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现在外头都在传关四郎的事情,以后真要有人问起你们来,你们就直接应下来,说府上确实有一个关索关四郎。”
“关索关四郎”这几个字,花鬘是闷着一张小脸,咬着牙说出来的。
“不过这个关四郎,他乃是关府庶出,南征那时起,就一直跟在冯君侯身边。”
“也正是在南征的时候,他遇到了我,”花鬘说着,指了指自己,“然后我跟他不打不相识,最后结成了夫妻。”
花鬘有着南蛮阿妹特有的直爽,说起这种事,竟是一点也不害羞——甚至还有点咬牙切齿。
“别人要是再打听起,你们就只说自己是小辈,不便多说。”
天下大乱,妻离子散,哪一家突然多出一个亲人,这都是很常见的事。
关家庶子,娶了孟获之女,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更不是什么大事,听起来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莫名多出一个四叔,同时还多出一个蛮女婶子,让关统终是有些忍不住:
“这是为何?为何要这么做?”
花鬘没好气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不过这个事情,据我所知,还是凉州那边的安排,只不过你家大人也同意了。”
关统鼓起勇气问道:“那……那花……嗯,四婶为何又甘愿如此?这名声……”
花鬘撇撇嘴:“我在南边那么大的买卖,多少人得靠我吃饭呢!真要能与关家攀上了关系,高兴都来不及。”
“再说了,我现在是祝融部的族长,就算是嫁给你们四叔,按部族的风俗,仍是单独领有部族,不一定要进入关家。”
“所以这个四婶,除了我,还有谁最合适?”
花鬘给两人交代完结,也不多说,直接就走了,留下关统与关彝两人愁眉对坐。
“兄长,你觉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如何知晓?我现在比你还头疼!”
“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按那花娘子所言的去做?这对我们关家又有什么好处?”
“我们关家真要有这么一位战功赫赫的四叔,怎么会没好处?”
关统站起来,抓了抓脑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得找人问问。”
“兄长打算打谁去问?”
“自然是皇后。”
关家这些年越发显赫,关统身为关家嫡子,前几年就被定下了与公主的亲事,只待到成年,就会择日与公主成亲。
对于他来说,突然冒出来的四叔和四婶,乃是关府上的一件大事,他不敢擅做主张,自是想办法问个究竟。
得知关统请求入宫请安,张星彩笑对阿斗说道:
“关家之子,虽然才能有些平庸,但性子还算谨慎,知进退,倒也有可观之处。”
汉家天子有些疲惫地半躺在躺椅上,听到关统求见,只得撑起身子,做出正襟危坐的模样,嘴里却是唉声叹气道:
“我这才好不容易想躺一会,他怎么就挑在这个时候过来?”
这两年来,随着相府的分权,尚书台的职能回归,阿斗再没了以前的轻松,每天都要处理不少朝政。
特别是今年以来,相父领兵出征,天子的工作量更是猛增,让习惯了安逸的小胖子叫苦不堪。
这大半年下来,原本胖乎乎的圆脸,竟是瘦了一些,再没了以前的喜感。
张星彩有些欣慰地看着天子,柔声道:
“陛下若是累了,不若就到里边休息,关家之事,由我来与他说就是。”
小胖子摇了摇头:
“算啦,好歹也是一家人,避而不见算怎么回事?关家这个事情,事关荆州,我看看关家小子的反应也好。”
张星彩点点头:
“荆州之变,是关家一直都想要迈过去的坎,为了它,关家阿兄与关家阿姊不惜性命,此时看看关家大郎的反应也不错。”
第1032章 冬日来临
“安身立命天地间,上求四季哺大地,下求人安六畜旺,桃园跪拜三结义,只求天下复太平……”
天子行宫临时搭成的戏台上,面戴花花绿绿的木制面具的戏子正在唱着戏句。
戏子的衣着有些奇异,细细看去,颇有几分南中夷人族中巫医或者祭祀请神时的模样。
这是南乡新出的戏曲。
听说如今南中那边,流传着一个传言,说是关索可以命令鬼王。
所以夷人部族请神时,常扮关索模样,号令鬼王驱散诸鬼。
