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师兄后悔不迭,只是眼下,战况正激烈,他根本没有什么办法去阻止王疯子。
“到了到了,就要到了!”
王疯子似乎已经是真疯了,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红了,正死死地盯着岸边的魏贼,手里只知道机械地划水。
箭羽越发地密集了,有好几次,都是挨着他的身子擦过去。
为了方便渡水,他的身上,就是一个皮甲,这么近的距离,真要挨了箭羽,不死基本也要重伤。
“隆隆隆……”
正在指挥魏军阻止义从军上岸的魏将,似乎听到了雷声。
他下意识地朝南边看去,只见山口的后方,骤然变得宽大的河谷,有一支骑军正逆水而上,向这边疾驰而来。
“哪来的骑军?是援军到了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骑军已经越发地近了,赤色的旗帜,红得刺眼!
“蜀虏!”
“蜀虏从后面过来了!”
“是蜀虏的骑军!”
“哗!”
王疯子的木筏已经冲到了岸边,他一跃而起,又高又壮的黝黑年青人,操起长刀,大喝:
“杀贼!”
“轰!”
诡异的是,他这一声高喝过后,岸边的魏贼似乎被吓破了胆,立刻一哄而散!
这个时候,他这才看到自己的右边不远处,熟悉的铁骑正席卷而至。
逃跑的魏贼只恨父母少生了两条腿,想要在铁骑冲过来之前逃回山上,谁还有心思去管冲到岸边的他?
感受着地面的震动,王疯子呆呆地举着刀,看着自家铁骑呼啸而至,开始收割那些没有跑掉的魏贼。
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渡水这么久,却是功归一篑,最后只吃了个灰,他突然跳脚大骂:
“入你阿母的!给个机会行不行?”
回应他的,是马蹄踏起的尘土,滚滚飞扬……
第1005章 王师到来
虽然说能跟着关将军到达这里的义从军,基本都已经算得上是凉州军的第一预备役。
但是他们比起凉州的正规军,还是相差太多。
比如说骑军冲阵时的协作,追杀时的效率……
虽然不知道汉军的骑兵为什么会从后面冒出来,但山上的魏军明白,自己的后路已经被人断了。
山下筑起的壁垒,只顾着防前面,没能防住后面。
汉军驱赶着溃兵,从后方反冲了山脚下临时筑成的营寨。
原本躲在壁垒后方的魏兵,现在成了挡在壁垒前面,如何能挡得住骑军的冲击?
刘浑一马当先,冲入寨内,锋利无比的槊头上下翻飞,魏兵莫敢有挡者。
山上山下本是相互呼应,只是此时讲武堂出来的学生们卯足了劲,纷纷亲自领着义从军进攻。
一时间,山上的魏军竟是缠住,根本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下的营寨被汉军趁隙而入。
三百来人的营寨,哪是刘浑所率骑军的对手?
不过一个时辰,魏军营寨便宣告被破。
山头的魏军被团团围住,成了孤军,士气大降。
晚上的时候,守在山下的汉军就截获了十来个偷偷跑下山的魏国郡兵。
而此时,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山头魏军的面前:水源。
正值秋老虎发威之时,混战了一天的魏军,皆是又渴又累。
到了第二日,汉军虽不再攻山,但在烈日的暴晒之下,魏军皆口燥喉干,唇焦鼻热。
看着山下的汾水,所有人巴不得跳进水里,畅饮一番。
在这种情况下,平阳郡太守鼓起最后的力气,亲领魏军欲冲下山来。
只是关将军手握外挂,山上的动静,早被她看在眼里。
魏军冲了两三次,非但没能冲破重围,甚至还把仅有的一点勇气和力气全都耗尽。
关将军在午后,仅仅是让人一个冲锋,汉军就轻易地冲破了山寨。
在混乱中,平阳郡太守亲自上阵,在混乱中被人斩杀。
剩下的千余名魏军,皆降。
至此,汉军的前方,再无任何阻碍。
山口后方的永安城,在得知汉军突破了山口后,举城而降。
关将军分出五百凉州军领两千义从军,一齐守永安城这个山口要地。
同时在魏军降兵中择其青壮,得六百余人,收编为降俘营,协同守城。
其余老弱,皆遣散归乡。
然后领着大军顺汾水而下,平阳(后世的临汾)闻风而降,临汾(后世的新绛北边)不战而降。
这个时候,一场秋雨绵绵而至。
进军神速的关将军,这才不得不在临汾略作休整。
大雨过后,秋老虎的威风,终于被一扫而空。
雨后的清晨,微风带着些许湿意吹来,让人倍觉凉爽。
这份凉意,甚至让人感觉到了一丝丝秋意。
此时天宇朗然,红日映朝霞,乍明乍灭。
身着精制细铠的关姬,站在汾水边上,面容肃静,看着浊水裹着泥沙,后浪推着前浪,向西奔流,眼中若有所思。
“将军。”
“情况怎么样?”
