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刘浑自然是没有机会走过这条路,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此时听得石苞问起漳水,他却是熟悉。
毕竟从并州出去后,刘浑也曾跟着韩龙在河北游历不少时日,邺城自然是去过的。
石苞嘿嘿一笑,脸上有些感慨:
“邺城啊……当年我被派到邺城任职,没曾想官命久而不决,穷困之下,只得以卖铁为生。”
“后来听说往北地贩盐铁,可得大利,所以我也曾走漳水入上党,欲寻路北上。”
“哪知路是寻到了,货物却是当地人抢走,人都差点没了……”
谈起当年事,石苞唏嘘不已。
河东的那些狗大户,为了独吞北上贩卖的渠道,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若不是自己跑得快,恐怕尸骨早就被山里的野兽啃光了。
刘浑看着一脸沧桑的石苞,心中略有同情。
共事了这么久,石苞从来不忌讳在他人面前表示,冯君侯和关将军就是自己的贵人。
而在没遇到冯君侯和关将军之前,他的际遇,可以说得上是一部悲惨倒霉史。
而现在么……
石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意气风发地对着山谷说道:
“吾石仲容已是非往日可比,今日领王师归来,看谁敢拦我!”
特别是河东的那些狗大户!
到时我一定禀报君侯,派兵护管盐池,你们休想再偷到一粒盐!
“刘将军,我记得这条路上,有一水,自东而来,往西而去,最后注入汾水。”
“私贩在此水的边上筑了木屋,以供休息,虽不知此时木屋还在不在,但只要见了那条水流,我等就算是走过了一半路程。”
“好,走!”
又走了小半日,果然见到了石苞所说的水流。
刘浑大喜之下,下令全军在水边休息,同时又派出斥候,到前方探路。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待到第二日,刘浑得到斥候回报:
“前方出山的路口,似有魏贼把守。”
刘浑大惊失色地看向石苞:
“不是说这条路乃私贩所走?怎么魏贼把守山口?”
石苞叹了一口气:
“河东这些世家大族,与官府勾结,所以官府这才对他们贩卖私盐之事睁一眼闭一只眼。”
“也正因为如此,这条道路恐怕是早被官府所知……”
刘浑闻言,顿足道:
“如此一来,吾等不是在山里白受了这些苦?”
石苞却是呵呵一笑,一点也不慌:
“刘将军莫要担心,据吾所知,除了此道,尚有一道,可再绕过去。”
刘浑一听,猛然瞪大了眼:“还有?”
“自然是有的。想当年,我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官府如何肯给我卖面子?所以少不得要另寻他路。”
其实就是不想给官府送钱,而且当时也是个穷鬼,身上没钱……
所以差点在山里喂了野兽,不是没有原因的。
刘浑自然是管不了那么多当年事,他惊喜地问道:
“石将军,敢问路在何方?”
“顺着这条水流往东,还有一条秘密山径,算起来可算比这条路还要早半日出山。”
“不过出去之后,还要往西边绕很长的一段路,才能到达永安城。”
原来这片群山,从西到东,共有大体上平行的三条路。
最西面的冠爵津谷是官道。
而中间这条,是私贩常走的山道。
至于最东面那一条,则是最隐秘,同时也是最鲜为人知的山谷道路。
(即后世的雀鼠谷、千里径、统军川,千里径在东魏时被正式开辟成官道,统军川是汾水支流冲刷而成的山道)
“远一些倒是无妨,只要能安然出了群山,不被魏贼所知就成,石将军请在前面带路。”
PS:刘浑进军图:点开评论,自古一楼不简单。
第1004章 功归一篑
“刘将军且慢,依苞看来,将军不若分出百来军士,仍按此路南行,多张旗鼓,以壮声势,借此迷惑贼人耳目,也好掩护我等行踪。”
刘浑闻言,连连点头:
“此计大妙。”
当下便依计而行。
果然,当山口的魏军守将看到刘浑所派出的疑兵后,一边加强守备,一边派出快马告知平阳郡太守。
平阳郡太守得知蜀虏果然绕道,不由地在心里庆幸不已:
幸好吾早就料到此事,不然永安城危矣!
正如关将军所想的那样,平阳与河东二郡,乃是属于司州,北边又有并州为屏障,已经算是属于魏国大后方。
再加上关中战事吃紧,所以此二郡的兵力粮草,大部都调往了关中。
此时二郡所纠集起来的兵力,再加上地方的郡兵,拢共也就是三千来人。
平阳郡太守让两千人守冠爵津谷的南口,再分一千人守东边的山道口。
经过这些日子的激战,南部匈奴胡人损失惨重,再无力抵抗蜀虏不要命的攻击,不得不退出了山谷。
不让退也不行了。
再不让退,把这些尚还勉强听话的匈奴胡儿逼急了,直接投了对面的蜀虏,转过身来冲击山口,那就是得不偿失。
拿着木制骨制兵器的胡儿,能把蜀虏堵在津谷里这么久,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而蜀虏兵临谷口的时候,却是没有立刻冲过来。
估计也是因为这几日打得狠了,需要休整一番。
站在山头上,看着河谷里的蜀虏,平阳郡太守对自己坚守到援军到来,有了充足的信心。
匈奴胡儿在河谷里都能挡住对方这么久,没道理自己比匈奴胡儿还差。
相比之下,刘猛则有些担忧:
“将军,按道理来说,走东面的山道,就是再慢,此时也应该出来了。”
“阿弟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
正举着望远镜查看前方山上魏军营寨的关将军,闻言放下望远镜,淡淡地说道:
“无妨。”
把匈奴南部的胡人驱赶出河谷,魏军在山口的布置,在望远镜的窥探下一览无疑。
“就算是刘浑没能绕到后方,凭魏贼这点人马,也挡不住我们。”
“你们两部人马,这几日伤亡不小,接下来就到后方休息,这一次,让义从军先上。”
晋阳作为并州州治,武库里还存有一些兵器的。
虽然凉州军看不上,但义从军着实是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甚至还有一部分流落到刘猛和刘豹手里。
这也是他们能把匈奴南部逼出山谷的原因之一。
原本大伙都是一样穷,手里大多都是木制骨制的玩意,哪料到这一次同族相残,左右两部就多了一批制式兵器?
这特么就不讲武德!
也正是让左右两部匈奴在前头顶着,一路奔袭的凉州军,也有了好几日的休息时间。
很快,已经休息完毕的义从军,开始陆续集合到前方,做好准备攻打山上魏军营寨的准备。
魏军驻守的地方,位置极是刁钻,正是在汾水的拐弯处。
东岸有一山头凸出来,汾水与山头之间,只有数丈宽的距离,魏军就在山上安寨。
同时又在山头与汾水之间构筑了壁垒。
而汾水西岸,在河流拐弯过后,全是悬崖峭壁。
想要继续往前走,除非是再一次渡回东岸,也就是山头的后方。
按这个地形来看,汉军若是不强行攻下那个山头,就无法安然通过这里。
“喝喝喝!”
义从军最前面一排,举着大楯,喝喝有声,开始前行。
守在山上的魏军,有部分是地方郡兵,看到北面山谷里的汉军旌旗遮日,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
不少人心里不由地就是有些打鼓。
山上的魏军伯长等将官不住地给他们鼓气:
“不要怕!听好军令,就往下面扔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