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在得到这支骑兵后,差点就热泪盈眶。
“大司马让我转告将军,将军到此,若是蜀虏再紧追不放,可转头与蜀虏接战。”
牛金对郭淮说道,“只要蜀虏敢接战,大司马必能聚而歼之。”
郭淮这几日来,早就对身后这支蜀虏骑兵恨得牙痒痒。
只是偏偏奈何不了对方,所以这一路就想着早点到达渭水边上。
此时听到牛金的话,当下便有些叹气地说道:
“吾早就欲设伏灭了这支贼军,奈何彼颇为警觉,若是就这般回头结阵接战,贼人怕是不会轻易上当。”
“无妨,大司马说了,郭将军尽管照做就是。”
郭淮听了,立刻就反应过来。
按理来说,若真打算吃掉身后这支蜀虏骑军,最好还是先不要暴露新到的五千精骑。
而是像以前那样赶路,然后再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引诱蜀虏再次冲上来,最后一举歼之。
只是大司马要自己立刻结阵反击,莫不成是另有安排?
于是郭淮与牛金商议过后,两人决意试探一番。
若是蜀虏敢过来,那自是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若是不敢来,那也算是完成大司马的交代,到时候继续向南便是。
果然,在魏军停下结阵后,汉军骑军又开始派出斥候查探前方情况。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的时候,突有传令兵急报:
“禀将军,牛将军领人冲出去了!”
郭淮大吃一惊:“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冲出去?”
“说是去寻那蜀虏决战。”
郭淮顿时有一种逮着谁家阿母当场入她一万遍的感觉!
那你还让我结阵?
不如干脆你来断后,让我先走得了!
郭淮在得知牛金擅自出击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所谓的援军,似乎并不是专程过来救自己的。
牛金的突然出击,郭淮都没能想到,后方的杨千万就更没有想到。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关将军挑选领军将领,以及出发前判断的重要性。
三千大汉骑兵,对上五千魏国骑兵,能不能占上风不好说,但至少不会落于下风。
再加上后方不远处有铁甲营兜底,若是换成赵广,巴不得先和对方打一场再说。
但杨千万牢记关将军先前的吩咐,情况一有不对,立刻收拢将士,向后方退去。
在退出数里之后,有斥候前来禀报:
“将军,我们在东面,发现了另一支贼军!”
“果然,贼人是另有安排,这是想要包围我们!”
杨千万立刻下令,“传令全军,继续后退,去和赵将军汇合。”
“还有,派人前去告知赵将军,让他做好准备,万不可大意。”
“诺!”
不过是短短十来里的路程,汉魏双方虽然没有大规模接触,但实际上,双方的将领统帅已经交手了两回。
杨千万与赵广汇合后,魏国也显露出了真实意图。
郭淮是诱饵,牛金的五千精骑是迷惑耳目,司马懿真正的杀招是正从东面绕过来的上万步骑。
只是这上万步骑,在发现杨千万身后,有威震关中的赵三千所领的铁甲骑兵,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汉魏双方似乎都没有打起来的意图,对峙了不久,开始默契地缓缓脱离接触。
在夏阳城得知这一切的关将军,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司马懿不愧是魏国大司马,杨千万和赵义文被他这么一试探,就露出了自己的底细。”
而与此同时,魏国大司马也是咬牙暗恨:
“冯贼不愧是蜀虏中的狡诈之徒,吾之布置,恐早已被彼所料,故这才故意停留在河东钓鱼耳。”
“彼所钓者,非鱼也,乃吾是也!”
虽然冯贼与葛贼相互难通消息,但没想到配合竟是这么默契。
不但要吃掉自己放出的鱼饵,甚至还想吃掉自己手头这十万大军。
“来人,立刻传令全军,准备拔营!”
既然吃不掉冯贼,那么关中局势已是不可挽回,自己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第1026章 收拢人心
正在河东钓鱼的冯刺史浑然不知,无辜的自己什么也没干,就已经被魏国大司马扣上了一顶狡诈之徒的帽子。
此时的他,正在接待从并州过来的李憙。
李憙本是并州刺史毕轨的别驾,后来关将军攻破晋阳,毕轨自杀身亡。
而别驾李憙则是代表城内士吏投降,同时向关将军承诺,愿意给大军筹粮。
当然,条件也是有的,那就是关将军要保证晋阳城不受兵乱——如果能保证整个并州那就更好。
筹粮的隐藏条件也在于此:
越是没有兵乱,这收粮就越是容易。
说白了,就是交保护费保平安。
关将军当时一心要快速南下,也没有时间扯皮,看到有人愿意帮忙筹粮,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要说关将军领大军过境,虎威一震,就能让地头蛇纳头便拜,那肯定就是假的。
谁不知道并州苦寒?
更别说地主家也没有多少余粮哇!
总得给大伙一些时间准备不是?
所以关将军走后,李憙筹粮也不是一帆风顺。
筹肯定是能筹上一些,但要说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交出粮食,那就是做梦。
毕竟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地头蛇是存了观望的意思。
具体表现为:
关将军南下每攻下一城一地,李憙才能多筹上来一份粮草。
这种情况得到彻底改变,正是从冯刺史在河边钓鱼开始。
自从冯刺史开始在河边钓鱼,河东家破人亡的人家,是一天比一天多。
而且破的亡的大多都是世家豪族,管你什么百年继承数百年风流,兵乱之下,再风流也抵不过泥腿子的怒火和漉漉饥火。
谁让你们有田有地有粮食!
正所谓:
入眼皆是世家骨,双耳尽闻豪族泪。
仅仅隔了一个冠爵河谷,并州与河东,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河东乱象之暴烈,别说是数十年前的胡人之祸,就是黄巾之乱时,都远远没能达到这般程度。
无论是举城而降的李憙,还是那些心存大魏的并州豪强,皆是看得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之后,就是开始心惊胆颤。
论起世家底蕴,河东不知比并州厚实多少。
河东的老铁都扛不住,并州的铁子那就更不可能扛得住。
于是风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地变了。
以前就是对李憙再有不满的人家,这个时候都开始主动送上平安钱……
呸!
说错了,是供应王师伐贼的粮草。
是不是心甘情愿都无所谓,要的就是这份主动。
这个时候,大伙已经不求李憙在冯君侯和关将军面前美言两句,只要能少提两句不是那就谢天谢地了。
最主要的,是求着王师能守好冠爵河谷这个要害之地,莫要让司州的乱民反涌进入并州,为祸乡里。
更不要说,王师眼下名义上控制着的大量并州胡骑,也是顶在并州世家豪族咽喉上的一把匕首。
所以李憙这一次过来,不但带了大量的粮草,同时还带了上千头羊猪犒劳大军——并州有大量的胡人,能拿出大量羊只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李郎君辛苦,辛苦!”
冯刺史热情洋溢地招呼李憙,“此次大军后方无忧,李郎君功莫大焉!”
“君侯过奖,过奖了!”
李憙抹了一把汗,偷偷地瞄了一眼冯刺史身后的鱼杆。
还真是在河边钓鱼啊!
想起这一路走过来,看到平阳郡河东郡这两个司州之郡,基本都是乱民四起,入眼之处,疮痍遍地。
不知有多少世家豪族,被乱民吊死在树上和坞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