南乡学生去南中学习时,觉得颇是有趣,于是回来后就新编了这么一个新戏。
主要讲的就是荆州之变后,关家之子关索流落民间,历经艰辛,回到蜀地,同时还苦练武艺,报效国家的故事。
有悲有喜,有生有死,有分离有重逢,同时还穿插先帝与关张兄弟兴复汉室的故事,颇是引人入胜。
就连台下的天子和皇后都看得津津有味。
待看到荆州失陷,关家死的死,亡的亡,散的散,台下的人皆是齐齐发出叹息。
再看到关索在鲍家庄养伤,然后败前来劫庄的贼人,最后携鲍三娘西归,就连皇后脸上也露出微笑。
然后就是南征,助南征大军破敌,偶遇孟获之女花鬘,俘获佳人芳心。
看到这里,小胖子忍不住地咂咂嘴。
待台上的戏子下去准备下一幕时,阿斗转过头,低声对张星彩说道:
“以前吾只顾听说相父南征事迹,却没想到其他人还有这般精彩的故事。”
张星彩闻言,亦回过头笑曰:
“妾听说,关索与花鬘之间,确有故事,两人可谓不打不相识,关索最初的时候,还从花鬘手里赢了一匹卷毛赤兔马。”
“若是不出意外,这匹卷毛赤兔马应该还在越巂的马场养着。”
同样是开马场养滇马,兴汉会名下马场所产的马匹质量,就是要比别人要高一些。
就算是花鬘这种南中地头蛇,有能力从南中各部族拿到上好的滇马,但她私人所开的马场,马匹质量还是要逊兴汉会一头。
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帝后两人一齐笑了起来。
旁边的关统反而是有些坐立不安。
南征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不谙世事。
看了这个戏,他已经彻底陷入了恍惚:莫不成自己当真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四叔?
不怨他这么想。
毕竟能在天子面前唱的戏,怎么可能是胡乱编排?
更何况这其中还涉及到先帝。
“大郎,你觉得这戏如何?”
“很……很好,很好看。”
皇后点了点头:
“确实好看。”
说着,又是叹了一口气,“就是最开始的时候看得难受,荆州之变,别说是关家,就是大汉,也是深受其害啊!”
关统终是十多岁的半大小子,最受不得激,想起戏中所述之事,只觉得胸口就是一阵激荡:
“江东鼠辈,非人子哉!”
说完这才悚然一惊,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天子和皇后。
谁料到天子和皇后却是对视一笑。
张星彩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示意台上,意有所指地悠然说道:
“下一幕准备要开场了,先好好看戏。”
作为皇后,同时又是天子最重要的智囊,张星彩掌握的信息远比其他人要及时。
除了汉中广为流传的消息,她还知道,丞相在逼降汧县之后,已经挥师向东,现在可能已经渡过了武功水。
而不出意外的话,姜维应当已经兵临长安城下,而且极有可能与丞相大军取得了直接联系。
据相父传回来的军报分析,长安现在只有少量兵力驻守,司马懿的主力大军大部分集结在长安以东的河西和潼关一线。
可能是防备冯明文,更有可能是为了能随时撤出关中。
但就是没有看出有依托长安死守的打算。
所以由此看来,大汉收复关中,已是指日可待。
对于大汉来说,关中之战这场大戏,差不多也该落下帷幕了。
剩下的,就看冯明文那边最后能取得什么样的战果。
若是当真能把并州和河东都吃下来,那就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如果没有意外之喜,汉魏最后以大河为界也无所谓。
反正大汉只要收复了关中,就坐拥两个产粮的天府之国(天府之国最早是关中的称呼)。
凉州陇右九原三地养战马,产羊毛,织布料,南中种甘蔗,榨红糖,蜀地饲多季蚕,织锦缎,再加上傲视天下的精兵强将。
这么算起来,可是无论强秦还是高祖皇帝统一天下前,都未能拥有的雄厚根基。
在张星彩看来,大汉的下一幕戏,就是统一天下的大戏——江东确实是鼠辈,但不是傻子。
这些年来,魏国接二连三地丧师失地,说是被打得小半残都不过份。
小半残再加一个鼠辈,面对隐隐有统一天下资本的大汉,会做出什么事来,那都是想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