“禀将军,末将亲自顺着汾水走了近十里,同时也向土人打听了,汾水虽涨,但并不影响赶路。”
关姬微微颔首,没有再言语,她的目光,看向东南方。
那个方向,群山尽洗,空翠如滴,层次而列,绝无尘土气。
好一会,她才突然开口问道:
“石将军,你说我们当是继续顺着汾水走,还是往南走?”
到了临汾之后,摆在关将军前面的有两条路。
河东郡与平阳郡以汾水为界,所以大军若是继续沿着汾水前行,不用深入河东腹地,可以快速到达龙门渡口。
而另一条路,则是离开汾水,继续南行,正式踏入河东这个魏国重郡。
河东境内,有一条凁水,只要顺着凁水而下,最后也可以到达大河的另一个渡口,蒲坂津。
究竟是去龙门渡口还是去蒲坂津,一向果绝的关将军,此时竟是产生了犹豫。
“兵贵神速……”石苞刚说出这个话,关将军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石苞马上就磕巴了一下:
“这个……这个道理,将军懂,司马懿没有不懂之理。”
关将军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下来,点头道:“司马懿乃是曹操时就侍于曹贼的老人,其人多谋,诚不可小视。”
石苞咳了一声:
“没错,从冠爵津谷一战就可看出来,平阳河东的贼人早已对我们作出反应。”
“关中的司马懿,又岂会无动于衷?在末将看来,此时司马懿就算是没有派出援军东渡大河进入河东。”
“至少也已经在大河西边做好了防备,无论我们走哪条路,西边的渡口只怕早就被贼人所据。”
“故与其向西尝试去抢渡口,不若舍弃汾水,继续南下进入河东,其利有二。”
关将军目光一闪:“有何利?”
“一者,若是司马懿的援军已经渡过大河,我们可以在河东的平地上与之一决胜负,只要关中援军一败,大军渡河自是无碍。”
“二者,若是司马懿自知河东不守,没有派出大军渡河,只管紧守渡口,那吾等就在河东大闹一番。”
“如此,洛阳的曹叡只怕就要寝食难安了,到时司马懿前有丞相的大军逼迫,后有曹叡所促,将军在侧伺机而动。”
“任那司马懿有通天的本事,亦计无可施矣!”
蒲坂津虽远,但在司马懿极有可能已经占据西边渡口的情况下。
走凁水而不走汾水,大军可以顺便扫荡河东,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对洛阳的伪帝曹叡产生极大的震慑。
关将军脸上这才露出笑容:“石将军所言甚是。”
石苞连忙谦虚道:“将军过奖了。”
对于统军大将来说,把希望寄托在司马懿可能会反应迟钝这种事情上,本就是极为不负责任的行为。
除此之外,石走私贩心里,可是一直没放下给河东狗大户看看什么叫莫欺少年穷的心思。
至于关将军,其实也是有些私心:都到这里了,不回老家祖地看一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于是关将军先下令,让刘猛领着族人,继续顺着汾水向大河而去。
她则是领着大军,在临汾渡过汾水,越过平阳与河东之间的一个山口,向着闻喜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