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陛下,此等大事,不可犹豫,更不可反复,为国家计,臣恳请陛下立刻下诏。”
“恳请陛下立刻下诏!”
孙刘二人说着,齐齐叩首下去。
曹爽见此,连忙也跟着趴到地上。
曹叡看着地上的三人,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一场辅政大臣之争里,刘放孙资这是在表态,坚决站在曹爽这一边,而非曹肇。
若是自己强行让曹肇出任大将军,将来没有孙刘二人的配合,曹肇想要掌控大局,又谈何容易?
再想起大魏现在内忧外患的局势,曹叡终是叹了一口气:
“罢了,去取黄纸来。”
廉昭闻言,取来黄纸与笔墨。
曹叡勉强写下诏书,正准备吩咐盖印的时候,孙资忽又说道:
“诸外臣皆知陛下宠信燕王曹常侍等人,只怕会有人误会陛下有意让彼辅政,陛下,此事不可不察啊!”
曹叡垂下了眼眸,似有昏睡之意,有气无力地问道:
“那依孙中书之见,吾当如何?”
“依臣之见,陛下可令燕王归国,解曹肇等人常侍之职,如此,诸臣自会明白陛下之心矣。”
曹叡闻言,身子轻轻一抖,有些含糊地说道:
“朕疲惫已极,难以执笔,且先睡上一会……”
言毕,正欲弃笔,哪知刘放眼疾手快,踏步上前,握紧曹叡的手:
“陛下,事不宜迟啊!”
曹叡大惊:
“卿欲何为?”
“臣为陛下拟诏。”
刘放说着,抓着曹叡的手,半是强迫着曹叡写下诏书,这才让廉昭扶着曹叡躺下。
曹叡此时已是脸色灰白,也不知是当真用尽了力气,还是别的原因。
他看向孙刘二人:
“曹长思乃功勋之后,又是宗亲,不可薄待之,否则失臣下之心。”
孙刘二人应之:
“曹长思既承长平侯爵位,有食厚禄,岂曰薄之?”
得到二人不会赶尽杀绝的承诺,曹叡这才放下心来。
盖上皇帝印玺之后,终于算是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次日,孙刘二人以皇帝之名,召集众臣,宣读诏令,解除曹宇、曹肇等人朝中的一切职务。
曹宇以王爵就国,曹肇以长平侯归第。
同时正式册封齐王曹芳为太子。
又封曹爽为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再传诏大司马司马懿,迁进太傅,辅佐太子。
曹叡虽然意属曹肇,但在病重之际,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掌控整个朝堂的局势。
再加上了尽快稳定人心,减少朝争内耗,他不得不作出退让。
在国家与私情之间,选择后者的皇帝可能会有,但是不包括曹叡。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一心想的,是国家大局。
朝堂未来权力构架的真正确定,不但让朝廷众臣震动,而且对后宫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得知皇帝宣布确立太子,毛皇后立刻前往曹叡病房前请求探病,未得到允许。
她情急之下,便欲向曹叡身边的人打听病情。
谁料到曹叡得知此事,竟然直接下令处死当日服侍自己的十数个宫女和小黄门。
如此之后,他仍不罢休,又以毛皇后“心有不轨”为借口,下诏缢死毛皇后。
曹叡的这个举动,让后宫嫔妃大为惊恐。
皇帝连皇后说杀就杀,那么谁又知道,陛下将来会让多少人跟随他去黄壤之下?
曹叡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自己后宫数千女人的担心(仅许昌宫)。
在杀了毛皇后之后,他立刻又让人召来贵嫔虞氏。
虞贵嫔与毛皇后同是河内人。
但两者的出身却是天差地别。
毛皇后出身低微,其父不过是贱吏。
而虞贵嫔却是真正的世家女,是曹叡被封为平原王时,曹丕亲自为他求娶的王妃。
在曹叡被立为太子时,虞氏也跟着升为太子妃。
谁料到曹叡登基后,却是把妾室毛氏立为皇后,身为正室的虞氏,满心欢喜只等来了一场空。
后来魏国在西边战场接连败退,逼得原本有意削弱世家的曹叡,在事实上却是越发地依靠中原的世家大族。
在这种情况下,被曹叡贬往邺城的虞氏又被请回了洛阳,魏国败得越惨,虞氏的地位就越是高升。
最后竟是升到了仅在皇后之下的贵嫔之位。
“朕知道,这些年有些冷落了你,但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且先帝让我娶你,想来你亦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对于虞氏,曹叡知道有些话,根本没有办法藏着掖着,只能是挑明了说。
虞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也知道,这皇后之位,本就是属于你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如何?”
虞氏看着榻上这位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不但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而且居然如此低声下气。
她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对于皇帝的无情,她早已看透。
但正如皇帝所言,她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工具,一个联系曹魏皇家与河内世家的纽带工具。
就算是再怎么怨恨,又能怎么样?
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难道反而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弃?
“陛下想让我做什么?”
“太子才八岁,在外虽有辅政大臣辅佐,但他终究是个孩子,未识人间险恶,我放心不下,故欲在后宫寻贤良淑德之人抚养。”
贤良淑德?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虞氏仍是有些想发笑。
当年为了毛氏,此人曾一度把自己贬到邺城。
如今毛氏年长色衰,又对太子没有帮助,竟是说杀就杀,冷酷薄情至此,竟对自己说什么夫妻之情?
什么贤良淑德?
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身后代表的势力和资源?
虞氏也懒得点破曹叡的虚情假意:
“陛下所说的贤良淑德之人,莫不成是在说妾?”
“正是。”
“陛下过誉了,妾不敢当。”
“后宫之内,再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抚养太子。”曹叡定定地看着虞氏,“而且这个事情,对你也是大有好处的。”
或者说,对河内虞氏,也是大有好处的。
虞氏垂下眼眸:
“陛下话已至此,妾若是再不答应,岂不是成了不知好歹之人?”
虽料到虞氏大概率不会拒绝,但此时听到她亲口应下,曹叡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吩咐早在外头守候的太子曹芳进来,并让他对虞氏磕头。
曹芳在磕完头后,只听得曹叡又对太子说道:
“我将册封虞贵嫔为皇后,从此以后,她就是你的嫡母,以后诸事须得听从嫡母吩咐,不得有违。”
八岁的太子有些懵懂,他看了看虞氏,又看了看曹叡,不知如何开口。
“还不喊母后?”
曹芳在曹叡的连声催促之下,这才怯生生地喊道:“母后?”
虞氏面对曹芳,神情终于柔和起来,她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得到虞氏被立为皇后的消息,孙资不禁有些庆幸:
“咱们这位陛下,果真是不简单啊,若非时机凑巧,吾等行事,怕是没有这般容易?”
刘放点头:
“陛下借口诛毛皇后,原来竟是为了立虞贵嫔为后。河内的虞氏与司马氏,从此怕是要各怀心思。”
“那等事情,与吾等本就没有多大关系,再说现在朝中大局已定,吾等只管看戏就好。”
“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