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有劳君侯。”
“请。”
“君侯请。”
把费祎送出府门口,冯永下意识地往东边看了一眼,心里暗道:
“魏延啊魏延,这一回,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费祎不知冯君侯所思,他在护卫的保护下,漫步在长安大街上,感受着长安的安定气氛,向着府衙不远处的临时住处走去。
关中的战乱,已经平息了半年。
作为大汉旧都,关中的核心,长安渐渐恢复了一些人气。
这些人气,是由从汉中而来的商队带动起来的。
这些商队,要么与兴汉会有极深的关系,要么是为了赚钱不要命。
他们到达长安后,直接把货物摆到了当年司马懿专门开辟出来指定交易的地方。
虽然与关东的联系仍然没有恢复,但商队本也就是怀着探路的心思。
没成想这货物则一摆开,就有人闻风而来。
“这个,能不能换?”
匈奴左部帅,刘浑的叔叔刘豹,拿着几张票子,递到货摊面前。
天气已经转暖了,商队的人看着眼前这个胡人还穿着厚厚的毛衣。
那毛衣又灰又黑,有些地方在日头的照耀下,还闪着油光。
当下心里就是有些鄙夷。
只是看到此人手头上的票子,额度却还不小,脸上立刻就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当然可以,不知你想要什么?”
“这个。”
刘豹指了指堆在地上的毛毯子。
这是过秦岭时,商队的人用来裹着过夜睡觉的。
刘豹又抖了抖手头上的票子:
“这些,能把它们全部买下来么?”
这是……冤大头上门送钱了?
商队的几个伙计就各自使了眼色,有人伸手:
“这位客人,能不能让我看看这票子?”
这些年来,想要制假票的人数不清,但能制出一模一样票子的人,一个也没有。
南乡造纸术冠绝天下,别人想造出同样质量的纸张都做不到。
更别说票子所用的制造原料和墨料,根本就是绝密。
但为了以防万一,商队还是存了份小心。
刘豹大方地全递了过去。
反正他还有一大叠呢。
看,摸,闻,没有问题。
把商队里专门鉴别真假的管事请过来,同样看不出问题。
“客人是想拿这些票子买下我们的毛毯?”
管事手里紧紧地攥着票子,笑容满面。
“对。”
“客人真是有眼光啊,不瞒客人说,这些毛毯啊,是凉州那边的高级女工,以最精细的羊毛为料,用最好的织机织出来的。”
管事翘起大拇指,称赞道:
“这毛毯不但厚实,而且非常耐用,白日里可以披着保暖,夜里可以裹着睡觉。”
“我看客人衣着不凡,想来若是在家中或者帐中铺这样的毛毯,那可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管事滔滔不绝。
刘豹虽然见过毛料,但那都是关东世家不知加了几个零卖给他们的。
而且还是最次等的那种。
就是最次等的,那也是只有部族大头目才能买得起。
跟着大军进入关中以后,他也见过军中的毛料,比他以前所见更是精美。
但那些都是军用物资,每一件都是登记在案的,他就是想买都买不到。
待到商队进入长安,想起关将军当初豪爽地甩出那叠票子,刘豹本着试一试的心情,没想到居然当真能换到这些上等毛料。
他惊喜之下,指着那堆毛毯:
“全卖了?”
管事豪爽地一挥手:“就当是交个朋友,全卖!”
刘豹当然知道自己手头的票子值钱,毕竟一开始的时候,义从军中还有人愿意用多余的兵器与自己换票子。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这票子居然如此神奇,连素未谋面的人也愿意拿上好的东西换票子。
“这个糖呢?”
“值一张票子。”
“有酒吗?”
“客人要什么酒?我们这里,有烈酒有蜜酒有蒲桃酒,任君选择。”
“全要。”
刘豹看着管事打开一个坛子,闻着醇厚的酒香,喉咙禁不住上下涌动。
摸了摸怀里的票子,心里大是惊喜万分:
关将军与冯君侯,真乃实诚君子是也!
让我们拿着票子来长安,想换什么就能换什么,一点也没有骗我们!
原并州地图:自古一楼不简单。
第1069章 初定(二)
在双方互道傻逼的眼神中,刘豹让随从把自己买下的东西全部搬走。
商队:这胡夷怕是不知道,大汉既然收复了关中,以后大伙就可以随时把东西从凉州和汉中那边运过来。
到时候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他居然还愿意花高价买,不是傻子是什么?
刘豹:这些商贾们怕是不知道,现在并州还没有完全平定下来。
再加上并州河东大河以西这些地方,今年所需要的各类物资,恐怕都是得要从长安经过。
到时候能不能是现在这个价格,还不好说呢!
相比于商队和刘豹的互道傻逼,若洛阿六却是连说傻逼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同为胡人的刘豹欢天喜地地抱着酒坛子离开。
如果当时自己的阿兄轲比能,没有耍那些小聪明,想来今日在这里大买特买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吧?
想想在桥山死掉了两万族内精骑,五原县差点又全族覆没,若洛阿六不禁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他们可不是蠢货。”
站在若洛阿六身边的许勋,难得地同意了刘豹的做法:
“别看现在雍并二州大部已经平定,但恢复耕种,安抚百姓,兴修水利,乃至开草场等等诸事。”
“更别说东面还有贼人大军,这关中并州定是要布防大军,大军所需物资,头两年大多也是要从陇右汉中输送。”
“所以依我看来,没有两年时间,这关中的物价怕是降不下来。”
开了春之后,九原与关中之间,终于恢复了通畅。
被用来安抚九原故地鲜卑胡的工具人若洛阿六,与留守九原故地的许勋一起来到长安。
倒不是说若洛阿六已经完成了使命,让他来长安享受一下生活啥的。
而是说,若洛阿六既然是部族大人,而且领着族人投靠了汉人。
那么给族人找条出路,那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眼下阴山一带的鲜卑人,被冯鬼王屠戮了近半数,剩下的又多是老弱。
再加上若洛阿六又算不上有多出色,想要靠他带领部族独自走出困境,难如登天。
所以只能来找汉人,看看怎么让族人度过这个马瘦毛长的春天。
若洛阿六也是有自知之明。
他想要坐稳这个部族大人的位置,除了依靠汉人,别无他法。
毕竟轲比能一族里,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要说不是自己出卖了轲比能,恐怕连草原上的狗都不相信。
他真敢要带着族人离开阴山——先不说能不能逃离。
就算是能逃离,半路上估计也会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不仅仅是因为轲比能。
死去了那么多人,谁知道有多少人深切地感受到了丧亲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