叫过来!”
冯刺史身为统帅,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甚至有时间也不能想。
若是统帅都没有信心,那么此战必败。
轲比能的儿子普贺于很快被带过来了,同来的还有轲比能的女婿郁筑革建。
“冯君侯,你唤我可是有事?”
普贺于对着冯刺史说话时,目光却是悄悄地瞟了两眼站在冯刺史身边的姜维和赵广。
虽然来之前,自家大人已经叮嘱过自己,千万不要小看这位冯郎君。
但普贺于这一路来,常常看到冯刺史和这两个俊美男子形影不离,心里终是有一丝鄙夷。
汉人女子肤白貌美,又多温柔,这冯郎君竟是不喜,反去好男色,当真是让人看不懂。
冯刺史背对着几人,一直看着前方的山岭,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
“我军已经攻下了第一座营寨,下一个寨子,就交给普贺于首领了,如何?”
普贺于看到冯刺史跟自己说话,连身子都没转过来,这等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很是不爽:
“冯郎君,我们鲜卑人,善操马而不善攻城,倒不是说怕死人,我们大鲜卑是不怕死的。”
“但就怕这攻不下来,误了冯郎君的大事啊。”
操汝阿母!
你可真是小母牛倒立,还善操马?
冯刺史终于转过身来,满脸的和善笑容:
“我素来知鲜卑勇士骁勇善战,所以这才与轲比能首领盟誓,一起南下攻打关中。”
“当然,我虽是答应了轲比能首领对长安的要求,但前提是鲜卑勇士必须出力才行。”
“说实在的,此次我军苦战数日,伤亡不小,必须要休整一番,若是普贺于首领攻不下来,到时我们再上就是。”
有情有理的一番话,直接就把普贺于的嘴给堵死了。
攻下长安是轲比能与冯刺史的约定。
普贺于若是想出工不出力,那可就别怪冯某人跟轲比能大首领说道说道,这长安的金帛子女,怕是没办法给你们了。
再说了,既然你们大鲜卑的勇士不怕死,又怎么会攻不下一个小小的营寨?
只是这数日来,普贺于又不是光在树荫底下乘凉,自是把汉军的攻营看在眼里。
倒不是真说没信心攻不下来,毕竟一个山头的营寨估计也就数百人,就算大一些,大约也不会超过一千人。
真狠心拿人命填,怎么着也能填下来。
但要填多少人命,那就是个问题。
更别说胡人确实不如汉人善于攻城。
看着普贺于胀红了脸的模样,赵广不禁在心里嘿嘿一笑:
“区区胡儿,居然还想跟兄长争论,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巧言令色?”
普贺于被冯刺史这么一挤兑,终是不得不点头答应:
“好,那下一个营寨,便由我大鲜卑勇士来攻!”
冯刺史微笑:
“有劳普贺于首领了。”
普贺于不知道什么叫皮笑肉不肉,但他看着这个人的笑脸,不知怎么的,总是觉得可恶至极,恨不得往他脸上捣几拳!
他再看了一眼姜维和赵广,心里不由地更是鄙夷更甚,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冯刺史目光幽幽。
PS:关中局势图,点开评论,自古一楼不简单。
第0989章 一具铠甲引发的血案
得知桥山第一个山寨被破,在详细地询问了逃回来的将士之后,郭淮不怒反喜:
“冯贼欲从北而来,早就在大司马的预料之中。若是有类当年攻打安定诸城之神速,吾倒还有几分担心。”
“如今观来,彼横穿大漠,定是没有带多少辎重,吾看他怎么攻下桥山!”
兴隆关前,有各处要害山寨十三座,周围山头小坞二十六座。
冯贼真要一路攻过来,不知要到何时?
想到这里,郭淮就不禁哈哈大笑:
“诚如大司马所言,冯贼不翻越陇山而来,却学霍去病横穿大漠,实是自弃其长,邯郸学步是也!”
当年冯贼从萧关入安定郡,破城何其速也?
若是他此次带着大军从陇山而来,俯冲汧县,可不比现在仰攻桥山要好得多?
这不是自弃其长是什么?
笑过之后,郭淮思索了一下,忽然又下令道:
“来人。”
“将军。”
“让人准备一下,吾要去前方看看。”
耳听终为虚,眼见方为实。
虽然对桥山的防备有信心,但冯贼实是太过狡诈,不去亲眼看一看,郭淮心里有些不放心。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再巡察一番各个山头的营寨,看看还有什么疏漏之处。
郭将军亲临阵前,甚至还特意在最前线的寨里暂停了一天,这个做法足以让守寨的魏军士气大振。
此番普贺于所攻的营寨,本就是一个大寨。
此时郭淮再过来加了一个坚守光环,普贺于的游戏难度登时就从困难模式掉入了地狱模式,鲜卑胡儿连续吃了三日的大苦头。
鲜卑胡儿从汉人手里学了几个招式,在塞外横行一时。
此时下了马,这才发现,此番攻营,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困难数倍。
山上滚石檑木似乎源源不断,砸得族中勇士惨呼不已。
连攻三日,死伤数百人,竟是未能越过魏军寨前壕沟半步。
气得普贺于在山下暴跳如雷,偏生又无可奈何。
“那冯永定是故意的!他早知此寨难攻,所以特意让我们前去送命!”
夜里,普贺于在自己的帐内连摔了几个珍贵的瓷碗,咆哮道。
事情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山寨比上一个难打得多。
要说冯永不是故意的……
反正在普贺于的心里,已经极度在怀疑冯某人的动机。
他心里暗暗发誓,真要攻下了长安,在掳掠完之后,他要一把火烧了长安城。
反正只说了给汉人留下城池和土地,又没有说留下什么样的。
旁边的郁筑革建的脸色也很难看。
不过,相比于普贺于的暴怒,他却是要冷静一些。
毕竟最迫切想要进入关中的,是汉人,而不是自己的部族。
但见他目光闪烁,对普贺于建议道:
“汉人究竟是不是有意如此,只需要试一下就知道了。”
普贺于知道自己这位姊夫颇有几分小聪明,当下连忙问道:“怎么试?”
“义从胡人!”郁筑革建说道,“冯郎君只说汉人需要休息,可没说那些听他们话的狗也需要休息。”
普贺于听了,下意识地就是激烈反对:
“让我去求汉人帮忙?不可能!更别说那些给汉人当狗的胡人!”
这一路过来,义从胡人和自己的部族甚至起了些许的小摩擦。
虽然事情并没有闹大,但普贺于以前曾袭击过义从胡骑。
这两个事情加起来,足以让他心里产生抵触情绪。
郁筑革建听了普贺于的话,就是对其愚钝有些怒其不争。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轲比能大人那等雄主,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