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到了季汉,忠义立国,已渐成根基。
忠且不说。
义者,威仪岀于己,故从我;从羊者,与善美同意。
有威仪而行善美之事,义矣!
凉州军驱贼人,除暴虐,废重税,庇百姓,给口粮,分田地,可谓义。
冯刺史位高权重,不但是军政主官,同时还领征西将军之职,出征时有假节之权,可代天子行事。
所以他眼下所做的一切,就是代表汉家天子之意。
也就是说,只要大汉能真正收复河东,河东百姓就能盼来好日子——至少是比以前过的日子要好得多。
除非汉家天子不要脸皮,出尔反尔,不怕别人戳脊梁骨骂。
(注:晋以前,使节没有区分层级,“假节”、“持节”、“使持节”、“假节钺(或“假黄钺”)”,都是同等地位,表示代表皇帝不分大小,只有礼仪上的区别。)
这也是冯刺史不怕那些另存居心的人煽动的原因之一。
论起巧言令色,堂堂冯鬼王,他怕过谁?
“君侯说的是,我们确实不用担心那些小股流民,但远一些的地方,也有人拉拢了万数以上的乱民。”
“嗯?”冯刺史微微侧过头,看向石苞,“怎么说?他们不愿意?”
石苞点点头:“对,我们找人传了几次话,但都没有回话。”
冯刺史目光一闪:“他们背后呢?有没有人支持?”
“说不准。”
“没有回话的贼人,哪一股势力最大?”
“东垣县,那里有一股乱民,号称有十万,据县城而守。”
不得不说,石苞虽说是被称为好色薄行,但在冯永看来,还不如说是细行不足更恰当一些。
更重要的是,其才经世务,颇有可观之处。
只是东垣的乱民号称十万人……老子在整个郡的范围收拢了这么久,才收拢到四十来万人。
你这么简单就能聚集十万人?
那凉州军岂不是连乱民都不如?
你看我能不能唬得住我就完了。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城内。
“拿地图来。”
到了郡府中,冯刺史下令道。
从郡府中搜刮而来的简陋舆图很快摊地冯刺史面前。
找到了东垣县,冯刺史用手指点了点,然后划到轵关,最后重重地敲了敲:
“不管这个东垣县的乱民有没有人在背后支持,但我们就把他们当作是有。”
从轵关出来,遇到第一个叫得上名的县,就是东垣。
时局纷乱,冯刺史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甄别东垣县的乱民和轵关的魏贼究竟有没有关系。
在他看来,不管是拥地拥粮拥人自重的世家豪族,还是想要趁乱而起的流民,亦或者不甘心失败,想要卷土重来的魏贼。
都是破坏他平定河东的敌人。
对待敌人,没必要手软。
“去请韩教头和刘将军进来。”
韩龙前些日子领着人潜过对岸,侦察敌情,最后带回来的消息与斥候查探到的情况相互印证。
这才让冯刺史相信司马懿确实开始退出关中。
“见过君侯。”
“拜见君侯。”
冯刺史颔首还礼,然后指着东垣对刘浑说道:
“刘将军,我分一千精骑给你,再带上一万胡骑,前往东垣,击败那里据城而守的贼人,你可有信心?”
刘浑瞄了瞄地图,然后咧嘴一笑:
“君侯,区区乱民,何用这么多兵马?”
据城又如何?
你以为守城有那么简单?
守城可是个技术活。
没有足够的组织度,没有严密的安排,以为随便安排一些人站在城头就算守城,那不啻是一场灾难。
为什么乱民最初都是四处流窜,成为流寇?
除了他们没有治理地方的能力,同时也是没有守城的本事。
匈奴小王子这些年在大汉军中学到的东西,可不是一点半点。
冯刺史看到他这般模样,笑了一下,然后又摇了摇头:
“乱民确实用不上这么多兵马,但我怕的是他们背后有魏贼支持,你还是小心一些。”
“末将明白了。”
冯刺史又看向韩龙:
“韩老,麻烦你,找人再给东垣的乱民传个话,把招安令的内容送十份过去。”
说到这里,冯刺史再看向刘浑,微微眯起眼睛:
“若是他们还不降,不用留手。”
好话说尽,机会给尽,分粮又分地,若是再不识好歹,那就真是铁了心要与大汉作对。
敌我关系,没什么好说的了。
杀掉最大的那只猴,冯刺史相信,剩下的小鸡们会知道怎么做。
听出冯君侯话里的意思,刘浑舔了舔嘴唇:“诺!”
第1035章 选择
河东郡,东垣县。
作为依水背山的县城,此时的东垣,并没有显示出扼守险要的气势。
黄土筑起来的墙城,因为长期得不到维护,再加上数月来的战乱,此时显得有些残损破败。
很多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黄土荒岗。
原本城池外围附近的庄园民宅,此时早就没了人影。
因为冬日的到来,残败的民宅连虫叫声都没有,寂静得有如鬼宅。
偶尔闪过的狐狸、黄鼠狼等动物的身影,更是给这里增添了几分诡异。
在没有一点温度的残阳照耀下,宅子的阴影被拉长,显得阴森森的。
“咔”!
一个朽木断裂的沉闷声轻微响起。
十来个身影出现在民宅之间的过巷里,小心翼翼地快走,跳跃。
在确定这一片废弃的民居宅确实没有人后,这些人寻了一处高处,悄悄地伏下身子。
然后开始瞭望笼罩在夕阳中东垣城。
“不说伐掉城池周围的树木,就连城边的民宅都没有清除,可见这些乱民,根本没有想过怎么守城。”
有人嘀咕了一声。
“总是要小心些。”
正在注意观察的斥候头目没有回头,开口道:
“阵前生死之事,多一分小心,就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刀箭可不长眼睛。”
“咳,头儿,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说话的人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城墙,又说道:
“只是不说这个城里有数万乱民?城门没关就算了,怎么连守城门的人都没有?城墙塌得厉害,也不说修补一下?”
斥候头目凝神看了好一会,然后嘿然一笑:
“这不正好么?等日头落山的时候,我们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倒塌的口子潜入城内看看。”
换了魏贼,他们自然不敢这么大胆。
但就眼前城内的乱民,城外连最基本的布防都没有,可见其松驰程度。
对于训练有素的精锐斥候来说,只要行动得当,未必不能翻墙而入。
下了决定,他们又寻了一处保存完好一些的民宅,设下警戒之后,开始喝水啃干粮,然后休息。
冬日天黑得早,日头刚落山不久,地面就起了一层薄雾,天地间一下子就变得朦胧起来。
这一队斥候分散开来,踏过城外的干枯的荒草丛,趁着暮色,开始向着城墙摸去。
翻墙而入的过程,远比想像中的顺利。
乱民非但没想着修补倒塌的城墙,甚至连缺口都没有人值守。
也可能城墙塌得太厉害,所以他们根本就补不过来。
从城墙缺口翻越入城,可以看到远方似乎有点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