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凉州。”
冯君侯点了点头:
“去年我们领军在前方与魏贼大战,有人在凉州搞出一些事情。”
听着冯君侯平静的语气,许勋心里突然莫名跳快了半拍。
冯君侯叹了一口气:
“这一仗打得太久了,而且你和宏朗(即刘良)也跟着离开,凉州那边,会里没有足够份量的人物主事。”
“所以下边的人,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许勋咽了一口口水。
兄长现在留在关中离不开,赵二郎作为会里的二号人物,亲自前往凉州处理这个事情。
可想而知,所谓的“一些出格的事”,绝不简单。
许勋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小弟明白了,一切都听兄长的安排。”
他顿了一顿,又问道:
“小弟不日将要押送物资前往九原,不知兄长可有什么吩咐?”
“吩咐算不上,铁矿和冶铁工坊这个事情,我提前跟你说,就是让你回去做一些准备。”
冯君侯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笑容:
“回到九原后,待霍绍先(即霍弋)前往九原任都督,莫要为难人家,该交接的就交接。”
“当然,他可能也会让你们在都督府中任职,长史或者都督府护军估计是跑不掉的。”
“到时候你们看看自己的意愿,想留下的就留下。想回关中的,回来也行。”
许勋一听,大喜道:
“正当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回关中何益?”
以前虽是凉州军的参谋,但凉州军的参谋何其多?
现在成为长史或者都督府护军,那就算是正式踏入了大汉地方长官之列。
以后再调到他处,已经是有资格争一争郡守之位了。
若是朝中有人,那太守之位基本就稳了。
朝中的人么……
许勋看向冯君侯,嘴角快要咧到耳边:
就凭兄长一个平尚书事的权利,朝中有几个能比他大的?
如果不是调去地方而是调回朝中,上朝的时候,就算是不能进入大殿。
但至少也可以站在回廊上,而不是站在下边风吹日晒的。
冯君侯打了一个哈欠。
许勋会意:
“兄长你且先休息,小弟告退。”
看到冯君侯点头,许勋这才欢天喜地退了出去。
相比于许勋的喜出望外,远在凉州赵广却是阴沉着个脸。
他脸上本有几道伤疤,虽然平日里不影响他的俊美容颜,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但当他的脸色阴沉的时候,这几道伤疤似乎也跟着狰狞起来。
“郎君,郎君饶命!小人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所以这才答应他们的,真不是有意的……”
跪在下边的人是一个脸上同样有伤疤的汉子。
不过这个汉子的伤疤却是深得多,翻起的新肉与旧肉开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有些恐怖。
此时这个看上去铁打般的汉子,却是泪涕直流,一脸的悔恨。
他的身后,还有好些个人,有人已经瘫软在地,身子如抖糠。
这些人的两旁,是仗刀而立的两列退伍老卒。
凉州兴汉会分部的中高层,基本都在场。
赵二郎死死地盯着下边的汉子,好久之后,这才说道:
“兄长以前就曾对我说过,我们当中的有些人,他们不惧贼人精铁所制的刀箭,但却有可能会倒在裹着糖衣的刀箭之下。”
“我原本一直想不明白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看到你们这副模样,我总算是明白了兄长的良苦用心。”
“尤队长,当年萧关一战,你为了掩护同袍退回,身中七箭,七箭全在胸前,没有一支是在背后,而你却从未退后半步。”
“你脸上这一刀,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被贼人拿戟把脸捅了个对穿。”
说到这里,赵广站了起来,恨恨地一脚过去,直接就把他踢了个滚地葫芦:
“念在你昔日之功,会里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肥缺位置,你一年就拿别人十年都未必能拿到的红利。”
“入你阿母的,你家里是缺了吃的还是缺了穿的?”
赵广越说越激动,“缺了你直说啊,会里让哪个兄弟有流血又流泪的?”
“这才几年?才几年!你就变成这副样子!”
“你知道你们这一回,让兄长有多难做吗?知道因为此事,朝廷对会里产生多少想法吗?”
尤队长蜷缩在地上,也不知是疼的还是不敢动弹。
只是流着泪,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我对不起君侯,对不起大伙……”
第1078章 狠绝
不管张小四是真心为君侯着想,还是欲皇家与冯府两头兼顾,但有一点她没有说错:
丞相去了,大汉就会变的,一切开始与以前不一样了。
丞相在时,一切都在丞相的掌控之下。
丞相不在了,没有人能成为第二个丞相,也没有人敢说能掌控大汉的一切。
没有那份能力与声望,所以只能利用一些别的手段去掌控。
可以说,丞相去世以后的这种朝堂状态,才是正常的。
反观丞相在时,大汉君臣都拧成一股绳,相互之间毫无防备,全力向外,这才是不正常的。
“兄长在关中一战中,转战万里,立下多大的功劳,到头来,连个乡侯都没能封上。”
魏延不过是获得“甲首三千”,居然就能封上了武功县侯,而且还迁为镇东大将军。
哪一样不位居兄长之上?
赵广一想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替兄长委屈。
他咬着牙说道:
“知道你们为了自己的这点私心,让兴汉会多少功劳毁于一旦?让多少人的辛苦与汗水白白付出?”
兴汉会成立以来,一直就是朝廷的最大打手。
或被动,或主动地挖世家豪族的根基,多次参与打击旧式世家豪族。
兴汉会与旧式世家大族势不两立——除非是朝廷允许的例外。
这是兴汉会的最大底线。
不然的话,没有哪个上位者在看到兴汉会这种庞然大物与世家大族结合后,还能安稳睡觉。
眼前这些人,居然胆大包天,敢利用自己的渠道给凉州豪强销售私货。
私下里帮人家送货给草原部族。
若不是处理这个事情的是四嫂,真要被有心人拿捏住了把柄,不说是兄长,就是整个兴汉会上下,都要被动。
“小人对不住君侯,对不住会里各位首领……”
尤队长只能是流着泪不断地忏悔。
赵广原本还想再多踢几脚,看到他这副模样,终是闭上了眼,长叹了一口气:
“你的功劳,可是君侯亲自嘉奖的。当初君侯有多看好你,现在就有多心痛……”
尤队长原本还只是流泪,听到这句话,想着君侯在伤兵营里细数自己的伤口,关切询问自己的模样。
终于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然无语。
“咣当!”
赵广丢下一把匕首,眼圈有些发红,话语却是冷酷无情:
“现在才哭,已经太晚了,自裁吧。”
“放心,你的妻小,不会被驱逐,只会被取消眼下所享受的一切福利。”
“他们以后可以从头再来。”
冯君侯麾下,一句“令子孙后代不受战乱之苦”,凝聚了多少人心?
眼前这些人所做的一切,除了自己贪图享受,未必没有为子孙积攒家财的意思。
现在赵广所做的,就是不但要让他们自己不能享受,甚至还残忍地斩断了他们最后一丝念想。
想要一人付出代价,子孙享福?
做梦去吧!